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血仙君的追妻路途》南城有阿靖

7、师门令 余长发的手

　　余长发的手依旧扣在胡强腕上，力道不重，却像一道冰冷的铁箍，锁住了胡强所有的退路和辩解。篝火的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跳跃，映不出丝毫情绪，只有一片沉寂的、带着审视的锐利。胡强僵在原地，血液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去，留下刺骨的寒意和一片空白的头脑。他想抽回手，想解释那只是一个失控的、愚蠢的冲动，想告诉他自己只是……只是……
　　洞外，杜杀狂暴的咆哮和爪刃劈砍石壁的巨响再次传来，比之前更加疯狂，带着一种被戏耍后的滔天怒意。碎石簌簌滚落，整个山洞都在震颤，仿佛随时会坍塌。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打破了洞穴内死寂的僵持。余长发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扣着胡强手腕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丝缝隙。他侧过头，凝神倾听洞外的动静，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捕捉风中传来的每一丝细微声响，即使重伤濒死，刻入骨髓的警觉也未曾消失。
　　胡强趁机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手腕上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他狼狈地后退一步，脸颊烧得滚烫，不敢再看余长发的眼睛，只胡乱地抓起地上的水囊，语无伦次：“你……你醒了就好……外面……杜杀还在……我去看看……”
　　“别动。”余长发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只剩气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他艰难地撑起一点身体，牵扯到左肋的伤口，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扫过胡强慌乱的脸，最终落在他沾满血污和尘土的外袍上——那袍子此刻正盖在自己身上。
　　“他……在找入口。”余长发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动静太大……会暴露。”
　　胡强僵在原地，进退维谷。他看着余长发惨白的脸和因剧痛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刚才被抓包的羞窘被更深的担忧取代。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低声道：“那怎么办？他迟早会找到这里。”
　　余长发没有回答，只是再次闭上眼，似乎在积蓄所剩无几的力气，又像是在捕捉洞外更远处的动静。片刻后，他极轻地吐出一句：“有人来了。”
　　胡强一愣，侧耳细听，除了杜杀越来越近的咆哮和破坏声，什么也听不到。他疑惑地看向余长发。
　　“东南方……三里外……有灵力波动……是万剑阁的‘青锋诀’。”余长发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笃定，“不止一人……速度很快。”
　　万剑阁？胡强的心猛地一沉。是同门来寻他了？还是……他不敢深想。就在这时，洞外杜杀的咆哮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传来一声惊疑不定的低吼：“万剑阁的杂毛？晦气！”随后，是爪刃破空远去的风声，带着不甘的愤怒，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杜杀竟然走了？是被万剑阁来人的气息惊退了？
　　胡强还来不及松一口气，一阵衣袂破风之声已由远及近，迅疾如电，眨眼间便到了山洞入口处。紧接着，一个威严而冰冷的声音穿透石壁，清晰地传入洞中：
　　“孽徒胡强！还不速速滚出来！”
　　是执法长老赵无锋的声音！胡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看向余长发，对方也正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沉寂的、近乎死水的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师父！我……”胡强冲到缝隙口，刚想开口解释，几道凌厉的剑光已然劈开遮挡的藤蔓和碎石，将狭窄的入口彻底暴露。刺目的天光涌入，照亮了狭小洞穴内的一片狼藉和两个浑身血污的人影。
　　赵无锋一身玄色道袍，面容冷峻如铁，手持一柄青光流转的长剑，当先踏入。他身后跟着四名同样身着万剑阁服饰的精英弟子，个个神情肃杀，长剑出鞘，冰冷的剑锋直指洞内。
　　赵无锋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重伤倒地、气息奄奄的余长发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和忌惮，随即重重落在胡强身上，厉声喝道：“胡强！你私离山门，勾结魔头，残害同门（意指之前被余长发所杀的魔修），罪无可赦！还不束手就擒，随我回山领罪！”
　　“师父！不是这样的！”胡强急得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挡在余长发身前，试图解释，“余前辈他救过我！杜杀才是魔头，是他重伤了余前辈！我们……”
　　“住口！”赵无锋怒斥一声，声如雷霆，“魔头余长发，凶名赫赫，杀人如麻，修真界谁人不知？你竟敢称他为前辈，还与他同流合污！定是这魔头以邪术蛊惑于你！速速让开，待为师斩了这祸害，再带你回去！”
　　话音未落，赵无锋手中长剑青光大盛，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气瞬间锁定余长发，杀意凛然。
　　“不！师父你不能杀他！”胡强目眦欲裂，体内灵力不顾一切地疯狂运转，竟在身前形成一道微弱的护体气劲。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师父身上传来的、针对余长发的冰冷杀意，这杀意让他心胆俱寒，却也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倔强，“他救过我！他……他是我……”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在师父严厉的目光下，那句“心悦之人”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冥顽不灵！”赵无锋眼中最后一丝耐心耗尽，怒极反笑，“看来你是被这魔头彻底迷了心智！给我拿下！”
　　他身后两名弟子应声而动，身形如电，直扑胡强。一人伸手去扣胡强肩膀，另一人则剑尖一挑，试图绕过他去刺地上的余长发。
　　“滚开！”胡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状若疯虎。他不管不顾地挥拳砸向抓向自己的同门，同时身体猛地向后一撞，硬生生用后背挡住了刺向余长发的剑锋！
　　“噗嗤！”剑尖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胡强闷哼一声，后背瞬间被鲜血染红。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动作却丝毫不停，反手抓住刺伤自己的剑身，不顾手掌被割得鲜血淋漓，死死攥住，对着那弟子怒吼：“谁敢动他！”
　　这不要命的打法让两名弟子都愣了一下。他们奉命擒拿，并未想真正伤及胡强性命。
　　“孽障！”赵无锋见状，脸色铁青，一步踏出，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胡强身侧。他并未拔剑，只是并指如剑，快如闪电地点向胡强后颈大穴！
　　胡强全部心神都在防备前方，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只觉后颈一麻，一股霸道的力量瞬间侵入经脉，眼前一黑，所有力气如潮水般退去，身体软软地向前栽倒。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瞬，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扭过头，看向地上那个沉默的身影，嘴唇无声地动了动：“长发……”
　　余长发一直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从赵无锋出现，到胡强拼死相护，再到他后背中剑，最后被赵无锋一指击晕。他始终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胡强倒下的身影，瞳孔深处仿佛有风暴在凝聚、在翻腾，却又被一种更深沉的、名为无力的东西死死压住。
　　丹田被毁，灵力溃散，此刻的他，连动一根手指都艰难万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个傻小子为了护他，像扑火的飞蛾般撞向剑锋；看着他被同门制住，像破布娃娃一样软倒；看着他被粗暴地拖起，塞进洞外不知何时停下的、由精铁打造的囚车之中。
　　囚车的栅栏冰冷而坚固，隔绝了内外。胡强昏迷的脸贴在冰冷的铁栏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赵无锋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余长发，眼神如同在看一堆垃圾。“魔头，今日算你命大！待我清理门户后，再来取你狗命！走！”
　　囚车被启动，发出沉闷的声响，碾过碎石，缓缓驶离洞口。
　　就在囚车即将消失在视野的刹那，一直如同石雕般的余长发，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他猛地向前一扑，身体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碎石硌得伤口剧痛，他却浑然不觉。一只沾满血污和尘土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探出，穿过囚车栅栏的缝隙！
　　“刺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轻响。
　　囚车远去，只留下山洞前扬起的尘土和死一般的寂静。
　　余长发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他缓缓抬起手，摊开掌心。
　　掌心里，静静躺着一小片撕裂的、染着新鲜血迹的青色布料——那是胡强衣袖的一角。布料边缘粗糙，还带着一丝微弱的、属于胡强的体温。
　　他死死攥紧这片残破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鲜血从他紧握的指缝间渗出，一滴，一滴，砸落在身下冰冷的石地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洞口灌进来的冷风，吹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也吹不散他眼中那片沉郁得如同深渊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