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判他深情有罪》叫我求根公式

3、初见 我对何

　　我对何凡的初见，定格在十六岁那个蝉鸣聒噪的初秋。

　　那是高一入学的第一天，教室拥挤喧闹，陌生的脸庞、崭新的课本，还有窗外随风摇晃的梧桐叶，拼凑成青春最初的模样。我抱着书包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环视着教室，目光无意间，落在了靠窗第三排的位置。

　　少年端坐那里，身姿挺拔，脊背挺直，身上是洗得干干净净的校服。侧脸轮廓清隽利落，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没有像其他男生那样追逐打闹、喧哗嬉闹，只是安静地低头翻看课本，神情专注，眉眼清俊，在喧闹的人群里，显得格外干净惹眼。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何凡。

　　没有轰轰烈烈的邂逅，没有刻意戏剧性的相逢，不过是人海里不经意的一眼。却像一颗小小的石子，轻轻坠入平静的心湖，悄然漾开一圈淡淡的涟漪。

　　班主任走进教室，拿着分班名单依次安排座位。我被分到教室中间的位置，而他，刚好坐在我的前一排。从那天起，我们成了前后桌，我一抬头，便能看见他清瘦挺拔的背影。

　　他很快成了全班公认的焦点。成绩常年稳居前列，头脑清晰，思维敏捷，尤其擅长政治学科，学习起来游刃有余，后来被选为学科课代表。他性情温和，待人谦和有礼，男生愿意与他交好，女生也常常在私下悄悄议论他。从来没人听过他口出秽言，更从没见过他随意轻佻地调侃女生。

　　同学前来请教难题，他总会耐心细致地讲解，步骤条理分明，语气温和从容；身边有人遇到难处需要帮忙，他从不推脱搪塞，但凡力所能及，必定尽心相助。他身上自带着一种干净通透的气质，像盛夏拂面的晚风，又像深秋清朗的月色，温柔又明亮，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

　　高一整年，我们只是平淡普通的同窗。

　　我坐在他身后，默默望着他的背影，看他低头伏案演算习题，看他转身收发作业，看他和身边同学轻声闲谈。他身上总萦绕着淡淡的皂角清香，干净又清爽，是独属于少年时代最纯粹干净的气息。我把这份浅浅的好感悄悄藏在心底，不敢表露分毫，不敢声张半分，只安安静静做他身后一个普通的同学。

　　那时的我，尚且不懂何为刻骨铭心的喜欢，只单纯觉得，只要看见他，心底便会变得轻松明朗，就连阴郁的阴天，也仿佛透出细碎光亮。那时生活安稳静好，青春温柔绵长，一切都刚刚好。

　　这份平静，止步在高二那年，我十七岁的年岁。

　　年级重新分班调整，我们再度被分到同一个班级，依旧是前后桌。仿佛是命运刻意的安排，两次分班，始终未曾将我们隔开。也正是这一年，心底那份浅浅的好感慢慢发酵，蜕变成清晰而深沉的心动。

　　我就这样，开始了漫长又隐秘的暗恋。

　　会在他转身回头时，慌忙假装低头看书，余光却忍不住偷偷描摹他的眉眼；会在他给同学讲题时认真倾听，默默记下他温和的语调；会在课间刻意制造偶然的偶遇，只为能和他多说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会偷偷把他的名字写在草稿纸角落，写完又慌忙轻轻擦去。

　　他依旧温润谦和，依旧干净澄澈，依旧是那个足以照亮一整个青春的少年。

　　有一次，我不小心将墨水打翻在作业本上，慌乱之中胡乱擦拭，反倒越弄越脏，字迹一片狼藉。他闻声转过身，目光落在我慌乱的模样上，眼底没有半分嫌弃，只轻声开口：“别急，我这里有新本子，你先用吧。”

　　他将崭新的作业本递到我面前，指尖不经意间轻轻相触，温热的触感瞬间让我心跳骤升。我慌忙低头道谢，耳根悄悄发烫，始终不敢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他只是浅浅一笑，便转过身，重新投入自己的事情，温和的模样，软得人心头发颤。

　　那段时光，是我青春里最明媚安稳的岁月。暗恋就像一颗藏在心底的糖，隐秘又清甜，裹着小心翼翼的欢喜与期许。我曾天真以为，这样安稳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以为我们会相伴走完整个高中，顺利毕业，或许未来，还有慢慢靠近彼此的机会。

　　可命运从来不会顺着世人预想的剧本前行。

　　高三开学开始，秋意渐浓，街边梧桐叶纷纷飘落。我的身体忽然莫名出现异样，反反复复持续高烧，浑身酸软无力，鼻腔还频繁莫名出血。起初只当是普通风寒感冒，吃药输液丝毫不见好转。直到一堂课堂上，我眼前骤然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清醒时，我已然躺在冰冷的病房里。素白的墙壁，素白的床单，刺鼻的消毒水气息，彻底取代了往日教室温暖的阳光味道。我看着医生神色凝重地和父母低声交谈，隐约听见“重病”“手术”“高额治疗费用”这类字眼，心底瞬间被无边的惶恐笼罩。

　　我住院的消息传回学校，何凡曾跟着同班同学一起来病房探望。我隔着冰冷的病房玻璃窗望向他，看见他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担忧。他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静静伫立在原地，默然无言。那是我重病之后，最后一次见到他。

　　后来，我办理休学手续，辗转转入医疗条件更好的医院接受治疗。再往后，彻底转学离开，斩断了和昔日所有同窗的牵绊与联系。

　　那一年，我十七岁。

　　萌芽的暗恋才刚刚启程，便被生生中断；升温的相遇才刚刚开始，便迎来仓促别离。

　　我们断了所有交集，一朝分别，便是整整九年。

　　九年光阴里，我一边拼命治病调养身体，一边埋头苦读奋力求学，一步步努力成为一名缉毒警察。我原以为，那段青涩懵懂的青春，早已被我深深尘封在心底角落。可当卧底档案上“何凡”两个字赫然映入眼帘时，所有尘封多年的记忆轰然苏醒。少年干净的笑颜、素净的校服、温和的语调、阳光下清俊的侧脸，一幕幕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我终于懂得，有些人，一眼邂逅，便是一眼万年；
　　有些心动，一旦萌芽，便是覆水难收。

　　我暗恋他整整十年，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
　　我们断联整整九年，从高三休学，到多年后卧底重逢。

　　而昔日那个干净温柔、满身星光的少年，早已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一步步坠入黑暗，沦为深陷罪恶泥潭的囚徒。

　　江北微凉的晚风穿过窗棂，裹挟着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我静立在出租屋内，望着窗外满城璀璨迷离的霓虹，缓缓闭上双眼。

　　初见之时，他是照亮我青春的一束光；
　　重逢之日，他是吞噬一切光明的深渊。

　　而我，注定要只身奔赴这片深渊，亲手终结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