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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府 国公府众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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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到了。”
启国公府的奴才从前门一路跑到后厅,气喘吁吁,不敢抬头看府内的各位主子。
闻言,一行人有说有笑,“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到了。”
说罢,一齐往大门走去,为首的是启国公启勋,虽早已过了不惑之年,精气神却很好,此刻喜上眉梢,没了素日的威严。
他搀着自家夫人谭清,顾及夫人近来身体不好,特意放慢了脚步。
谭清是大家闺秀,一向以温婉端庄服人,此刻也多了几分急切,脚步稍微快些便咳嗽个不停。
马夫将车稳稳停在启国公府门口,宅子修建的颇有大家风范,他从偏远的微州过来,没见过这么威严的宅子,此刻有些紧张,声音不大不小地提醒车上的人,“小姐,咱们到了。”
他一个马夫,远道而来尚且紧张,更何况是身后那位年纪轻轻的小姐呢。
车内的人出落地格外标致,因着寒冬,加上身子骨不好,穿着很是保暖,淡蓝色的连襟上一张姣好的面容此刻没什么表情,舟车劳顿下添了几分疲劳。
“小姐,国公爷和夫人都在门口等着呢。”说话的是婢女若兰,自小陪在她身边,这会儿察言观色,也看出了自家小姐心中有不少忐忑。
毕竟已有好几年没见过了。
启青云这会儿才算醒过神,微微颔首,似乎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她一双素手稍稍掀起车上窗帘,透过细小的缝隙看见一行人站在大门口。
都在等她吗?
她心中又多了几分紧张,轻声说:“下车吧,不要让父亲母亲久等。”
“是。”
马夫放下脚凳,若兰先掀开车帘下车,不敢往门口看,又扶着启青云下来。
启青云看见为首的两位衣着尊贵的中年人,几年不见,上次回来时她的年纪还小,有些事情不能全记住,此刻竟觉得面前人的脸庞有些许陌生,只凭借他们的气质,确定这是自己的父母。
“父亲,母亲。”因着在门口,街道上来往有行人,不方便行大礼,她欠了欠身子,向双亲问好。
若兰跟着她,低头不敢直视那位名声响彻满朝的国公大人。
谭清本就身体不好,早晨风凉,吹得她脸颊没了血色,却红了眼眶,上前几步替启青云理了理外氅,一想到她受了不少舟车劳顿的苦,止不住地心疼:“回来了便好,往后再也不去那相隔千里的地方了。”
启勋平日里最注重礼节,此刻却也眼眶发红,关心的话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最后也只说:“回府吧,别着凉了。”
启青云心中的不安感稍稍减弱,笑着谢过父母,趁着启勋和谭清拥着自己进府的空档,才有空抬眸看向其他人。
离谭清最近的女子年纪与她似乎相仿,此刻笑得开心:“上次见姐姐还是在儿时,姐姐如今好生漂亮。”
女子声音爽快利落,启青云在心中回想在微州的嬷嬷叮嘱她的国公府内务,猜出这是启勋的弟弟启讯的女儿,启青由。
她有些局促,不知道该回应些什么才不显得生疏,只得笑笑:“是青由妹妹吗?”
“妹妹居然记得这个毛丫头,怎么不记得我?”一旁的男子身量超过启勋,话语间竟还带着少年气。
启青云朝他看去,只觉得这人眉宇之间尽是慷慨正气,想必是嬷嬷口中她那位因顽皮捣蛋而被送进军营磨练过一段时日的二哥,启鉴。
“怎么在妹妹面前还如此轻浮?”中年男人嗓音威严,透露出当朝权臣的威慑力,启鉴瘪了嘴,小声嘟哝:“我只是因妹妹回府而高兴,父亲这也不许?”
声音不大,一行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换做平日里,启勋一定会让这厮滚回军营,此刻却也受爱女回府所影响,只是笑笑,不再说什么。
她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家人似乎并没有她想象中的生疏,可却仍不敢放松警惕。
启青云不认路,只跟着他们一路去往祠堂,闻着香火味道向列祖列宗上香、跪拜,又依着规矩补了对启勋和谭清的跪拜礼。
“小女青云不孝,未能自小侍奉双亲,如今幸得回府,愿此后日夜陪伴父亲母亲。”
她清楚眼前这对中年夫妇是她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人,即使数年未见,此刻心中依然明白血浓于水的道理。
谭清眼中含泪,启勋心中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去弥补让女儿在微州受苦的这些年。
一套礼数下来,谭清已经有些疲惫,却坚持亲自带启青云回她的闺房看看,启勋仍有要务在身,出了府门便上了马车。
她跟着谭清回房的路上,仍然不免拘谨,心中回想嬷嬷交代过的事情。
在微州那里的嬷嬷是启勋安排的国公府旧人,熟悉府中大多事宜,在她回净城前特意为她提前介绍了府中的人。
启氏是世家大族,如今的当家人启勋是当朝权臣,忠心耿耿,为人处事严谨且一丝不苟,与圣上更是自少年熟识,有从龙之功,夫人谭清也出身书香门第。
启青云上面有两位兄长,长兄启铭已过弱冠,并未靠家族荫佑,而是自己寒窗苦读走了科举之路,一举中了进士,如今在朝中也算是有大好前途。
启青云眨了眨眼,方才并未见到这位长兄,想来是还在忙。听闻不仅学问高,容貌也是城内一绝,早些年便定了亲。
二哥启鉴,年十九,不好读书,喜欢耍刀弄棒,被启勋收拾过一顿后稳重了许多,父亲恐怕他心性仍不成熟,将那些前来说媒的人一一回拒。
堂妹启青由,同启青云一样十五岁的年纪,出生时母亲体质差,早早就过世,未记事时她的父亲启讯随圣上去校场,刺客袭击,启讯替圣上挡了一剑,当场毙命,启青由此后便由启勋代为抚养。
启氏嫡系在启勋的威严下规规整整,但加上错杂横乱的旁支,也有几百号人,家族自开国便在净城颇有地位,是真正的世家大族。
值得一提的是,启勋家世显赫,权倾朝野,却只有谭清这一位原配妻子,并未纳妾,算得上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启青云不由得庆幸自己当初下了些功夫记住这些,不至于如今尴尬,让人觉得丢了礼数,正愣神间,到了闺房,眼前景象令她微微一怔。
应当是启勋和谭清特意吩咐过,她所在的院子一尘不染,几个奴才和婢女恭敬地候着,院子里供人观赏的花鸟鱼虫一应俱全,似乎是生怕在这里的人无聊,还添了秋千和躺椅。
启青云原先以为自己的院子会是临时收拾出来的一处地方,毕竟许多年不在府里,被遗忘也无可厚非。
她没想到家里人如此重视她。
那当初,又为什么让她一个人远在千里之外的微州,多年不得相见呢。
她抬眸,院子拱门上的门匾上赫然写着“思云居”,字迹儒雅大方,想来是启勋亲手所题。
谭清看见她发愣,微微握住她的手,笑:“云儿,这些年的事情,母亲解释不好,只觉得亏欠你许多,如今既然回来了,就待在府里,也好让我弥补你。”
弥补。
启青云回了神,眼眶却已经湿润,仍然顾着礼数欠了欠身:“劳母亲费心了,云儿都明白。”
谭清注意到女儿的礼教周全,想起别人家的女儿这般年岁时是如何与母亲撒娇胡闹,不由得眼中一湿。
她不再言语,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不想让她太紧张,心中却也明白,女儿自幼不在自己身边,即使如今接回来再怎么好生照顾,这些年来生成的隔阂也不见得能完全消除。
她心中不知叹了多少次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