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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多大点事儿啊 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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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穿着一身素白丧服,领口别着一朵白花,五官稚秀,看起来才不过三十来岁,此刻他整个人都在哆嗦,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里烧穿了,声音尖锐而嘶哑,每一个字都裹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你母亲在时,这个家谁敢提‘月见’两个字?那些旁支的废物连正殿的门都摸不着!你母亲才走几天?啊?你告诉我才几天——她们竟敢在灵堂上——”
他说不下去了,胸膛剧烈起伏,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我没有——”姜琬顾不上膝盖的疼,连忙拨开上前给她上药的仆从,急声道,“沈夫人,三房绝无异心!我来找您,是有事相求!”
“求?”沈雀惨笑一声,眼底的疯意几乎要溢出来,“你三房求人的方式倒别致——趁灵堂无人,私下约见未亡人,传出去是想让旁人编排我沈雀什么?”
姜琬的脸色刷地白了。她刚才心急如焚,确实没顾上避嫌。
“沈夫人,是我考虑不周。”她咬着牙,单膝跪在地上放低姿态没有起身,“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军部的消息,嫡系无人能驾驶机甲,按律令月见要交还皇室裁定归属。这消息现在只有我知道,连我祖母都还没告诉。我是病急乱投医,想着您是月见的设计师,又与皇室说得上话,才——”
“嫡系无人?”
一个苍老沉稳的声音从灵堂殿门那边传过来,不急不缓,却让平台上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众人回头,只见姜垣正由侍女搀着,迈过灵堂的门槛。她身后跟着三房的姜檀、姜柯、姜琢,还有五房的姜梅和姜枫。一行人显然是从守灵的跪蒲上匆匆起身赶来的,姜檀边走边打理着凌乱的衣襟,姜柯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慢悠悠缀在最后。二房姜柚也带着人远远站在廊柱后面,没敢靠太近。
沈雀看见姜垣,随即冷笑出声:“三姐来得真快。怎么,怕我打坏你们三房的宝贝孙女?”
“沈王夫言重了。”姜垣走到平台上站定,目光从姜琬红肿的脸颊上扫过,又看了看被姜昭架着的沈雀,姿态恭敬,“琬儿年轻冲动,失了分寸,我替她赔个不是。不过——”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姜琬身上,“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月见要被交还皇室?”
姜琬跪在地上,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说话。”姜垣的声音不重,却让姜琬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是。”姜琬艰难地开口,声音发干,“我在军部得到的消息。按帝国律令,王级战甲若嫡系无人能驾驭,归属由皇室裁定。她们说……等葬礼一过,月见就得送进宫里封存,等陛下指定下一任主人。”
话音落地,平台上短暂地静了一瞬,紧接着像被浇了冷水的油锅,炸开了。
“嫡系无人?”姜檀第一个出声,目光锐利地扫向四周,“姜忆呢?她不算嫡系?”
“阿忆?”姜枫站在人群后排,语气里带着惋惜,“阿忆那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前两天才从医疗舱里捞出来,听说连连爬个台阶都得人扶。让她驾驶月见,是嫌姜家的丧事办得不够多吗?”
“枫儿,少说两句。”姜梅不轻不重地训了女儿一句。这种场合,五房掺合得越少越好。
“大侧夫呢?”姜檀忽然问,目光闪烁,“陆王夫是军中宿将,就算姜忆不行,他能不能——”
“陆爸爸守灵三天没合眼,方才被阿珩架去侧殿休息了。”姜昭沉着脸打断她,“檀姐,你这话的意思,是要让一个七十二岁退役多年的老人重新爬进机甲舱?”
姜檀脸色微变,没再说话。
姜柯靠在人群最外围,忽然轻轻“啧”了一声,引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月见的精神链接要求至少能承受S级神经电流,姜忆目前的身体状态确实达不到适配门槛。”
“柯姐!”姜琬猛地抬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那你能不能——你是科学院的,你一定有办法——”
“琬儿。”姜柯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我是研究理论的,不是修人的。你把我的能力范围想得太宽了。”
姜琬眼中刚燃起的光瞬间灭了。
“行了。”姜垣终于开口,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拽了回来。她看向沈雀,“沈王夫在月见的设计团队里待了这么多年,应该比我们这些外行人更清楚——这件事,当真没有转圜的余地?”
沈雀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攥着拳,指甲掐进掌心。
“父亲。”姜昭压低声音,试探着开口,“琬姐说的……是真的?”
沈雀猛地甩开儿子的手,转身就走。
“沈雀!”姜垣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压迫感,“你是姜堰的侧夫,月见是你亲手参与设计的机甲,更是我姜家的脸面和资本。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皇室收走吧?”
沈雀的脚步停住了。
他背对着所有人,素白的丧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在他身后,姜垣紧握拐杖的手微微颤抖。
片刻后,沈雀回过头。眼眶还是红的,但方才那股歇斯底里的疯劲儿已经褪去,换上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淡。
“姜家的脸面?”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然后扯了扯嘴角,“三姨姥怕不是忘了——月见从设计到量产,用的是皇室的人,走的是皇室的审批,核心的技术体系更是姬月陛下当年亲手转交的。它姓姜,”他顿了顿,“也姓姬。”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姜檀避开了。姜枫没有,但她的眼神在闪。姜柯倒是与他对视了一瞬,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家能占着它,是因为姜堰坐在七王之首的位置上,摄政了二十年。谁敢跟她抢?”
“现在她死了。姜忆开不了机甲。你们——”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疲倦而悲凉,“——你们在这儿吵,是在替姜家争,还是在替自己争?”
平台上骤然安静下来。
风卷着幡旗沉闷的拍打声从灵堂方向传来,像是某种无声的回答。所有人都噤了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只有长明灯静静烧着,照着每一张或凝重或惨白的脸。
闹剧。僵局。谁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收场。
一片死寂之中,台阶下方传来一阵微喘。
“……吵完了没有?”
所有人齐齐回头。
姜忆扶着栏杆弯腰站在平台边缘,阿檀在旁边托着她的手臂。她显然是又一路赶上来的,额头全是冷汗,嘴唇白得和身上的孝服有一拼,唯独那双眼睛清亮得不像个刚从医疗舱里被捞出来的废物。
她喘了两口气,直起腰,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然后笑了。
“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儿呢,净让姥姥看笑话。”
姜垣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呵斥,却在听见下一句话时瞳孔骤然收缩——
“难道就没人猜出来,阿珩他也是S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