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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栀落坟头,旧影牵肠   盛夏的 ...

  •   盛夏的风裹挟着漫山遍野的花香,铺天盖地涌来,粉的蔷薇、黄的金鸡菊、紫的鼠尾草,一簇簇、一丛丛,长得肆意又浓烈,将整片山坳都染成了鲜活的色块。可这片热闹得近乎张扬的花海中央,却孤零零卧着一座不起眼的小坟堆——没有规整的墓碑,没有精致的围栏,甚至连坟头的青草都只是被人粗略修剪过,只在坟前立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用褪色的黑墨写着四个字:杜思泽之墓。

      风掠过花海,花瓣簌簌飘落,有的落在木牌上,有的落在坟头的青草间,唯有那抹黑色的身影,在这片姹紫嫣红里,显得格格不入,像一滴沉在春日暖阳里的墨,浓得化不开的孤寂。

      吴寒秋走得很慢,黑色的长款风衣下摆被风轻轻吹动,领口的深灰色围巾绕了两圈,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尾。他的步伐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花海的静谧,更怕惊扰了坟里沉睡的人。手里紧紧攥着一束栀子花,花瓣洁白无瑕,香气清冽,是盛夏里最干净的味道,也是杜思泽一辈子最爱的味道。

      指尖因为用力,指节泛出青白,栀子花的花茎有些扎手,他却浑然不觉。从花海的入口走到这座小坟堆,不过百余米的路,他却走了整整二十分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回忆的碎片上,那些被时光尘封的过往,那些以为早已被泪水冲刷殆尽的画面,顺着花香,一点点涌上来,缠得他喘不过气。

      终于,他在坟堆前停下了脚步。

      膝盖微微弯曲,他缓缓蹲下身,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先是小心翼翼地将那束栀子花放在木牌旁,又从风衣的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白色瓷盒,打开,里面是一颗颗剥好的小橘子,果肉饱满,色泽鲜亮,还带着淡淡的果香。

      这是杜思泽最爱吃的沙糖橘,皮薄汁多,甜而不腻。以前每次秋天,杜思泽都会买上一大袋,剥好之后一颗颗塞进他手里,笑着说:“寒秋,这个超甜,你多吃点,补补维生素,别总忙着看书,把自己熬坏了。”

      那时候的他,还总嫌杜思泽啰嗦,嫌他剥橘子的速度太慢,嫌他总是把最好的都留给自己,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拼尽全力,学着剥好一整盒橘子,却再也没有人,笑着接过他手里的橘子,再也没有人,对着他絮絮叨叨。

      吴寒秋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怕声音大了,就会吵醒沉睡的人,又像是怕自己一开口,那些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就会彻底崩塌。

      “笨蛋,”他开口,尾音微微发哑,眼底的红意越来越浓,“我又来看你啦,想我没有啊?”

      他顿了顿,伸出指尖,轻轻拂过木牌上那四个字,墨色早已褪色,指尖触到的,是木质的粗糙,是时光的荒芜,也是深入骨髓的疼痛。“我又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栀子花,开心吗?你看,开得多好啊,和以前你给我买的一模一样。”

      “还有你最爱吃的小橘子,”他低头看着瓷盒里的橘子,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那笑意却比哭还要难看,“我都给你剥好了,一颗都没有破,你看我对你多好啊……”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再也忍不住,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些憋了太久的思念,那些藏了太久的委屈,那些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像是被打开了闸门的洪水,再也无法遏制。

      “可是……”他哽咽着,眼眶再也承受不住泪水的重量,一滴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栀子花的花瓣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可是你为什么都这么久了,也不来我的梦里看看我啊……”

      “思泽,我真的好想你啊……你回来看看我好不好,就一次好吗?我求……求你……了。”

      这句话,像是一句诀别,又像是一句哀求。话音落下,吴寒秋的眼泪彻底决堤了。

      不是无声的哽咽,不是默默的落泪,是那种压抑了数年的、撕心裂肺的痛哭。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疯狂滑落,浸湿了围巾的一角,又顺着围巾的缝隙,渗进衣领里,带来一阵刺骨的凉,可这份凉,却远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

      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膝盖,像是一只被遗弃在荒野里的孤兽,无助又绝望。哭声被风吹散,混在花海的风声里,显得格外悲凉,那些肆意绽放的花朵,仿佛都因为这哭声,失去了几分光彩。

      眼泪越流越多,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花海的姹紫嫣红,坟头的青草,木牌上的字迹,全都变成了一片朦胧的光斑。就在这片朦胧里,一个鲜活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少年的模样,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他的眉眼弯弯,笑容干净又温暖,像是盛夏里的阳光,能驱散所有的阴霾。他正轻轻伸出手,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抹去自己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玻璃。

      “好啦,寒秋,别哭啦,”少年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爱哭鼻子,让人笑话。”

      说着,他伸出手,轻轻拍着自己的后背,一遍又一遍,动作舒缓而坚定。然后,他凑到自己耳边,絮絮叨叨地讲着那些无聊的笑话,语气夸张,眉眼飞扬,只为了博自己一笑。

      “你知道吗?今天我们班小胖墩,上课的时候偷吃辣条,被老师抓了个正着,还被罚站在讲台旁边,一脸委屈的样子,简直要笑死我了……”

      “还有还有,刚才我去买橘子的时候,老板说我长得帅,给我多送了一斤,等会儿回去,我都剥给你吃……”

      那个身影,那个声音,那个笑容,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吴寒秋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身影,想要触碰那份久违的温暖。可是,他的指尖,却只穿过了一片虚无。

      冰冷的风,顺着指尖吹过,那份虚幻的温暖,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眼前的朦胧渐渐褪去,花海依旧是那片花海,坟堆依旧是那座坟堆,木牌上的字迹,依旧褪色而模糊。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是他日思夜想,拼尽全力勾勒出的幻影。

      没有温柔的指尖擦泪,没有轻柔的后背安抚,没有好笑的笑话,更没有那个会把最好的一切都留给自己的少年。

      一切,都回不去了。

      吴寒秋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无声的哽咽。他缓缓抬起手,擦干脸上的泪水,可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刚擦干,又有新的泪水滑落。他看着木牌上“杜思泽”三个字,眼底的绝望,像是潮水一般,一点点将他淹没。

      思泽,你看,又是盛夏了。

      栀子花又开了,和以前一样香。

      小橘子也熟了,我也学会像你一样剥橘子了。

      可是,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我一个人,真的……好孤单。

      风又起了,栀子花的香气,顺着风,飘得很远很远。吴寒秋蹲在坟堆前,一动不动,像是一尊被遗忘的雕像。他就这样看着木牌,看着那束栀子花,看着那盒剥好的小橘子,从烈日当空,等到夕阳西下。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映在坟头的青草上,映在飘落的花瓣上,显得格外孤寂。

      他想起,2005年的那个夏天,也是这样一个烈日炎炎的午后。也是这样一阵燥热的风,也是这样一份,突如其来的相遇。

      那是他们故事的开始,也是他一辈子,最珍贵的执念。

      2005年,盛夏。

      七月的风,带着烈日的燥热,肆无忌惮地掠过青藤蔓延的围墙,吹进小学的校园里。香樟树的叶子长得郁郁葱葱,层层叠叠,遮住了大半的阳光,只在地面上留下斑驳的光影,随风轻轻晃动。

      这个时候,本该是校园里最热闹的时候——课间的欢声笑语,学生们追逐打闹的身影,老师们温柔的叮嘱,可今天的小学,却显得格外安静。因为是一年级新生报到的日子,大部分学生都已经跟着家长办完了报到手续,走进了教室,开始了第一天的学前适应课。

      剩下的零星几个家长和孩子,要么是走错了校区,要么是来晚了,正慌慌张张地在校园里穿梭,寻找着各自的报到地点。

      吴寒秋就是其中一个。

      他那时候才六岁,小小的一只,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T恤,一条灰色的短裤,头发剪得短短的,眉眼清秀,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怯懦和疏离。他被妈妈紧紧牵着小手,指尖传来妈妈掌心的温度,可他还是有些害怕。

      这片校园太大了,比他以前住的小区还要大。高耸的教学楼,宽阔的操场,郁郁葱葱的树木,来来往往的陌生人,每一样东西,都让这个从小就性格内向的小男孩,感到无比的不安。

      “寒秋,再等等,我们再找一会儿,应该就在这附近了。”吴妈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焦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她已经牵着吴寒秋,在校园里找了整整十几分钟了。

      一年级的报到点,按理说应该在教学楼一楼的大厅,可他们找过去的时候,那里空荡荡的,连一个老师的影子都没有。问了几个路过的保洁阿姨,阿姨们也只是含糊地说,好像已经搬到二楼去了,具体是哪个房间,她们也不清楚。

      这个点,学生们都已经进了教室上课,走廊里安安静静的,连一个走动的学生都没有。那些负责接待新生的志愿者,大多是高年级的学生,这会儿也应该回到了自己的班级,根本找不到人影。

      吴寒秋的小手,微微有些出汗。他抬起头,看着妈妈紧锁的眉头,看着眼前陌生的走廊,眼底的怯懦越来越浓。他想说,妈妈,我不想找了,我想回家。可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妈妈特意请假,陪他来报到,已经很辛苦了。他不能再任性,不能再让妈妈担心。

      于是,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子,小声地应了一句:“好。”

      那声音小小的,细细的,被燥热的风一吹,几乎就消散在了空气里。

      吴妈妈看着儿子乖巧又怯懦的样子,心里忍不住一阵心疼。她的儿子,从小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别的孩子活泼好动,爱吵爱闹,可吴寒秋,却总是安安静静的,不爱说话,不爱交朋友,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要么看书,要么发呆。

      她本来以为,送他来小学,让他多和同龄的孩子接触接触,性格能变得开朗一点。可现在,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她心里的担忧,反而越来越深。

      “走吧,我们再去二楼看看,说不定就在二年级的隔壁。”吴妈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焦急,握紧了吴寒秋的小手,转身,朝着二楼的楼梯口走去。

      就在他们刚走到楼梯口,准备抬脚上楼的时候,一个温和的女声,从身后传了过来。

      “这位家长,您好!”

      吴妈妈脚步一顿,转过身,就看到一个穿着米色连衣裙的女人,正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朝着他们走来。女人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眼神和善,看起来很亲切。而她身边的那个小男孩,和吴寒秋差不多大,长得虎头虎脑的,格外可爱。

      “您好,请问您也是来给孩子办报到手续,没找到地方吗?”女人走到他们面前,停下脚步,笑着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无奈。

      吴妈妈连忙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是啊是啊,我都找了好一会儿了,这个点学生们都在上课,想找个同学问一下都找不到,真是急死人了。”

      “可不是嘛!”米色连衣裙的女人无奈地笑了笑,轻轻叹了口气,“我也是,我们家思泽,本来应该是今天报到,我路上堵车来晚了,一来就找不到报到点了,保洁阿姨说搬到二楼了,可我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一年级三班的牌子。”

      “一年级三班?”吴妈妈眼睛一亮,语气里瞬间充满了惊喜,“哎呀,太巧了!我们家寒秋,也是一年级三班的!”

      “真的吗?”女人也愣住了,随即,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我的天,这也太有缘了吧!我还说,要不我们一起找吧,说不定咱们两家的孩子还是一个班的,没想到,还真的是!”

      “是啊是啊,太巧了!”吴妈妈的心情,瞬间好了很多,连日来的焦急,也消散了大半,“那我们一起找吧,两个人找,总比一个人找要快一点。”

      “好啊好啊!”

      两个大人就这样,站在楼梯口,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话题大多是围绕着孩子,围绕着这个陌生的校园,语气里满是为人父母的温柔和无奈。

      她们聊得很投机,仿佛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而就在两个大人聊天的间隙,吴寒秋,悄悄抬起了头,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了那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男孩身上——杜思泽。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杜思泽。

      只是一眼,就足以让他,记一辈子。

      杜思泽长得虎头虎脑的,浑身都透着一股小孩子的稚气和鲜活。圆圆的脸蛋,肉肉的,摸起来应该很软,脸颊两边,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只是这会儿没有笑,梨涡还不明显。他的头发剪得短短的,是很精神的寸头,黑色的发丝,在烈日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最让吴寒秋震惊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明亮的眼睛,黑色的瞳孔,像深夜里的星光,又像山涧里的清泉,干净、澄澈,没有一丝杂质。那双眼睛,仿佛有着一种神奇的魔力,能驱散所有的阴霾,能照亮所有的黑暗。

      那一刻,吴寒秋甚至觉得,眼前的这个小男孩,比他以前看过的所有动画片里的主角,都要好看。

      他偷偷地打量着杜思泽,目光从他肉肉的脸蛋,落到他明亮的眼睛,再落到他小小的手掌,落到他穿着的那件橙色的短袖T恤上。

      橙色,是一种很鲜艳,很温暖的颜色。这种颜色,张扬又热烈,和吴寒秋骨子里的怯懦、疏离,格格不入,可穿在杜思泽身上,却显得格外合适,仿佛他天生,就该是这样温暖的人。

      而且,吴寒秋还隐隐闻到,从杜思泽身上,飘来一股淡淡的香味。

      不是花香,不是果香,也不是大人身上的香水味,是一种很干净,很清爽的味道,像是刚洗完澡后的皂角香,又像是阳光晒过的被子的味道,淡淡的,却很迷人,顺着燥热的风,飘进他的鼻腔里,让他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间,放松了下来。

      他不知道,这种香味,是什么味道。

      他也不知道,这个叫杜思泽的小男孩,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

      他只知道,看着这个小男孩,他心底的那份不安和怯懦,好像少了很多。他只知道,他很想,再多看他一眼。他只知道,这个叫杜思泽的名字,这个肉肉的身影,这个明亮的眼神,这个淡淡的香味,已经在他心底,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记。

      杜思泽,好像也察觉到了吴寒秋的目光。

      他原本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听着妈妈和阿姨聊天,忽然,感觉到一道小小的、怯生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下意识地抬起头,顺着那道目光,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

      那一刻,盛夏的风,仿佛都停了。

      燥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香樟树的叶子,不再晃动。

      地面上的光斑,不再游走。

      吴寒秋的心跳,忽然变得飞快。

      “咚咚……咚咚……咚咚……”

      像是有一只小兔子,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地蹦跳着,撞得他的胸口,微微有些发疼。

      他被杜思泽看得,瞬间慌了神。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的小秘密,被人当场撞破了一样。羞涩,窘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手指,也紧紧攥住了妈妈的衣角,指尖微微有些发白。耳朵,却控制不住地红了起来,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颈。

      他不敢再看杜思泽,不敢再和他对视。

      他甚至不敢,抬头,再看他一眼。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满心都是愧疚和窘迫。

      而杜思泽,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耳朵通红,浑身都透着一股怯懦和羞涩的小男孩,眼底,瞬间泛起了一丝好奇和温柔。

      这个小男孩,长得真好看。

      眉眼清秀,皮肤白白嫩嫩的,比他们小区里的小姑娘,还要白。只是,他好像很害羞,被自己一看,就吓得低下头,连耳朵都红了,真是太可爱了。

      杜思泽的嘴角,不知不觉间,微微向上扬起。

      脸颊两边的梨涡,瞬间变得清晰起来,浅浅的,甜甜的,像是盛夏里的西瓜,让人忍不住心生欢喜。

      他迈开小小的脚步,小心翼翼地,朝着吴寒秋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很慢,很轻,生怕吓到这个看起来格外柔弱的小男孩。

      吴妈妈和杜妈妈,聊得正投机,并没有注意到两个孩子之间的小动作。她们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商量着一会儿去哪里找报到点,商量着以后两个孩子同班,要互相照顾。

      而这边,杜思泽,已经走到了吴寒秋的面前。

      他停下脚步,低下头,看着那个依旧低着头,耳朵通红的小男孩,声音软软的,甜甜的,像是一颗刚剥开的奶糖,带着浓浓的稚气,却又格外温柔。

      “你好,”他开口,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我叫杜思泽,杜是杜甫的杜,思是思念的思,泽是恩泽的泽。”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吴寒秋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道温柔的声音,像是一缕春风,轻轻吹过他的心底,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耳朵上的热度,也越来越高,仿佛要烧起来一样。

      他紧紧咬着下唇,犹豫了很久,很久。

      终于,他鼓起了毕生的勇气,缓缓地,抬起了头。

      再次对上杜思泽那双明亮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那双眼眸里,没有嘲讽,没有厌恶,没有疏离,只有满满的好奇,满满的温柔,满满的善意。

      那一刻,吴寒秋心底的所有窘迫,所有羞涩,所有怯懦,仿佛都被这双温柔的眼睛,一点点融化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小小的,细细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地,传到了杜思泽的耳朵里。

      “我……我叫吴寒秋。”

      “吴是……吴承恩的吴,寒是……寒冷的寒,秋是……秋天的秋。”

      说完这句话,他又飞快地低下头,脸颊,也跟着红了起来,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可爱得让人不忍心打扰。

      杜思泽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更加开心了。

      梨涡深陷,眉眼弯弯,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给他的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显得格外温暖,格外耀眼。

      “吴寒秋,”他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软软的,像是在品味一件珍贵的宝物,“这个名字真好听。”

      “以后,我们就是同班同学啦!”

      “我以后,会好好照顾你的!”

      这句话,像是一句承诺,轻飘飘的,却带着浓浓的诚意,在2005年的盛夏,在小学的楼梯口,在燥热的风里,落在了吴寒秋的心底。

      那一刻,吴寒秋忽然觉得,这个盛夏,好像也没有那么燥热了。

      这个陌生的校园,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而这个叫杜思泽的小男孩,好像,会成为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光。

      吴寒秋和杜思泽的报到手续,最终还是顺利办好了。

      原来,一年级的报到点,确实是搬到了二楼,只是他们两个人太过心急,忽略了走廊尽头的那块小小的指示牌——一年级各班报到点,设在二楼西侧的阶梯教室。

      等两个大人牵着孩子,匆匆赶到阶梯教室的时候,负责报到的老师,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正准备下班。还好,老师人很好,看到他们匆匆赶来的样子,并没有生气,而是耐心地帮他们办好了报到手续,还给他们发放了课本、作业本,还有一套崭新的校服。

      “你们两家的孩子,都是三班的,以后就是同班同学了,”老师看着眼前两个小小的身影,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吴寒秋小朋友,性格好像有点内向,以后要多和同学交流交流,尤其是要多和杜思泽小朋友学学,活泼一点。”

      “杜思泽小朋友,很开朗,很懂事,以后要多照顾照顾吴寒秋小朋友,好不好?”

      杜思泽闻言,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好!老师,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寒秋的!”

      说完,他还特意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吴寒秋,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脸颊两边的梨涡,浅浅的,格外可爱。

      吴寒秋被他看得,又忍不住红了耳朵,下意识地低下头,小声地应了一句:“嗯。”

      老师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是两个可爱的孩子。好了,手续都办好了,你们可以带孩子回去了,明天早上八点,准时来学校报到,记得穿好校服。”

      “好的,谢谢老师!麻烦老师了!”吴妈妈和杜妈妈连忙道谢,牵着各自的孩子,转身,走出了阶梯教室。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夕阳已经西下了。

      燥热的风,渐渐变得凉爽起来。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云朵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边,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香樟树的叶子,在晚风的吹拂下,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首温柔的歌谣。

      “寒秋妈妈,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呢。”杜妈妈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感激。

      “客气什么,我们都是为人父母的,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吴妈妈也笑了,“而且,两个孩子又是同班同学,以后我们还要多走动走动呢。”

      “是啊是啊!”杜妈妈连连点头,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眼底满是温柔,“思泽,快,跟寒秋说,以后我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好不好?”

      杜思泽立刻拉住吴寒秋的小手。

      他的手掌,小小的,肉肉的,暖暖的,带着一丝淡淡的皂角香。

      吴寒秋的手掌,小小的,凉凉的,有些单薄。

      当两双小小的手掌,紧紧握在一起的时候,吴寒秋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种温暖的触感,那种鲜活的温度,顺着指尖,一点点传到他的心底,驱散了他骨子里的寒凉,带来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

      他下意识地,想要挣脱。

      不是厌恶,不是抗拒,是羞涩,是不习惯。

      他从来没有,和别的小朋友,这样亲密地握过手。

      可杜思泽,却握得很紧,很坚定,没有给他挣脱的机会。

      “寒秋,”杜思泽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笑容温柔,“以后,我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好不好?我每天都来叫你,我们一起走这条路,一起去学校,一起回家。”

      他的声音,软软的,甜甜的,带着浓浓的诚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吴寒秋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脸上甜甜的笑容,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心底的那份羞涩和窘迫,渐渐消散了。

      他犹豫了一下,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小小的,却异常清晰:“好。”

      “太好了!”杜思泽瞬间开心得跳了起来,握着吴寒秋的手,也更加用力了,“寒秋,我们一言为定!明天早上七点,我来你家楼下叫你!”

      “嗯。”吴寒秋轻轻点头,眼底,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很淡,像是春日里的嫩芽,刚刚破土而出,却足够动人。

      杜思泽看到他的笑容,眼睛亮得更厉害了。

      他就知道,寒秋不是不爱说话,他只是太害羞了。

      他的笑容,真的好好看,比夕阳还要温暖,比栀子花还要干净。

      那天晚上,吴寒秋,一夜未眠。

      他躺在小小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全都是杜思泽的身影。

      肉肉的脸蛋,明亮的眼睛,甜甜的笑容,浅浅的梨涡,还有那双暖暖的、肉肉的手掌,那个淡淡的皂角香……

      一幕幕,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他伸出自己的小手,掌心,仿佛还残留着杜思泽的温度,还残留着那种淡淡的皂角香。

      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掌心,嘴角,不知不觉间,又微微向上扬起。

      这是他第一次,因为一个陌生人,而心生欢喜。

      这是他第一次,因为一句承诺,而满心期待。

      他期待着,明天的到来。

      期待着,再次见到杜思泽。

      期待着,和他一起,走过那条铺满香樟叶的小路,一起,走进那所陌生的校园。

      而另一边,杜思泽,却睡得格外香甜。

      他躺在床上,抱着自己最喜欢的小熊玩偶,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容。脑海里,全都是那个耳朵通红、眉眼清秀、笑容浅浅的小男孩——吴寒秋。

      他觉得,吴寒秋真的太可爱了。

      害羞的时候,耳朵会变红;说话的时候,声音小小的;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寒秋。

      一定要让他,变得开朗起来。

      一定要让他,不再孤单。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杜思泽就起床了。

      他一改往日赖床的坏习惯,飞快地穿上衣服,洗漱干净,还特意让妈妈给他梳了一个整齐的寸头。然后,他跑到餐桌前,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早餐,手里还攥着两颗剥好的小橘子,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妈妈,朝着吴寒秋家的方向跑去。

      “妈妈,快点,快点!我们不能迟到了,我们要去叫寒秋一起上学!”杜思泽的声音,充满了活力,拉着妈妈的手,跑得飞快。

      杜妈妈无奈又好笑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别急别急,时间还早呢,寒秋说不定还没起床呢。”

      “不行不行,我要第一个叫寒秋起床!”杜思泽固执地说道,脚步,却丝毫没有放慢。

      吴寒秋家,就在杜思泽家隔壁的小区,走路,也就五分钟的路程。

      很快,他们就赶到了吴寒秋家的楼下。

      杜思泽松开妈妈的手,跑到单元楼的门口,仰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喊道:“寒秋!吴寒秋!起床啦!我们一起上学啦!”

      他的声音,清脆又响亮,在清晨的小区里,回荡着,格外悦耳。

      此时的吴寒秋,已经起床了。

      他昨天晚上一夜未眠,天刚亮,就穿上了崭新的校服,洗漱干净,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着。

      他不知道,杜思泽会不会真的来。

      他不知道,杜思泽是不是只是随口一说。

      可他,还是忍不住,满心期待。

      就在他心神不宁的时候,楼下,传来了杜思泽清脆的喊声。

      那一刻,吴寒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心底的那份不安和忐忑,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欢喜和激动。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飞快地跑到窗边,拉开窗帘,朝着楼下望去。

      只见,楼下的空地上,那个穿着橙色短袖校服的小小的身影,正仰着头,朝着他家的方向,用力地挥手。他的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眉眼弯弯,梨涡浅浅,在清晨的阳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暖,格外耀眼。

      “寒秋!我在这里!”杜思泽看到窗边的吴寒秋,瞬间更加开心了,又用力地喊了一声,“快点下来呀!我们一起上学!”

      吴寒秋看着他,嘴角,再次扬起了淡淡的笑容。

      这一次,他的笑容,不再羞涩,不再微弱,而是满满的欢喜,满满的期待。

      “知道啦!”他对着楼下,小声地应了一句,然后,转身,飞快地穿上鞋子,朝着门口跑去。

      “妈妈,我下去了,我和思泽一起上学!”

      “慢点走,路上小心点,听思泽的话!”吴妈妈的声音,从厨房里传了出来。

      “知道啦!”

      吴寒秋拉开门,飞快地跑下楼梯。

      他的脚步,很轻,很快,带着前所未有的活力。

      当他跑到单元楼门口,看到那个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的杜思泽时,他的脚步,缓缓停下。

      杜思泽也看到了他,眼睛瞬间亮得像星光。

      “寒秋!你终于下来啦!”杜思泽迈开小小的脚步,飞快地跑到他面前,再次拉住他的小手,“我们快走吧,不然就要迟到了!”

      “嗯。”吴寒秋轻轻点头,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一步步,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风,凉爽而温柔。

      香樟叶的清香,顺着风,飘进鼻腔里。

      两双小小的手掌,紧紧握在一起。

      一双暖暖的,肉肉的。

      一双凉凉的,单薄的。

      却紧紧相依,再也没有分开。

      杜思泽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他给吴寒秋讲,他昨天晚上做的梦,梦见他们一起在操场上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很高,飞到了云朵上面。

      他给吴寒秋讲,他们小区里的小猫,长得很可爱,浑身都是白色的,眼睛是蓝色的,像是两颗蓝宝石。

      他给吴寒秋讲,他最喜欢吃的水果,就是沙糖橘,甜甜的,薄薄的皮,剥起来很方便,以后,他会买很多很多,剥好之后,全都留给寒秋吃。

      他的声音,软软的,甜甜的,像是一首温柔的歌谣,一路相伴。

      而吴寒秋,就静静地听着。

      他很少说话,大多时候,都是轻轻点头,偶尔,会小声地应一句“嗯”“好”“真好听”。

      可他的眼神,却不再是往日的怯懦和疏离。

      他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变得明亮起来,变得充满了暖意。

      他静静地听着杜思泽絮絮叨叨,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看着身边这个鲜活、温暖的小男孩,心底,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叫做“陪伴”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温暖,很安心,很美好。

      是他这辈子,从来没有体会过的美好。

      他们就这样,手拉着手,一步步,走过铺满香樟叶的小路,走过热闹的菜市场,走过川流不息的马路,朝着小学的方向,缓缓走去。

      夕阳的余晖,变成了清晨的朝阳。

      燥热的风,变成了凉爽的风。

      陌生的校园,变成了他们共同的家园。

      而两个小小的身影,就这样,在2005年的盛夏,在清晨的朝阳里,在温柔的晚风里,开始了他们的同窗之路。

      这条路,很长,很长。

      长到,足以跨越漫长的青春。

      长到,足以刻骨铭心,一生难忘。

      他们都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

      他们都不知道,未来的日子里,会有多少风雨,多少坎坷,多少离别,多少遗憾。

      他们只知道,此刻,他们手牵着手。

      此刻,他们彼此相伴。

      此刻,他们的心底,都装满了温暖和欢喜。

      此刻,栀香未起,秋意未浓,泽光正好,暖意丛生。

      一年级三班的教室,设在教学楼一楼的西侧,采光很好。

      大大的窗户,宽敞的课桌,整齐的座椅,墙壁上,贴着鲜艳的五星红旗,贴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标语,还有一些小朋友们画的五颜六色的图画,整个教室,都透着一股浓浓的童真和朝气。

      吴寒秋和杜思泽,被老师安排在了同桌。

      就在教室的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杜思泽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开心得差点跳了起来。他飞快地拉着吴寒秋,跑到自己的座位上,小心翼翼地帮他拉开椅子:“寒秋,快坐!这是我们的座位,我们以后就是同桌啦!”

      “嗯。”吴寒秋轻轻点头,缓缓地坐下。

      他的座位,靠窗。

      清晨的朝阳,透过大大的窗户,照在他的身上,带来一股暖暖的温度。窗外,是郁郁葱葱的香樟树,叶子长得层层叠叠,风吹过,沙沙作响,光影斑驳,落在他的课本上,落在他的指尖,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杜思泽坐在他的身边,浑身都透着一股鲜活的活力。他飞快地拿出自己的课本、作业本,还有文具盒,整齐地摆放在课桌上,然后,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吴寒秋。

      吴寒秋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整理着自己的课本。他的动作,很轻,很慢,显得有些笨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的课本,被他摆放得整整齐齐,边角,都被他小心翼翼地抚平了。他的文具盒,是深蓝色的,很简单,里面只有一支铅笔,一块橡皮,一把尺子,都是妈妈特意给他买的,适合一年级小朋友用的款式。

      “寒秋,”杜思泽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软软的,“你不要紧张呀,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有什么不懂的问题,都可以问我,我都会告诉你的。”

      吴寒秋抬起头,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羞涩,轻轻点了点头:“好,谢谢你,思泽。”

      “不用客气!”杜思泽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浅浅,“我们是好朋友呀,好朋友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

      好朋友。

      这三个字,像是一颗甜甜的糖,落在了吴寒秋的心底。

      甜甜的,暖暖的,让人满心欢喜。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有人对他说,我们是好朋友。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好朋友。

      他看着杜思泽甜甜的笑容,心底的那份紧张和不安,彻底消散了。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小小的,却异常坚定:“嗯,我们是好朋友。”

      那一刻,两个小小的身影,在靠窗的座位上,相视一笑。

      朝阳正好,微风不燥。

      那份纯真的友谊,像是一颗小小的种子,在2005年的盛夏,在一年级三班的教室里,在朝阳的映照下,悄悄破土而出,生根发芽。

      开学后的第一节课,是语文课。

      语文老师,是一位温柔的女老师,姓陈,眼睛大大的,笑容甜甜的,说话的语气,也格外温柔。

      陈老师拿着课本,走进教室,先是给同学们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就开始教同学们认读拼音。

      “a——o——e——i——u——ü——”

      陈老师的声音,温柔而标准,带领着同学们,一遍又一遍地认读着。

      教室里,响起了同学们稚嫩的、参差不齐的认读声,叽叽喳喳的,像是一群刚出生的小鸟,充满了活力。

      杜思泽学得很认真。

      他坐得笔直,腰背挺得直直的,眼睛紧紧盯着黑板上的拼音,嘴巴张得大大的,跟着陈老师,一遍又一遍地认读着。他的声音,清脆又响亮,格外认真。

      有时候,陈老师提问,他总是第一个举起手,高高地,生怕老师看不到他。回答问题的时候,他的声音,坚定而准确,脸上,还带着满满的自信。

      每次回答对了问题,得到老师的表扬,他都会转过头,朝着吴寒秋,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像是一个得到了奖励的孩子,满心都是欢喜和骄傲。

      而吴寒秋,却显得有些拘谨。

      他也坐得很直,却没有杜思泽那样的自信。他的眼睛,紧紧盯着课本上的拼音,嘴巴,也跟着同学们,小声地认读着,可他的声音,太小了,太轻了,混在同学们的声音里,几乎就听不到。

      他很认真,很努力,想要学好这些拼音,想要跟上同学们的步伐,想要得到老师的表扬,想要,不让杜思泽失望。

      可他的性格,太过内向,太过怯懦。

      每当陈老师提问的时候,他都下意识地低下头,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不敢举手。他害怕,自己回答错了问题,会被老师批评,会被同学们嘲笑。

      他害怕,自己的笨拙,会让杜思泽,看不起他。

      有一次,陈老师提问,认读“ai”这个复韵母。

      教室里,瞬间举起了一片小小的手掌,杜思泽,也是其中一个,而且,是举得最高的那个。

      “杜思泽,你来回答。”陈老师笑着点了杜思泽的名字。

      “ai——”杜思泽站起身,声音清脆而响亮,准确地认读了出来。

      “非常好!回答得很准确,请坐!”陈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给予了他大大的表扬。

      杜思泽开心地坐下,立刻转过头,朝着吴寒秋,露出一个骄傲的笑容:“寒秋,你看,我答对了!”

      “嗯,你好厉害。”吴寒秋看着他,眼底满是羡慕,小声地说道。

      他真的,很羡慕杜思泽。

      羡慕他的开朗,羡慕他的自信,羡慕他的勇敢,羡慕他,能够肆无忌惮地,展现自己的光芒。

      “你也可以的,寒秋!”杜思泽看出了他的羡慕,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坚定,“你学得很认真,你一定也会的!下次,老师提问,你也举手好不好?我相信你!”

      吴寒秋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明亮的、充满信任的眼睛,心底,泛起一股暖暖的力量。

      他犹豫了一下,缓缓地,点了点头:“好,我……我试试。”

      “太好了!”杜思泽瞬间开心起来,“寒秋,你真棒!下次,我们一起举手,一起回答问题!”

      “嗯。”

      从那以后,杜思泽,就成了吴寒秋的“专属小老师”。

      上课的时候,他会偷偷地看着吴寒秋,要是看到吴寒秋有不懂的地方,他会趁着老师转身写黑板的时候,偷偷地凑到他耳边,小声地给他讲解。

      下课的时候,别的小朋友都跑到操场上,追逐打闹,嬉笑玩耍,可杜思泽,却留在教室里,陪着吴寒秋,一起复习课本上的拼音,一起练习写字。

      吴寒秋的字,写得很工整,很清秀,只是,有些单薄,有些无力。

      杜思泽的字,写得很有力,很工整,虽然还有一些小孩子的稚气,却格外好看。

      “寒秋,你写的字,真好看!”杜思泽看着吴寒秋写的字,眼底满是羡慕,“比我写的还要好看!”

      吴寒秋被他看得,又忍不住红了耳朵,小声地说道:“没有,你的字,才好看。”

      “我们都好看!”杜思泽笑得甜甜的,“以后,我们一起练字,一起写一手好字,好不好?”

      “好。”

      于是,每个课间,一年级三班的教室里,都会出现这样一幕——

      两个小小的身影,并肩坐在靠窗的座位上。

      一个穿着橙色的校服,一个穿着蓝色的校服。

      一个叽叽喳喳地讲解着,一个安安静静地听着。

      一个手把手地教着,一个认认真真地学着。

      阳光,透过大大的窗户,照在他们身上,照在他们的课本上,照在他们的字迹上,给他们的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显得格外温暖,格外美好。

      有时候,吴寒秋写错了字,想要用橡皮擦掉,却不小心,把纸擦破了。他会变得很沮丧,很自责,低着头,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眼底,泛起一丝淡淡的泪光。

      “对不起,我太笨了……”他小声地呢喃着,语气里,满是自责。

      每当这个时候,杜思泽,都会轻轻地握住他的小手,温柔地安慰他:“寒秋,没关系的,没关系的,谁都会写错字的,我也会呀。”

      说着,他会从自己的文具盒里,拿出一张崭新的草稿纸,递给吴寒秋:“你看,我这里还有很多草稿纸,我们再写一遍,好不好?你一定可以写得很好的,我相信你。”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的眼神,充满了信任和鼓励,他的手掌,暖暖的,给了吴寒秋无穷的力量。

      吴寒秋看着他,眼底的泪水,渐渐消散了。他接过草稿纸,轻轻点了点头:“好,谢谢你,思泽。”

      “不用客气!”杜思泽笑得眉眼弯弯,“我们是好朋友呀,好朋友之间,就应该互相安慰,互相鼓励。”

      好朋友。

      这三个字,像是一束光,照亮了吴寒秋灰暗而孤寂的世界。

      像是一股暖流,融化了他骨子里的寒凉和疏离。

      像是一颗定心丸,给了他无穷的勇气和自信。

      在杜思泽的陪伴和鼓励下,吴寒秋,渐渐变得开朗起来。

      他开始,敢于主动举手,回答老师的问题。

      虽然,他的声音,还是有些小,还是有些颤抖。

      虽然,有时候,他还是会回答错问题。

      可他,不再害怕了。

      不再害怕老师的批评,不再害怕同学们的嘲笑,不再害怕自己的笨拙。

      因为他知道,无论他做得好不好,无论他有没有回答对问题,身边,都会有一个叫杜思泽的小男孩,陪着他,鼓励他,支持他。

      他开始,敢于主动和杜思泽说话,敢于主动,分享自己的小秘密。

      他会告诉杜思泽,他最喜欢看的动画片,是《奥特曼》,他最喜欢的奥特曼,是迪迦。

      他会告诉杜思泽,他最喜欢吃的水果,是苹果,虽然,他也很喜欢吃杜思泽给的沙糖橘。

      他会告诉杜思泽,他很害怕黑,每天晚上,都要开着小夜灯,才能睡着。

      而杜思泽,都会安安静静地听着。

      听完之后,他会笑着对吴寒秋说:“寒秋,我也喜欢看迪迦奥特曼!以后,我们一起看好不好?”

      他会笑着对吴寒秋说:“寒秋,那以后,我不仅给你买沙糖橘,还给你买苹果,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他会笑着对吴寒秋说:“寒秋,不要害怕黑,以后,要是你害怕了,就给我打电话,我陪着你,好不好?”

      每一句承诺,每一份陪伴,每一次鼓励,都像是一颗颗甜甜的糖,落在吴寒秋的心底,一点点,堆砌出一个温暖而美好的世界。

      他知道,自己,再也不是那个孤单的小男孩了。

      他知道,自己,有了一个可以依靠,可以信任,可以相伴一生的好朋友。

      课堂上的点滴陪伴,课间里的互相鼓励,阳光下的并肩同行,月光下的默默牵挂。

      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些看似平淡无奇的瞬间,都变成了他们青春里,最珍贵的回忆。

      那些微光,那些暖意,那些纯真的友谊,一点点,汇聚成河,一点点,照亮了他们漫长的同窗之路。

      他们就这样,在一年级的课堂上,在朝阳的映照下,在微风的吹拂下,一起学习,一起成长,一起,奔赴属于他们的,璀璨青春。

      一年级的课程,并不繁重。

      每天,除了语文、数学两门主课,还有美术、音乐、体育,还有思想品德课。

      对于小小的吴寒秋和杜思泽来说,最期待的,莫过于体育课了。

      因为,只有在体育课上,他们才能摆脱课本的束缚,摆脱课堂的拘谨,肆无忌惮地,在宽阔的操场上,追逐打闹,嬉笑玩耍,释放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鲜活的活力。

      体育课的老师,是一位高大魁梧的男老师,姓李,大家都叫他李老师。

      李老师看起来很严厉,眼神锐利,说话的语气,也格外有力。可实际上,他的心,却很软,很温柔,格外喜欢这些虎头虎脑的小朋友们。

      每次体育课,李老师都会先带着同学们,做一些简单的热身运动——伸伸腿,弯弯腰,扩扩胸,跑跑步。然后,就会给同学们自由活动的时间,让同学们,在操场上,自由地玩耍。

      每当李老师宣布“自由活动”的那一刻,操场上,瞬间就炸开了锅。

      同学们像是一群挣脱了牢笼的小鸟,飞快地散开,朝着操场的各个角落跑去。有的,在跳绳;有的,在踢毽子;有的,在玩老鹰捉小鸡;有的,在追逐打闹,嬉笑玩耍。

      欢声笑语,传遍了整个操场,传遍了整个校园,充满了童真和朝气。

      而杜思泽,每次都是第一个,拉起吴寒秋的手,飞快地朝着操场的草坪跑去。

      “寒秋,快点!我们去草坪上玩!我们去放风筝,我们去玩捉迷藏!”杜思泽的声音,充满了活力,拉着吴寒秋的手,跑得飞快,风吹起他的头发,显得格外张扬,格外鲜活。

      吴寒秋,被他拉着,一路狂奔。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是同学们的欢声笑语,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心底,是前所未有的快乐,是前所未有的自由,是前所未有的张扬。

      他从来没有,这样肆无忌惮地奔跑过。

      他从来没有,这样毫无顾忌地欢笑过。

      以前的他,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发呆,安安静静地看书,从来不敢,这样肆意地释放自己的情绪。

      可现在,有杜思泽在身边。

      他觉得,自己好像,也变成了一只自由的小鸟,可以肆无忌惮地,在蓝天上,翱翔。

      他们跑到操场中央的草坪上,停下脚步。

      草坪上的草,长得绿油油的,软软的,踩在上面,像是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格外舒服。阳光,透过云层,照在草坪上,照在他们身上,带来一股暖暖的温度。风吹过,草坪上的草,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首温柔的歌谣。

      “寒秋,我们玩捉迷藏好不好?”杜思泽转过头,看着吴寒秋,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待。

      “好。”吴寒秋轻轻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太好了!”杜思泽开心得跳了起来,“那我们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就先找人!”

      “嗯。”

      两双小小的手掌,紧紧握在一起,然后,同时松开。

      “石头——剪刀——布!”

      杜思泽出的是剪刀,吴寒秋出的是石头。

      “哇!寒秋,你赢了!”杜思泽看着吴寒秋的手掌,眼底满是欢喜,没有一丝失落,“那我先找人,你去躲起来!我数一百个数,就去找你!不许偷偷跑出来哦!”

      “好。”吴寒秋轻轻点头,然后,转身,飞快地朝着草坪的深处跑去。

      “1——2——3——4——5——”

      杜思泽立刻转过身,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仰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一遍又一遍地数着数。他的声音,清脆又响亮,充满了稚气,在宽阔的操场上,回荡着。

      吴寒秋,跑得很快。

      他朝着草坪深处的香樟树林跑去。

      那里,树木郁郁葱葱,枝叶层层叠叠,遮住了大半的阳光,是一个藏身的好地方。

      他跑到一棵粗壮的香樟树下,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脸颊,因为奔跑,变得通红通红的,像是熟透的苹果。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一点点滑落。

      可他的嘴角,却挂着甜甜的笑容,眼底,满是快乐和欢喜。

      他小心翼翼地,躲在香樟树的后面,探出小小的脑袋,朝着杜思泽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个穿着橙色校服的小小的身影,依旧仰着头,双手捂住眼睛,认真地数着数。他的身体,还时不时地,轻轻晃动一下,显得格外可爱。

      “95——96——97——98——99——100!”

      “寒秋!我数完啦!我要来找人啦!”

      杜思泽大喊一声,猛地放下双手,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一只灵敏的小猎犬,开始在草坪上,四处寻找吴寒秋的身影。

      “寒秋?你在哪里呀?”

      “寒秋,我看到你啦!快出来吧!”

      “寒秋,你别躲啦,我知道你就在这里!”

      杜思泽的声音,清脆而响亮,一遍又一遍地在草坪上回荡着。他一边喊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在草坪上搜寻着,脚步很慢,很轻,生怕错过吴寒秋的身影。

      他跑到草坪的东边,找了一圈,没有找到。

      他跑到草坪的西边,找了一圈,没有找到。

      他跑到草坪的北边,找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

      渐渐地,杜思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小小的失落。

      “寒秋,你到底在哪里呀?”他停下脚步,仰起头,看着空荡荡的草坪,声音,变得有些委屈,“你不要躲了,好不好?我找不到你了……”

      躲在香樟树下的吴寒秋,听到他委屈的声音,心底,瞬间泛起一丝心疼。

      他本来,还想再躲一会儿,好好逗逗杜思泽。

      可现在,看着杜思泽失落的样子,听着他委屈的声音,他再也不忍心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从香樟树下,走了出来。

      “思泽,我在这里。”

      他的声音,小小的,细细的,却异常清晰,传到了杜思泽的耳朵里。

      杜思泽听到他的声音,身体,瞬间一僵。

      然后,他猛地转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当他看到,那个穿着蓝色校服的小小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香樟树下,朝着他,露出淡淡的笑容时,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失落和委屈,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欢喜和激动。

      “寒秋!”

      杜思泽大喊一声,迈开小小的脚步,飞快地朝着吴寒秋的方向跑去。

      他跑得很快,很猛,像是一匹脱缰的小马驹,满心都是欢喜。

      跑到吴寒秋的面前,他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猛地扑进了吴寒秋的怀里。

      “寒秋!我终于找到你了!”杜思泽的声音,充满了欢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他紧紧地抱住吴寒秋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你刚才躲在哪里了?我找了你好久好久,都找不到你,我好害怕……”

      吴寒秋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被杜思泽抱得很紧,很紧。

      胸前,传来杜思泽温热的体温,传来他急促的呼吸声,传来他淡淡的皂角香。

      那种感觉,很温暖,很安心,很美好。

      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轻轻抱住了杜思泽的后背。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生怕,弄疼了这个小小的身影。

      “对不起,思泽,”吴寒秋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愧疚,“我不是故意要躲那么久的,我只是,想逗逗你。”

      “没关系,没关系,”杜思泽抬起头,脸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委屈,可眼底,却满是欢喜,“只要找到你,就好。寒秋,以后,我们不要再玩捉迷藏了好不好?我害怕,找不到你。”

      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看着他委屈的样子,吴寒秋的心底,更加心疼了。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好,我们以后,不玩捉迷藏了。我们玩别的,好不好?我们去放风筝,我们去踢毽子,我们去玩老鹰捉小鸡。”

      “好!”杜思泽瞬间开心起来,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再次露出甜甜的笑容,“我们去放风筝!我带来了风筝,是奥特曼的,可好看了!”

      说着,他松开吴寒秋,拉起他的手,飞快地朝着草坪的边缘跑去:“寒秋,快点!我们去放风筝,让我们的风筝,飞得最高最高!”

      “嗯!”

      两双小小的手掌,再次紧紧握在一起。

      他们跑到草坪的边缘,杜思泽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风筝——那是一个迪迦奥特曼的风筝,红色的身体,银色的铠甲,胸前还有一个亮闪闪的黄色指示灯,做得栩栩如生。风筝的翅膀很大,上面印着大大的“迪迦奥特曼”几个字,边角还镶着一圈蓝色的花边,看着就格外神气。

      “哇,好酷。”吴寒秋忍不住轻声赞叹道,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艳。

      “对吧对吧!”杜思泽得意地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这是我妈妈昨天刚给我买的!说我这次数学考了一百分,奖励我的!”

      他说着,把风筝的线轴递给吴寒秋:“寒秋,你拿着线轴,我来举风筝!等风来了,我喊放,你就使劲往前跑!”

      吴寒秋接过线轴,线轴是木质的,握在手里很舒服。他点了点头,紧紧攥住线轴,手心微微出汗。

      杜思泽则小心翼翼地捧着风筝,跑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他踮着脚尖,把风筝举得高高的,对着吴寒秋喊道:“寒秋,准备好了吗?我要喊了哦!”

      吴寒秋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了。”

      “风来了!放——!”杜思泽大喊一声,猛地松开了手。

      吴寒秋立刻攥着线轴,往前跑去。他跑得很快,风从身后吹来,带着风筝的拉力。他能感觉到,手里的线轴,传来一阵轻轻的力道,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挣脱着往天上飞。

      可跑了几步,风筝却没有飞起来,反而“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奥特曼的脑袋磕在草叶上,显得有些可怜。

      杜思泽跑过去,捡起风筝,撅着嘴,有点沮丧:“怎么没飞起来呀?”

      吴寒秋也跑了过来,他蹲下身,看了看风筝,又看了看风的方向,然后说道:“可能是我们跑得太慢了,而且,风有点小。”

      “那怎么办呀?”杜思泽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风筝,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吴寒秋想了想,眼睛一亮:“我们可以逆风跑,而且,你举风筝的时候,再高一点,等我跑起来,你再松手。”

      “好!听你的!”杜思泽立刻来了精神,再次举起风筝,这次他踮得更高了,几乎要跳起来,“寒秋,这次我们一定能成功!”

      吴寒秋攥紧线轴,点了点头。

      两人再次站定,杜思泽举着风筝,眼睛紧紧盯着吴寒秋的背影。

      “跑!”杜思泽大喊一声。

      吴寒秋立刻转身,迎着风跑去。风更大了,吹得他的校服衣角猎猎作响。

      “松手!”吴寒秋大喊。

      杜思泽立刻松开手,风筝像是被注入了生命一般,猛地往上一窜,带着线轴,发出“嗡嗡”的轻响。

      “飞起来了!飞起来了!”杜思泽激动地跳了起来,拍着手,大喊大叫。

      吴寒秋也停下了脚步,他仰着头,看着风筝一点点往天上飞。红色的奥特曼,在蓝得透亮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醒目。它越飞越高,越飞越高,渐渐地,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红点。

      “寒秋,快放线!放线!”杜思泽跑到他身边,拽着他的胳膊,激动地喊着。

      吴寒秋赶紧转动线轴,线轴“哗啦啦”地转着,风筝线一点点被放出去,风筝也越飞越高,几乎要飞到云里去了。

      两人仰着头,看着天上的风筝,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阳光落在他们的脸上,暖洋洋的,像撒了一层蜜糖。

      “寒秋,你看!我们的风筝,是飞得最高的!”杜思泽指着天上的风筝,骄傲地说道。

      吴寒秋点了点头,嘴角弯起:“嗯,最高的。”

      就在这时,一阵大风吹过,风筝猛地一沉,然后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不好!风筝要掉下来了!”杜思泽大喊道,脸色都白了。

      吴寒秋赶紧握紧线轴,想要把线收回来,可风太大了,线轴转得飞快,他的手心都被磨得有点疼。

      突然,“啪”的一声,风筝线断了。

      红色的奥特曼,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猛地往天上窜了一下,然后就摇摇晃晃地,朝着远处的教学楼飞去。

      “我的风筝!”杜思泽大喊一声,拔腿就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

      吴寒秋也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跑到教学楼下面,抬头望去,只见那只奥特曼风筝,挂在了三楼的窗台上,风筝的翅膀还在随风摇晃,像是在朝他们招手。

      “怎么办呀?”杜思泽急得团团转,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风筝挂在上面了,拿不下来了……”

      吴寒秋皱着眉头,抬头看着三楼的窗台。窗台不高,但是他们两个太矮了,根本够不着。

      他想了想,突然看到旁边放着一把扫帚,是清洁工阿姨打扫卫生用的。他眼睛一亮,跑过去,拿起扫帚:“思泽,你站在我肩膀上,用扫帚把风筝勾下来。”

      “不行不行!”杜思泽赶紧摆手,“太高了,你会摔倒的!”

      “没关系,我力气大。”吴寒秋拍了拍自己的胳膊,一脸认真地说道。

      他蹲下身子,对杜思泽说道:“上来吧,我扶着你。”

      杜思泽犹豫了一下,看着天上的风筝,又看了看吴寒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他小心翼翼地爬上吴寒秋的肩膀,双手紧紧抓住吴寒秋的头发。

      “疼……”吴寒秋龇了龇牙,声音有点闷。

      “对不起对不起!”杜思泽赶紧松开手,改成抓住吴寒秋的肩膀,“我轻点,我轻点。”

      吴寒秋站起身,杜思泽一下子就高了不少。他举着扫帚,朝着风筝伸过去。扫帚的杆子很长,刚好能够到窗台。

      “再往左一点!往左一点!”杜思泽指挥着吴寒秋。

      吴寒秋小心翼翼地往左挪了一步。

      “勾到了!勾到了!”杜思泽大喊一声,他拿着扫帚,轻轻一勾,就勾住了风筝的线。

      他慢慢把风筝往下拉,风筝一点点往下落,最后“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杜思泽赶紧从吴寒秋的肩膀上跳下来,跑到风筝旁边,捡起风筝。

      风筝的翅膀有点歪了,线也断了,但是奥特曼的脸,还是那么神气。

      “太好了!风筝没有坏!”杜思泽开心地笑了起来,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

      吴寒秋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也笑了。

      两人坐在草坪上,开始修理风筝。杜思泽从书包里拿出胶带,小心翼翼地把断了的风筝线粘好。吴寒秋则帮他把歪了的翅膀掰正。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他们身上,远处传来其他小朋友的笑声。

      “寒秋,”杜思泽突然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我们下次还来放风筝好不好?”

      吴寒秋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好。”

      “拉钩!”杜思泽伸出小拇指。

      吴寒秋也伸出小拇指,和他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清脆的声音,在阳光下,久久回荡着。

      风又吹了过来,带着青草的香气,吹动了两人的衣角,也吹动了他们手里的风筝。奥特曼的翅膀,在风里轻轻摇晃着,像是在朝着他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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