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大变活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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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轻寒以为人走了。
翌日清晨，柳轻寒推开竹门看到散落的一堆衣服时愣了好一会儿。
昨天穿在顾衍之身上的衣裳此时歪歪斜斜地洒在门边的柴垛上。
柳轻寒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走过去想捡起衣服，却没想到从那团衣裳中掉出来一根不过筷子粗细，通体碧绿的小蛇。
柳轻寒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将掉在地上似乎冻硬了的小蛇按着七寸捏了起来。
触手冰凉。
昨晚的夜露有那么凉吗？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顾衍之。”他唤了一声。
小青蛇没有反应，半软不硬地垂在他指尖。
柳轻寒将蛇托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鳞片完好，没有伤痕，周身萦绕的妖气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
难道真是昨晚更深露重，把化形的蛇妖冻回了原型？
柳轻寒盯着自己掌心托着的蛇，片刻后淡声说：“你已经化形了，还要继续装吗？”
小青蛇一动不动，似乎势要将装死进行到底了。
柳轻寒见状，伸出食指在小小的蛇头上轻弹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会被弹脑瓜崩，小青蛇没忍住一个激灵，尾巴神经质地抽动了几下。
但也是仅此而已，抽动之后那条蛇又厚脸皮地维持着半死不活的模样。
柳轻寒垂眸看着它，不语。
就在他思忖着是不是该直接将这厚脸皮地蛇直接扔出院外的时候，掌心那条蜷成一团的小东西忽然动了。
蛇尾轻轻一摆，细长的身子顺着柳轻寒的虎口游了上去。
不等柳轻寒反应过来，那条小蛇已经钻进了他的袖口。
过分冰凉的蛇身贴上柳轻寒的小臂皮肤，凉得他一僵。
这蛇大概真被冻到了，虽然说不至于真的被冻僵，但也确实是在吹了一整夜的山风。
但是这不要脸的蛇钻进袖中取暖还不足够，几乎游上了柳轻寒的肩头后还想徘徊着往更深处钻。
柳轻寒饶是再好的脾气也有些忍不住：“出来。”
这话成功让得寸进尺的蛇停下了动作，但也没出来。
“我再说一次，出来。”
蛇依旧厚脸皮。
像是察觉到柳轻寒的色厉内荏，那蛇在这句话后甚至又想往上钻。
“你如今已是化形的妖，灵智已开，人言已通。”柳轻寒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在我面前装不通人性的畜生，不觉得可笑吗？”
袖中的蛇顿了顿，随后用尾巴在柳轻寒的手臂上轻扫了几下。
柳轻寒眼角微不可查地抽了一下。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声音更轻地说道：“既然这么想当个不懂人言的出声，这便满足你吧。”
说完，柳轻寒右手抬起，两指并拢，指尖凝出一抹灵光。
大概是野兽对于危险的直觉，原本赖在袖中的小青蛇猛地一僵。
顾衍之僵着尾巴从柳轻寒的袖口中探出头，看着那人指尖的灵光咽了口口水，两只乌溜溜的眼睛里带着些委屈的神色，直直看向柳轻寒。
“你怎么这样？”小蛇口吐人言，声音是少年人的清朗，此刻却带着几分气闷，蛇信子都在说话时一吐一吐发出些嘶嘶声。
柳轻寒指尖的灵光散去，垂眸看着袖口探出的那颗蛇头。
“不装了？”
小蛇的豆豆眼眨巴了几下，掩去心虚，嘴硬道：“没装，是真冻僵了。”
柳轻寒不欲与他再纠缠装或是不装：“先出来。”
“我不，”大概是柳轻寒轻易散去了指尖的灵光给了顾衍之勇气，他非但没有出来，反而又往袖子里缩了缩，只剩下半颗脑袋在外面，语带委屈，“我出来你就会赶我走。”
“我不走。”小蛇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没有了方才的耍赖和嬉皮，变得认真起来，“你救了我的命，我还没报恩，你又给我取了名字，不能走。”
柳轻寒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我昨日就说过了，我不需要你报恩。”
“……”
小蛇将脑袋从袖口彻底缩了回去，盘在他臂弯上，顾衍之闷闷的声音从袖中传出来，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无赖劲儿：“你要是非要赶我走，那你就先把我修为打散好了。反正当年你捡到我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是，你要是不救我我也早就死了。你把我这条命收回去也行，我不亏。”
顾衍之这话说得轻巧，轻巧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是柳轻寒竟然有了一种被威胁到的感觉。
柳轻寒沉默了许久。
顾衍之在袖子里等了半天没有回应，尾巴尖有些心虚地甩了甩，扫过柳轻寒的手臂。
柳轻寒心下叹息，无奈道：“行了，不赶你走也不要你的命，你先出来。”
话音刚落，袖中的小蛇猛地探出脑袋，豆豆眼亮晶晶地盯着柳轻寒，像是怕他反悔似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度：“你说话算话？”
柳轻寒别过脸，不看他：“嗯。”
话音未落，小青蛇已经迫不及待地从柳轻寒袖子里钻了出来。
他的动作极快，顺着柳轻寒的手臂游到肩头，又顺着肩头游向柳轻寒前襟，滑落在地的瞬间青光一闪，那筷子粗细的小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赤条条的少年。
顾衍之赤着脚不着寸缕地站在柳轻寒面前，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他就那么坦坦荡荡地站着，没有半分遮掩和羞赧。
当蛇的时候本就不穿衣服，化形才几天，顾衍之还没有学会人类对身体的羞耻心。
但是柳轻寒的目光在触及那具身体的瞬间便猛地移开了，速度快得像被烫了一下。
“穿上衣服。”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顾衍之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柳轻寒别过去的脸，眨巴了两下眼没说什么，乖乖地走过去，从柴垛旁捡起那堆揉成一团的衣服开始往身上套。
柳轻寒等了半天也没听到顾衍之说‘好了’，反而是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直不停。
柳轻寒下意识回过头去，就看到顾衍之将衣衫穿了个乱七八糟，腰带更是系成死结，歪歪扭扭地垂在腰间。
不过好在是把关键的地方都遮住了。
柳轻寒看着和衣带争斗的人，终于还是走了过去。
“松手站好。”
顾衍之闻言抬头，看到不知何时走到自己面前的柳轻寒，听话地松开手，站的端正。
柳轻寒垂下眼，修长的手指落在那个死结上，费了些功夫将结解开，又伸手理了理顾衍之翻折的领口，将那些歪歪扭扭的衣襟一一整理平整后将衣带重新系好。
顾衍之站着不动，任由那双手在自己衣襟间穿梭。
整理完毕，柳轻寒推开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眼。
勉强算是能看了。
随后他的目光上移，看到顾衍之乱的像鸟窝的头发。
衣带都不会系的人更何况是梳头。
柳轻寒转身回到竹舍，取了把木梳出来。
“坐下。”
顾衍之乖乖坐下。
柳轻寒站在顾衍之身后，将木梳插入那头乱发中，从法顶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梳。
虽然柳轻寒的动作很轻，遇到打结的地方也是用手捏住结上方的发丝，再一点一点地用梳子去解，但是还是难免会扯到顾衍之。
听到顾衍之的‘嘶’声，柳轻寒轻声抱歉。
“不是不是，”顾衍之赶忙否认道，“不是痛，是、是舒服。”
柳轻寒听到这话，轻笑了一声。
顾衍之听到笑声，好奇地转头去看。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柳轻寒的下颌线更加分明，喉结的轮廓也更加清晰，晨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莹莹的像是温润的玉雕而成。
顾衍之看呆了。
柳轻寒对上那双亮晶晶的、毫不掩饰地盯着自己看的眼睛，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转过去坐好。”
“为什么？”
“还没梳好。”
顾衍之听话地转过去。
柳轻寒梳通了面前的这颗头，取了根玉簪将长发挽起。
“好了。”
顾衍之抬手摸了摸头顶的发髻，触感陌生又新鲜。他转过头看向柳轻寒：“和你的一样吗？好看吗？”
柳轻寒拿着木梳转身走向竹舍，就在顾衍之准备追上去缠着人再问好不好看时，听到了一个极轻的声音：
“还行。”
顾衍之嘴角上扬。
他跟着柳轻寒，妄图登堂入室，却不想被一串咕噜声止住了动作。
顾衍之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肚子又很应景地叫了一声。
声音实在是响亮，柳轻寒的脚步也顿住。
他回过头去看向顾衍之，皱眉问：“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顾衍之眨了眨眼，认真地回想了一下，似乎是天数太多根本算不清，半晌后含糊道：“好多天吧。”
在柳轻寒有些责备的目光下，顾衍之伸出自己的手摸了摸还在响的肚子，有些不满地小声抱怨：“以前我一整个冬天不吃东西也没事。”
做人怎么比做蛇还麻烦一些。
柳轻寒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转身走进竹舍，片刻后端了一个粗陶碗出来。
碗里盛着半碗稀粥，是昨夜剩下的，已经凉了。柳轻寒将那碗粥放在石桌上，又折返回去，从灶间取出一个冷馒头，一并放在顾衍之面前。
“先吃这些垫垫。”
“那你呢？”顾衍之抓起那个馒头又犹豫道，毕竟在他看来食物是很宝贵的。
“我不饿。”
看顾衍之依旧一脸的纠结，柳轻寒说：“米面都还有，快吃吧。”
顾衍之这才放心，将馒头塞进嘴里。
这是他第一次吃人的食物，馒头冷硬，没有血肉的腥鲜，取而代之的是粮食特有的甜味。
很好吃。
顾衍之咀嚼的速度很快，喉结上下滚动，三两下便将一个馒头吞了下去，然后他端起那碗凉粥，仰起脖子几口便见了底。
放下碗的时候，他伸出舌尖，舔去嘴角沾着的米粒，意犹未尽。
“真的太好吃了，”顾衍之目光灼灼地盯着柳轻寒，“谢谢你，柳轻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