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血仙君的追妻路途》南城有阿靖

2、执念追寻 万剑阁的药

　　万剑阁的药堂里终日弥漫着苦涩的草药气息。胡强躺在靠窗的竹榻上，后背三道狰狞的爪痕被厚厚的药膏覆盖，缠着洁净的白布。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距离遗迹那场死里逃生的遭遇，已过去半月有余。
　　身体在缓慢恢复，但心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一刻不得安宁。那声低哑的“别死”，如同魔咒，日夜在他耳边回响。眼前总是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个模糊的身影，快如鬼魅的剑光，以及最后留下的、沾满血迹的剑穗。
　　他摊开手掌，那枚深蓝色丝线编织、缀着墨玉的剑穗静静躺在掌心。血迹早已干涸，变成深褐色的斑块，附着在丝线上，墨玉也失去了温润的光泽。他一遍遍摩挲着它，粗糙的触感提醒着他那并非梦境。
　　“胡师兄，该换药了。”一个年轻的药童端着托盘进来，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背上的绷带。药膏剥离伤口的刺痛让胡强微微蹙眉，但他一声不吭，目光依旧死死锁在掌心的剑穗上。
　　“师兄，你还在想那个救你的人啊？”药童一边轻柔地涂抹新药，一边小声问，“都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会不会是……”
　　“不会。”胡强打断他，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他一定存在。我一定要找到他。”
　　这成了他唯一的念头。伤口的疼痛尚能忍受，但找不到那个人的焦灼感，却像无数蚂蚁啃噬着他的心。他开始不顾医修的劝阻，强撑着下床走动，拖着虚弱的身体，在万剑阁庞大的藏书楼里翻找所有关于剑穗样式、门派标识、乃至散修传闻的典籍。他拦住每一个从遗迹附近执行任务回来的同门，不厌其烦地描述那人的身形、剑法特点，以及那枚独特的剑穗。他的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让原本担忧的同门渐渐感到不安。
　　“胡师弟，听师兄一句劝。”同住一个院落的张师兄实在看不过去，在胡强又一次深夜翻看卷宗时按住了他的手，“遗迹凶险，救你之人或许只是路过，顺手为之。他既不留名，便是不想与你有所牵连。你这般执着寻找，不仅徒劳无功，更可能惹祸上身。修真界奇人异士众多，有些……并非善类。”
　　胡强抬起头，眼里的血丝清晰可见。“张师兄，救命之恩，岂能不报？”他紧紧攥着剑穗，指节发白，“他若不想牵连，为何留下此物？又为何……要对我说‘别死’？”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张师兄叹了口气，还想再劝，却见胡强猛地站起身，动作牵扯到伤口，让他踉跄了一下，但他毫不在意，眼神锐利如刀：“我心意已决。若他真是恶人，我更要当面问个清楚！”
　　线索并非全无。几日后，一个常年在遗迹外围猎杀低阶妖兽、消息颇为灵通的杂役弟子，在胡强近乎魔怔的追问下，盯着那枚染血的剑穗看了许久，犹豫着开口：“这剑穗……样式简单，但深蓝丝线配墨玉，这种搭配……小的好像有点印象。”他压低声音，“黑木崖那边，有个独来独往的煞星，用的剑……似乎就挂着类似的穗子。”
　　“煞星？叫什么名字？”胡强的心猛地一跳。
　　“余长发。”杂役弟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惧意，“是个散修，凶名在外。据说出手狠辣无情，死在他手上的修士和妖兽不计其数，连魔修都避他三分。胡师兄，这种人……你还是别招惹为妙。”
　　余长发。这个名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胡强心湖，激起一片寒意。凶名在外？狠辣无情？这与那个在血泊中给他喂药、低语“别死”的身影，如何重叠？
　　万剑阁的长老和同门得知他的目标后，更是极力劝阻。执法长老甚至亲自训诫：“胡强！那余长发乃修真界公认的凶徒，行事乖张，动辄取人性命！你身为万剑阁弟子，不思勤修，反而要去寻这等魔头？是想自毁前程，还是想给师门招祸？”
　　面对师门的压力，胡强沉默以对，但眼中的执念没有丝毫动摇。他不再与人争辩，只是默默地准备着行装。伤未痊愈，灵力也只恢复了六七成，但他等不了了。那个名字，那个形象，日夜煎熬着他。他必须亲眼去确认。
　　在一个薄雾弥漫的清晨，他避开同门的视线，独自一人离开了万剑阁，朝着西北方向险恶之地——黑木崖而去。
　　黑木崖并非一座孤峰，而是一片连绵不绝的黑色石林。嶙峋的怪石如同巨兽的獠牙直刺天空，终年笼罩着阴冷的雾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腐朽气息。这里是魔修和亡命之徒的乐园，也是正道修士轻易不愿踏足的绝地。
　　胡强小心翼翼地穿行在怪石之间，警惕着四周的动静。越往深处，雾气越浓，光线也越发昏暗。死寂中，只有他踩在碎石上的轻微声响和自己的心跳声。
　　突然，一阵极其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破空声从前方浓雾中传来，紧接着是几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胡强心中一凛，立刻屏住呼吸，收敛全身气息，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藏身于其顶部的凹陷处，向下望去。
　　浓雾被激烈的气流搅动，视野时隐时现。下方是一小块相对平坦的空地，此刻却如同修罗场。
　　三个身着黑袍、周身魔气翻涌的修士呈三角之势，将一个孤高的身影围在中间。地上已经躺倒了两具扭曲的尸体，显然属于他们的同伴。而那个被围困的人，一身玄色劲装，身形挺拔如孤松，正是胡强在遗迹惊鸿一瞥的救命恩人——余长发！
　　他手中那柄薄如蝉翼的长剑，此刻正往下滴落着粘稠的血液。剑身几乎透明，唯有沾染的血迹勾勒出它致命的轮廓。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比黑木崖的石头更冷，比终年的雾气更寒。仿佛刚刚收割的不是人命，只是拂去了几片落叶。
　　“余长发！你杀我兄弟，今日定要你血债血偿！”为首的一个魔修面容狰狞，手中一柄燃烧着幽绿火焰的骨刀直指余长发，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余长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回应魔修咆哮的，是快如闪电的一剑！没有炫目的光华，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撕裂空气的尖啸！
　　嗤！
　　剑光一闪而逝。那叫嚣的魔修声音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一道细细的血线迅速蔓延开来。下一刻，他的上半身沿着血线缓缓滑落，下半身还兀自站立，内脏和鲜血喷涌而出，场面血腥至极。
　　“大哥！”另一个魔修目眦欲裂，悲吼一声，双手掐诀，一道漆黑的魔气化作狰狞鬼爪，带着刺耳的尖啸抓向余长发后心！
　　余长发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身形微侧，那鬼爪擦着他的衣角掠过，抓在旁边的黑色岩石上，坚硬的石壁如同豆腐般被抓出五道深痕，碎石飞溅。与此同时，他手腕一抖，长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撩而上。
　　噗！
　　剑尖精准地刺穿了偷袭魔修的咽喉。魔修的动作瞬间僵住，眼中充满了惊骇和不甘，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随即软倒在地。
　　仅剩的最后一名魔修，眼见两个同伴在瞬息间毙命，脸上血色尽褪，恐惧压倒了一切。他怪叫一声，转身就逃，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黑烟向浓雾深处遁去。
　　余长发站在原地，并未追击。他缓缓抬起握剑的手，剑尖斜指地面，任由血珠滴落。他微微侧过头，冰冷的视线，如同两道实质的寒冰利箭，毫无征兆地射向胡强藏身的那块巨大黑石！
　　胡强浑身剧震，仿佛被那目光穿透了灵魂！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血液都似乎要冻结了。他看到了那双眼睛，比在遗迹时更加冰冷，更加漠然，里面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温度，只有纯粹的、对生命的漠视和杀戮后的死寂。
　　这就是……救了他的人？那个留下染血剑穗，对他说“别死”的人？
　　眼前的景象与心中的形象剧烈冲突，胡强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身体僵硬地贴在冰冷的岩石上，连呼吸都停滞了。下方空地上，余长发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尊从地狱归来的杀神，周身萦绕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死亡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