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与恶龙女王》夏夜空想

2、第 2 章 “我记得这

　　“我记得这是我祖母在我小时候和我说的了，她也是从她的祖辈那里听来的……”电视上播放着节目，但是被调到静音。老人用饱含沧桑的声音向旅人讲述起这个星球的历史，他的语言通过耳机被同步翻译给了翃迹。

　　翃迹现在正坐在当地一家颇有年代的酒馆的吧台。侍者适时为他端上一杯当地的特色饮品。

　　清澄的气泡饮里放了绿叶和切块的水果。这位外来者抿了一口。他觉得无论是外貌，还是喝起来的味道，都有点像莫吉托，尽管不含酒精。

　　“我们这个星球，M2星，过去在一些外来者的口中，叫‘魔法宝石星球’。顾名思义，在很久以前，我们的文明曾经掌握过一种被称为‘魔法’的能力。这个所谓的魔法宝石，就是一切力量的源头，是我们星球经过了数亿年地质变化才形成的矿产。

　　“五百多年前，突然来了几个来访者，就在这块——当时还没那么发达的城镇住了下来。因为之前也偶有异星人到访，所以没有人把他们当回事。星球一如既往和平地度过了几个月，变革突然开始了。

　　“现在我们习惯把那个节点，叫作‘黑暗工业革命’的开端。是怎么一个开始呢？是当时王室。王室突然下达一条法令，要收缴全球所有魔法宝石。每家，每户都必须交出，不然就是抗旨。没有补助，几乎是劫掠。要知道，在当时，生活的方方面面都要依赖魔法：生火，医疗，运输，生育，长途旅行还有驱赶野兽，贸易，等等。然而这一切，在短短两个星期之间，就彻底改变了。而推动这个法案进行的宰相——‘浮士德’，正是当年几位来访者中的一位……”

　　“‘浮士德’？”翃迹不禁小声嘀咕，又喝了一口‘莫吉托’，“那不是很久以前地球文学作品里的人物吗？外星球也有浮士德啊，外星浮士德。”

　　“偶尔也有这种情况哦，”莫伊拉在左耳的耳机里对他说，右耳耳机则继续负责翻译，“不少宇宙旅行者都反馈过，在一些星球里，存在着地球虚构故事里的场景和人物，形成这种状况的原因虽然至今没有定论，不过一些学者推断是，过去外星人就曾隐秘地到访过地球，把他们的历史作为传说留了下来。也有另一些假说认为，某些人天生就拥有特殊的磁场，无论是作家，画家，雕刻家，影视工作者，还是数学家，逻辑学家，天文物理学专家，都可以通过梦境和外星球短暂地链接，获得启发。”

　　“‘浮士德’宰相不只是让士兵收缴宝石，”老人还在继续说，“还抓走大量劳动力。父母和子女被迫分离，青壮年都被赶去建造工厂，大家没日没夜地在工厂里进行繁杂的劳动。而对于这些，没有能让人心服口服的解释，只说是推动星球进步的必要步骤之一。在那之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天空中打开了一个大洞。许多古人都看到了一个类似于飞船的物体被洞吸走。似乎就是这个洞，把来访者中的几个送回去了。但女王——她那时候还不是女王，和宰相留了下来。”

　　“是虫洞吧？”翃迹立马反应过来，说。“确切地说，一个空间跳跃坍缩点。”

　　“你说的这个，其他异星人也说过。”

　　“哦……我好像知道他们收缴宝石的目的了。”沉吟片刻，翃迹说，“是为了空间跳跃。他们住在这里几个月，可能不是旅居或者别的什么，而是无法顺利离开。恐怕他们的飞船动力已经用完了，甚至有了一定的损坏，而离回家的路还有很远。500多年前，没有很好的宇宙救援条件，绝大多数星球还没有掌握跃迁技术，就算有，也很落后，需要的能源要比现在多上很多。但是没想到他们竟然盯上了这个星球赖以生存的基础资源。”

　　说到这里，他又疑惑：“可艾琳和‘浮士德’怎么又留下来了呢？他们不是要回家吗？还是说因为什么特殊原因没有赶上。”

　　“不知道，没人知道他们的想法。”老人眼珠转向他，“但我们很难接受。毕竟只是为了回家的‘油费’，就摧毁了我们星球几亿年的积累，曾经的进化根基之一，实在是……”

　　“放在现在的话，就是极其严重的犯罪行为了，为了自己顺利离开耗空整整一个星球的能源，星际法是绝对禁止的，干这种事会被宇宙法庭判处一千年以上的监禁，”翃迹严肃地说，眉头都皱了起来，但随即叹了口气，“但是宇宙法庭一百多年前才成立，成立之前的事情已成定局，已经是宇宙进展的一部分，不会再干涉。”

　　“说这个有什么意义呢？已经过了五百多年了。我们的祖上原来还是宝石商人呢，因为这件事也破产了。”老人摇摇头。“飞船走后一个月，原来的国王就驾崩了。‘浮士德’依照国王的遗嘱坐上了国王的宝座，而那个女人——艾琳·米尔斯，成为了他的王后。”

　　“老人家，请容许我打断你一下，”翃迹说，“你刚刚这段话里疑点重重，你说，飞船仅仅离开一个月，国王就死了吗？这也太奇怪了吧，不如说是太快太巧了。而且老国王死就死了吧，为什么会指定一个异星人继承他的宝座？他们还认识不到一年，就能如此信任吗？”

　　“确实有很多人怀疑，现在也有，但当时没有人敢提出异议。据说原国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死去了，让大家都心生畏惧，觉得太不吉了。而到‘浮士德’登基的那天，天边出现了巨大的神迹，半边天空被巨大的人形光辉照得通亮，像有两颗太阳，光明一直持续到深夜才消失。‘浮士德’称他自己为神授予权柄的国王，是神的儿子，来这的目的就是要来拯救我们这颗停滞不前、充满苦难的星球。还说一直在魔法和科技中犹犹豫豫是不会有成果的，必须要选择一条绝对正确的道路。现在我们许多历史学家想要调查这件事的真相，却发现痕迹已经被抹去，完全找不到线索。”

　　“根据我星际旅行的经验，”翃迹并没被这种神话般的故事忽悠，反而继续分析，“如果一个人具有创造虫洞规模水平的魔法，除了必要的高密度魔法能量场外，他本身的魔法能力也一定非常厉害。因此，谋杀国王伪装成自杀，创造神迹，抹除痕迹避免后世调查什么的，应该也完全能做到。他既然有如此等级的魔法，却选择了让星球走上科技的道路，其虚伪程度可想而知。”

　　“当然，‘浮士德’作为国王上台后，政策稍有缓和，许多年后他们对外宣传说之前的高强度劳动是原国王造成的，因为他老年痴呆，一心只求成果，不管居民的死活，‘浮士德’不得不听从他，但他当了国王就好多了，也有人说是王后在背后推动的，这些借口实在太假了。但不管怎么样，劳动时长稍微缩短了些。历史进程虽然在平稳地推进，人却也活的非常艰辛。更可怕的是这种情况没持续几年，大瘟疫就来了。过去的人总说，这是给国王降下的神罚，为了揭露他的真面目。他不过是伪装成被神授予君权的魔鬼。”

　　“哎，就像众多星球文明的古代故事一样，发生什么事总说是神罚，”翃迹吐槽道，“但倒霉的总是平民，可能没管理好的原因吧，导致瘟疫的原因通常是吃了什么野味，或者城市环境太差……是什么样的瘟疫呢？”

　　“因为这是史上最大的瘟疫之一，记录得倒是很详细。历史书上说，瘟疫来源于一种绿色的，会弹跳的小球，碰到人皮肤的瞬间，就会立即炸开。被这种液体污染的人，皮肤会迅速溃烂，高烧不起，并做持续的噩梦，然后痛苦不堪地死去。更可怕的是，它还会迅速传播给别人。”

　　“好耳熟，我好像在旅途中听说过这种瘟疫，”翃迹放下了撑着头的手，坐直了点，“看来不是城市卫生问题导致的。这个瘟疫的名字，呃，叫……想不起来了。莫伊拉，你能搜索到吗？”

　　“你说的这种，极有可能是被称为蔡兰·希加乌的宇宙细菌。这是一种在宇宙中不断飘荡的生物，极耐高温，低温时会陷入‘沉睡’，一般潜伏在陨石的内部，陨石通过大气被磨损时内部温度升高，液体沸腾，细菌开始活跃，当陨石掉落在地面碎裂，绿色的球体便离开陨石，开始无规则的弹跳，它内部的营养液可以保证细菌在宇宙中也能长期存活和繁殖，部分星球的物种会被这种细菌感染，另一部分则不会，对于你来说，完全不用担心，因为对地球人无效。在过去的宇宙战争中，蔡兰·希加乌也被作为生物武器大规模使用。如果这个是真实的话，你手中的那杯饮品的叶片，就是抑制这种细菌活性的有效原料之一。”

　　听到人工智能说的话，翃迹忍不住看向杯子，摇晃了一下，冰块在杯中碰撞发出响声。

　　“后来瘟疫是怎么结束的？”他问。

　　“过了很多时间，死了很多人，几乎是全球人口的五分之一，也没什么很好的办法。然后似乎是一夜之间，瘟疫突然消失了。再也没有回来。”

　　“一夜之间肯定是夸张了，大概是自然结束的咯。撑不住的都死完了，剩下的靠免疫系统抵抗过去了。”

　　“在那之后，国王和王后颁布了对减轻瘟疫症状有效果的几种植物的种植法案，这种传统一直延续到现在。偶尔也会有外星人来收购。”

　　“他们也还是在有想办法治理这个星球的，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啊。”翃迹又喝了一口饮料。
　　.

　　一个喝得面色红润，嗓门有点大的男人从嘈杂的后面桌子起身走来，插入了两人的对话。

　　“又在跟外星旅人讲这种往事啊，老头子。那都好久以前的事情了。时代早就变了，我们也过上了好日子。你不听那些外星来客都说我们星球的环境很和平，文化包容，医疗免费，羡慕我们而想要移民呢，想要移民也移民不了，因为女王一早就声明过，会优先保证我们星球居民的权益，移民的条件极其严格。”

　　“那是……咳咳……”老人激动了起来，咳嗽了两声，“牺牲了我们……”

　　“得了吧，一直说以前的事有什么意思？”大嗓门的男人说，喝了一口酒，“你老了，总是不满足，所以想这种事情，想五百多年前的祖产，越想越痛苦。五百多年前的祖产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呢？轮到你也早就稀释完了。我们当然过得很好了。许多学者早就研究过，如果没有外力介入，要从过去的那种低魔法低科技水平的生活发展到现在这个生活水准，起码还要800年。我们星球是拥有许多魔法宝石不错，但跟真正拥有魔法能量场的文明比起来，还是差了数个量级，魔法宝石又分散在全球所有人的手里，每个人都倾向于把它用在生活上而不是研究上，根本不足以支持我们快速进步。进步迅速的星球都经历过黑暗暴力的变革，这不过是推动进步的必要进程。他们就像神一样改变了我们的未来。”

　　“来访者拥护派的观点吗？”翃迹说。

　　“无论如何，魔法宝石没有了是事实。”另一个人说，她是长着一头灰蓝色头发，架着眼镜，有些知性的女人。她举起酒杯向翃迹致意。“他们用了我们星球的资源，要还我们一个优越的生活环境还不是理所当然。卡凯克说的没有错，来访者终结了我们的进化路线之一。在那之后我们只有这个选择，没有第二个选择了。你不能从当时的社会状况判断后来也会持续这样缓慢推进，也许会出现一个奇点。就算魔法不会大爆发，最后花了更多时间，我们也会拥有更多的可能性，我们可能会成为魔法和科技分叉进化或者相互融合的文明。不过这样也没有这些在酒吧里聊天的我们了，任何一点历史上的差池就可能导致我们无法出生。即使是这样，我还是希望我们的星球有多样化的可能性，只是做不到。”

　　“因为宝石被他们当做传送的工具用完了嘛。”翃迹说。

　　“不，据说在那之后还剩下一部分魔法宝石，”后面有人说，“只是全部保存在王室内部，不知道用作什么用途，巩固统治的时候肯定也发挥了作用，但应该还剩下不少。”

　　“这个是不是和女王长寿的原因有关？”翃迹趁机问到。“她不是统治了五百多年吗？虽然宇宙中也有长寿的物种，但她未必是，这样的话，她很有可能会想要长生不老，只要她会这种秘密的魔法，且能承受其带来的能量。”

　　“不知道，没人知道。”

　　“‘浮士德’呢？他人又去了哪里？统治者为什么就剩下她一个人了呢？”

　　“死了，被艾琳杀害了。”一个叼着本土植物的女人回答他，声音不大，却让酒吧里安静了许多。

　　“杀了？”翃迹愣了一下，没想到从她口里说出来这么轻巧。

　　“是啊，杀了他，”一个爱打扮的，有些阴柔的男人附和道。他的朱唇一张一合，像血，“夺走了王权。”

　　“……是这样啊，”翃迹愣愣地说，“虽然只剩下他们俩个人，但还是有内部权力斗争啊。但是他们才是一起到这个星球来的‘伙伴’，结果也只剩他们两个了。她杀了国王，等于合伙人又少了一个，不怕被别人觊觎王位，赶下台吗？看来手段非常狠辣，不得了啊。”

　　“不会，她不会怕这些东西，想要杀她没有一个能成功。”

　　“为什么？”

　　“因为，女王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

　　“是什么？”翃迹追问到。

　　“她对气味和声音的感知都比我灵敏，皮肤也比我们坚硬。”

　　“是吗？看起来，不像啊。”

　　“她是……”回答的人卖关子般地说道，“……龙。”

　　“龙？”这个回答瞬间震惊到了翃迹，周围却没人惊讶，“什么样的龙？”

　　“巨大的，长着翅膀的龙，脖子长长，四肢着地，像宇宙传说里的生物。但她几乎不以这样的面貌出现，我们也没见过，通常的样子倒是和你有些相像。”灰蓝色头发女人后面的女郎说，她看起来更加健美，但跟前面的人长得很像，或许是姐妹。

　　“何止是和女王平时像，和画中的来访者也像。你们不这么觉得吗？”

　　这句话像一颗石头投入水中溅起涟漪，酒馆里突然叽叽喳喳起来。

　　“是有点像。”

　　“你这么说的话……”

　　“嗯……”

　　“很像呢。”

　　“不不不，”翃迹心里咯噔一下，想他们果然发现了。他离开飞船的时候没有携带防身用的镭射枪，要是他们因为历史原因对自己产生敌意，自己可吃不消。这酒馆里的人数可不少。他只好说，“你们这样恶作剧也太过了，不可能跟我像的，我只是路过的，我的载具没有任何问题。”

　　“嘛，我们星球已经没有任何剩余的宝石可以劫掠了，哈哈哈。”

　　似乎虚惊一场，翃迹松了一口气，却也更加困惑了。没想到女王还有第二种形态，那她平时的样子是怎么回事，是拟态吗？

　　如果是拟态，为什么不变成星球居民的样子，而是和自己所在的种族类似呢？

　　传说地球古代倒是有一种可以变成人的龙型生物，然而在奴隶时代就灭亡了。

　　其他的来访者呢？难道也是龙吗？

　　正思考呢，健美女郎这时候放下交叠着的双腿，走过来。翃迹刚抬头看她，就被她抚过肩膀，还被捏了捏肌肉。她说：“说起来，虽然是外星人，不过你看起来长得挺顺眼的。而且身材也很健壮。你要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看脱衣舞郎表演吗？”

　　翃迹愣了一下，才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