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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九九八 做完检查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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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检查回到家里,江欣然在堂屋墙上看到了日历。
1998年9月9日。
这个时间她还没满四岁,没到镇上上小学,一切都还来得及。
江欣然知道自己这个年纪做不成什么,好在阿公阿婆会听取她的一些有用的意见。
实在不行还可以撒娇可以哭,老两口最心疼她了,会帮忙的。
“然然,吃饭了~”
听到阿婆的声音,江欣然缓缓从宽大的摇椅里出来。
到了堂屋,就被阿公提着坐到高椅子上。
一家三口,人不多,菜却不少。
除了江欣然爱吃的鸡蛋羹、小鱼小虾,还有辣椒炒肉、煎豆腐和山药排骨汤。
杨胜利和刘兰香经历过吃不饱饭的苦日子,家里条件好了以后几乎顿顿有鱼肉蛋,对待早产病弱的孙女更是精心照顾,汤水不断。
“先喝汤,省得吃了饭喝不下汤。”
“然然一天没吃饭了,再不吃点饭胃又要难受了。”
杨胜利无奈地轻叹:“猫都比她吃得多。”
刘兰香用筷尾敲了下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饭桌上别说孩子,她生气了又不想吃了。”
“人小脾气倒是挺大。”
“都是我们惯的!”
江欣然在一旁听着老俩口吐槽自己,努力忍着笑意。
重活一次真好,上辈子年纪小记不住很多美好记忆。
“阿公阿婆,咱们家钱多吗?”
丁点大的小孩子提起钱让两个老人生不出半点警惕。
老实了大半辈子的杨胜利罕见地得意道:“有不少,再养十个你都不是问题。”
以为有人说三道四让孙女听见了,刘兰香舀了好几块排骨倒入碗里:“别担心钱不够花,该吃吃该喝喝。”
江欣然笑眯眯地投放出一个炸弹:“那我要能不能去县城上学?”
这可是大好事,也是正事。
刘兰香:“县城的学校条件好,在那里读书的孩子大多能考上大学。”
杨胜利轻哼:“大学哪有那么容易考,读完小学还要读初中、高中,然然的身体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消。”
“那也要试试看,不求像楠妹崽那么厉害哪怕只是读个普通点的大学也能找一份轻松的工作,不用像我们一样从早到晚卖力气。”
“等晚上打电话给楠妹崽问清楚情况。”
不用问江欣然都能猜到结果。
全村第一位女大学生的小姨杨胜楠不可能不知道教育的重要性,阿公阿婆起了心思才会去打听。
不知道是饿得厉害,还是太怀念阿公阿婆的手艺,这一顿江欣然吃得很多。
半碗排骨和汤、一小碗饭,吃得肚子都鼓起来了。
杨胜利和刘兰香高兴不已。
“平时都吃半碗饭,今天吃了一碗,不错不错!”
“然然真厉害,以后也要像今天一样每顿都吃一碗饭,这样身体才能养好养壮壮的。”
老俩口夸个不停,仿佛做成了一件多有成就的事。
向来厚脸皮的江欣然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有些发热,心里泛起了一丝暖意。
上辈子阿公阿婆去世后再也没有人这么纯粹地夸过她。
她听到过很多人说她命好,嫁了个好老公,聪明会赚钱还顾家。
唯一夸她的也是长了张漂亮的脸,但后面总会加上自私刻薄、一无是处。
虽然江欣然并不在意无关紧要的人的话,但也不喜欢被骂。
男人小时候尿得远都能被夸,乱搞男女关系也能被夸风流,回归家庭还能被夸浪子回头金不换,男人报复仇人那叫一报还一报。
她不过是对那些居心叵测的人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却被贴上了女魔头的标签,要不是拿她没办法,估计要大举正派人士的大旗灭了她。
前世江欣然没少不服气,现在看来还是祸害遗千年。
这一世她还要继续作天作地、变本加厉。
同时也要比上辈子活得更好,让那些忌恨的人只能在背地里发臭发烂。
……
吃完午饭,江欣然还没恢复力气,只能又躺回了摇椅里。
小腿一蹬一蹬,摇椅一晃一晃。
“摇啊摇,摇啊摇,船儿摇到外婆桥~”
外婆这个称呼真难听,还是阿婆比较好听。
她改了词,继续小声地哼着:“摇啊摇,摇啊摇,船儿摇到阿婆桥,阿婆好,阿婆好,阿婆对我嘻嘻笑……”
唱着唱着,江欣然忍不住笑了。
杨胜利和刘兰香轮流午睡了半个小时,一人去后山鱼塘网鱼、择菜,一人泡豆子准备晚上磨豆子做豆腐。
老俩口有自己的小经营,每天早上杨胜利都会骑着三轮车去镇上摆摊,卖菜、鱼和豆腐,日常口粮基本能自给自足,一年下来能存下不少钱。
江欣然也算是杨家村里最幸福的小孩,每天好吃好喝,还能隔三差五去一趟镇上买好吃或好玩的东西。
“阿婆,我晚上想吃豆腐脑,要放桂花蜂蜜。”
刘兰香巴不得孙女在吃上提要求:“行,只要你想吃,要多少有多少。”
“我还想吃火腿肠和煎鸡蛋,里面加点小葱。”
虽然芯子成年了,但口味还是属于小孩偏好。
火腿肠切成片,煎后外酥里嫩,自家种的葱很香,和鸡蛋拌在一起煎,那味道绝了。
阿婆去世后再也没人做出她想吃的味道,现在又可以吃了。
想着想着,江欣然的嘴巴就有点馋了。
小孩子真是个奇怪的生物,想要吃什么就控制不住分泌口水。
隐约听到她在咽口水,刘兰香乐得嘴角疯狂上扬:“等豆子洗干净泡好给你吃奶糖。”
江欣然点头,止一下嘴馋也好。
然而没过多久,两个小孩上门了。
大点的女孩端着比脸还大的碗:“兰奶,然然,我奶让我给你们送炸油坨。”
刘兰香连忙放下手里的活,接过碗:“家里来客人了?”
杨家村有个习俗,有重要客人登门时主人家要专门做炸油坨来招待。
女孩偷笑:“小姑带男朋友回来了。”
“那是好事,得好好招待着,你待会回去问你奶缺什么来我家拿。”
“好。”
女孩说完,一跳一跳地离开了。
刘兰香从碗里拿起一块炸油坨,咬了一口:“热乎的最好吃,然然咱们一人吃一半块。”
江欣然摸了摸还鼓着的肚子,有点佩服阿婆的好胃口。
不过她还是吃了。
只用鸡蛋、面粉、韭菜、糖和盐做成的炸油坨,没有后世的添加剂和科技狠活,吃起来格外的香。
刘兰香边吃边嘀咕:“希望小玉找的是个靠谱的,别像……”
话到一半连忙停住。
可不能对孩子说父母的不是。
假小孩江欣然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她爸妈确实没有一个靠谱,靠谱的阿公阿婆原来不赞同两人的婚事,偏偏妈妈恋爱脑上头谁也拦不住。
傍晚,杨胜利才拎着好几条鱼回来,将捞出来的鱼放水缸里养着。
喝茶的时候听老伴提起小玉相亲的事,眉头一皱:“小玉才多大就要找婆家。”
刘兰香:“比芳菲出嫁时还小两岁,谁家有姑娘,家里亲戚邻居都爱催,姑娘家长大了也留不住。”
杨胜利听得窝火。
当初他想让女儿待在家里招赘,女儿死活不听,找了个不靠谱的女婿,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然然,你以后可别学你妈,看上空有一张好看的脸和油嘴滑舌的男人,这种男人最不靠谱。”
江欣然笑着点头。
……
世上不靠谱的父母有无数种,江皓和杨芳菲就是其中一对。
夫妻俩一个总想创业暴富,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永远学不会踏实做人,一个没苦硬吃,不顾父母阻止非要嫁进穷困潦倒的江家,撞了南墙后也不肯回头。
十几年里两人不仅耗光了杨胜利和刘兰香老两口留给孙女的钱,还欠下好几屁股债,直到女儿找到了个聪明靠谱的女婿才得以解决债务问题,老老实实过日子。
不过夫妻俩和女儿产生了深深的隔阂,除了过年几乎不怎么往来。
因此刚得知女儿死讯时,江皓和杨芳菲是不信的,直到女婿将已经没了生息变得冰冷惨白的女儿送回来才不得不相信。
杨芳菲痛哭流涕,对着一脸冷漠的女婿问道:“然然病成这样怎么不告诉我们?”
“还用问?”宋临渊冷嗤,对着这个没有自知之明的妇人厌恶至极:“她都已经这么痛苦了,见到你们只会更难受。”
杨芳菲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眼泪不停地流。
江皓没有说话,捂着脸不敢去看女儿的尸体,眼泪顺着手掌不断滴落。
宋临渊移开目光,言辞依旧犀利:“欣然生前你们从来没为她做过什么,反而添了无尽的麻烦和痛苦,现在她离开了人世倒是想起表演母爱父爱了。”
夫妻俩痛苦又难堪,但也明白女婿说的话是事实。
只能忍着悲伤,打起精神来筹备女儿的葬礼。
按南江风俗父母还在,青年早逝的情况葬礼大多举办一天一夜。
但宋临渊坚持要办十天十夜,为妻子求来生能十全十美。
漫长的葬礼,吹拉弹唱,鞭炮齐鸣,把三人都折腾得不轻。
附近的邻居被他安排到宾馆住下,没有被打扰。
十天之后,江欣然入葬在阿公阿婆墓旁。
同一天,杨芳菲江皓夫妻在坟前服毒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