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下乡后》果汁清酒

26、第 26 章 赤脚医生培

　　蒋若兰大致说了下往哪儿开始查。

　　季椿岁听完，连忙把杨茂典的事说了，这点她之前没跟蒋若兰聊到，毕竟那会儿她哪知道蒋若兰这样神通广大呢。

　　同时，也简单将杨婉君相关的剧情也说了一遍。

　　蒋若兰默了片刻，突然问：“如果季家的钱找到了，你想要吗？”

　　季椿岁愣了。
　　她眉头皱了皱，表情苦恼：“……钱嘛，我当然想要，但又觉得不该要。”

　　季家的钱都是搜刮的民脂民膏。
　　按理讲找到了该上交国家才对，可要说一点不惦记，不存私心，也是假的。

　　“你若没钱，咱们就阴阳两隔了。”

　　季椿岁摊手，叹息一声：“但季家的钱不干净，拿了烫手。”

　　蒋若兰轻笑一声：“哪有该不该，想要就拿着，重点是拿了要干嘛。”

　　“你不拿，季家迟早会回来取。”

　　“交上去，你又知交到哪路码头手里的？”

　　季椿岁听见这话，心跳都变快了。
　　她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年了，听得懂蒋若兰的言外之意。

　　“……算了，这不还没找着吗。”

　　现在就开始烦恼，有些本末倒置杞人忧天，比起没见着影子的财富，季椿岁更好奇蒋若兰这一跑，家里可怎么办。

　　蒋若兰闻言，嗤笑一声：“肯定气疯了。”

　　“？”

　　这态度不太对。
　　便是家庭关系再不和睦，也不至于在以后都无法相见的情况下，不仅不思念，还幸灾乐祸。

　　从前她也看出了他跟家里不是特别亲密，毕竟每次回国都直奔她家，压根不怎么提回家的事。

　　但她想家里能供他留学，大抵也是不差的。

　　当然，那会儿她还不知道蒋若兰的家世，只知道他家庭条件很不错。因为自家是父母托举孩子，便代入到蒋若兰身上，以为他留学的花费都是父母给的。

　　现在看他这反应——
　　已经不是不亲密的问题，而是矛盾深重的感觉。

　　蒋若兰：“我走之前摆了他们一道，他们满世界逮不到人，可不得气疯了吗？”

　　至于被亲妈亲哥下药偷精的事，太丢人了，蒋若兰选择不提，车祸倒是没隐瞒：“之前断联，就是因为他们想制造车祸弄死我。”

　　季椿岁：……！
　　她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啥玩意儿？
　　亲妈要杀他？

　　她张了张嘴，转身紧紧揪住蒋若兰的袖子：“……你，你说你妈要杀……你？”

　　蒋若兰手臂翻转。

　　将扯着他衣袖的小手回握在掌心，轻描淡写道：“嗯，有些人占有欲太强，把我的钱当成他们的了，急着继承遗产呢，可惜啊，我命大。”

　　季椿岁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蒋若兰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所以啊嘉欣姐，你别觉得我好像放弃了多少，心里总觉亏欠，实际上是我赚了。”

　　季椿岁心里一酸。
　　她垂下眼，看着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用力回握：“嗯，还有我呢。”

　　她从没想过蒋家的情况那么复杂，没想到蒋若兰的处境那么差。
　　她认识的蒋若兰，是一个有点幼稚、玩游戏胜负欲很强的人，游戏里谁惹他，他能花一天时间蹲人家上下线。

　　也会凌晨三点起床笨手笨脚给她煮面、会从实验室出来后跟她抱怨小组里有傻逼，会在各种乱七八糟的节日送礼物……

　　他的日常跟普通家庭出来的小孩差不多。谁能想到也会成为谋财害命这样的狗血争产事件的主角呢？

　　“你以前都没跟我说。”季椿岁有些心疼。

　　蒋若兰笑了笑。
　　松开手，到了稍微宽的田埂处转而揽住她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说我妈、我哥巴不得我从世界上消失，那多没面子？”

　　虽然可以博得女朋友怜爱，但季嘉欣本来就老把他当弟弟，真卖惨成功她没准就不是姐，而是妈了。
　　这哪儿行？
　　他要当的是季嘉欣的老公，可不想被她当儿子疼。

　　明明是一件很伤人的事，被他说得那么不着调，季椿岁酸涩心疼的心情顿时被冲淡了几分。

　　忍不住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眼眶还是红的：“你少贫。”

　　抬手往他腰腹肩轻轻肘了一下。

　　“以后，咱俩要好好地。”

　　蒋若兰低头看她，懒洋洋的凤眸里溢满了暖融融的光，散发着快要溺死人的温柔缱绻。

　　“那说好了，就算吵架也不能提分手。”他收紧手臂，时刻注意着脚下的污泥，“我只有你了，季嘉欣。”

　　“……那你不许翻旧账。”

　　季椿岁眨了眨眼，听到‘分手’两个字就心虚。

　　“知道了，不翻。”

　　蒋若兰低笑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偏头在她发顶蹭了蹭，像是找到家的大狗狗。

　　两人沿着田埂回家。
　　直到家门口，才松开手拉开距离。

　　果然，院门一打开，宗慧真还没睡，借着煤油灯碾药草呢。
　　“怎么去那么久？”

　　“队长叔连夜宰猪，顺道去领肉了。”

　　季椿岁说着，顿了顿，拍下拍脑门懊恼道：“哎呀，忘记把潘大姐的领回来了。”

　　“没事，大队长会叫人送来的。”

　　队里都晓得石师傅家的情况，不会漏了他们。

　　“婆婆，你快回屋睡觉吧，肉我来处理。”

　　宗慧真碾药本来就是在等孙女。见他俩回来，便也就放心了：“行，你们弄完也早点睡觉。”

　　碾完最后一把，拿布巾擦了擦手，转身回屋。

　　季椿岁取了马灯递给蒋若兰，将堂屋里那盏不防风的煤油灯灭掉，把肉拎回灶间案板。

　　他不会弄这个，就等着季椿岁下指令。

　　让拿布就拿布，让擦肉上的血污就擦……他不会做，动作生疏，但从头到尾没排斥干活。

　　季椿岁也没光张嘴指挥，她也动手了。

　　十二斤肉，一斤半的盐、二两花椒、几颗八角，小火炒到香味散出来，再均匀抹在肉上。

　　灶间灯光昏暗。

　　季椿岁的侧脸被映得柔和又清晰，她系着围裙，动作麻利，跟从前那个煎蛋糊锅的女孩判若两人。

　　“嘉欣姐。”

　　“嗯？”

　　季椿岁头也没回，正把抹好盐的肉放进干净的陶瓷盆里，还拿了压咸菜的石头压好。

　　“你变得有好多。”

　　季椿岁噗嗤一声笑开：“废话，你也不看看现在的人多能干，衣食住行都能自己动手，我能不变吗？”

　　搁几十年后，换个灯泡、接个五金件都能被夸独立自主，手艺多多。

　　放现在哪够看啊。

　　她转过身，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蒋若兰面前搓他的脸：“你不也变了吗？”

　　蒋若兰被她搓得眼睛眯起，不仅不躲，还特地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那你喜不喜欢？”

　　季椿岁脸一热。

　　飞快缩回手，转身去拿水瓢舀热水：“……拿盆儿，洗脚睡觉，明天我还得上工呢。”

　　蒋若兰低低笑了两声，没再闹她。

　　两人洗漱完，各自回屋睡觉了，只是睡到半夜，季椿岁发现身旁多了个人。

　　她翻身时碰到热源吓了一跳，猛地惊醒。

　　睁眼一看，竟是蒋若兰。
　　他接近一米九的大男人硬生生缩成一只虾米，只占了一点点位置，眉心拧得紧紧的，怎么看怎么可怜。

　　季椿岁身体僵了片刻。
　　慢慢放松下来，指腹在眉宇间划动，那两道拧成川字的眉头在她指腹下稍稍松动了几分，却没能完全展开。

　　蒋若兰没醒，只是无意识地往她这边又蹭了蹭，一条手臂探过来，摸索着搭上她的腰，像抓住什么救命的东西似的，紧紧扣住。

　　季椿岁没动。

　　黑暗中，她听见他呼吸不太平稳，偶尔会急促一瞬，想起他刚才轻描淡写说“我命大”时的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笑，像在说别人的事。

　　心里蓦地又酸又软。

　　想着想着，带着这种复杂的情绪，她再次睡着了。

　　次日清早醒来时，蒋若兰不在，婆婆说他还没起床，季椿岁假装不知他半夜爬床的事。

　　“……又下雨了，看来今天不用上工，岁妹儿，一会你把这些药草送去卫生站给黄医生。”

　　“哦。”

　　季椿岁应了声，把肉渗出的血水倒掉，给肉翻个面，又添些盐继续腌。

　　弄完后，她换上水靴，把碾好的药草用油纸包好塞进竹篮，披上斗笠蓑衣。
　　出门前还专程跑里屋扫了一眼——蒋若兰睡得正熟。

　　也是，昨晚本就睡得迟，半夜又摸过来，天亮前溜回去，指不定根本没睡踏实。

　　季椿岁撇了下嘴，没戳穿他。

　　轻轻带上门，踩着水靴往卫生站走。

　　雨天的村子比平时安静，鸡、狗，都懒得叫唤。路上没什么人，卫生站里也很冷清。

　　卫生站就在大队部旁边，两间土屋不带一块青砖，一看就是近几年才建的。

　　门口，黄泥墙上挂着褪了色的红十字木牌。
　　门开着，刚走近，一股浓烈的草药混着碘酒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黄医生，我帮婆婆送药过来。”

　　“唷，是岁妹儿啊啊。”

　　黄医生正在翻看一本发黄的医术，听见动静抬起头的，露出个和善的笑容：“宗大姐的效率，是这个！”

　　她竖起拇指。

　　“宗大姐的手艺没得说，对了，大队长跟我说你家的客人有外伤，需要开两片磺胺噻唑片吗？”

　　磺胺噻唑片是消炎药，属于农村卫生站里比较稀缺的一类药物，刚巧，上个月领了一批回来。

　　“暂时不用了，黄医生，婆婆给他敷了三七粉，伤口周围又捣了多些鱼腥草和金银花，消肿效果还不错。”

　　西药供应断断续续。

　　空间里又不缺药，何必再消耗公共资源呢。

　　季椿岁摇头，拒绝了。

　　黄医生见状没说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记下接收了多少药粉，记了几笔，突然抬头道：“对了，岁妹儿，听说你没报名教师考核？”

　　“……嗯。”

　　“那有没有兴趣学医？”

　　“你住在宗大姐家，耳濡目染很有优势，前儿公社开会，说下个月县里要组织一批赤脚医生培训，各个大队都要派人，你有兴趣的话我把你添在名单上。”

　　在黄医生看来，三个月到一年，就要培养出派上用场的大夫，学会解剖、常见病诊断、针灸、中草药知识，选的人就得优先具备一定的文化水平，外加超强的责任心。

　　这两样，恰好眼前这姑娘都有。

　　季椿岁愣了一下，赤脚医生培训？

　　她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六七十年代的赤脚医生制度确实是农村医疗的重要一环。

　　学会基础医疗知识，在这年头的确很实用。

　　若自己成了赤脚医生，就能时常上山采药，兴许可以探探附近山里的秘密。

　　能让两批专家都往山里跑，里头肯定藏着东西。

　　“我行吗？”她有些犹豫：“我连药草都认不全，以前也没接触过。”

　　“认不全可以学。”

　　黄医生摆摆手，这培训说到底也不求教出医术多么高深的国手，而是恁凑合用。

　　能解决农村基础病、基本卫生防治的问题。

　　“我看你是个聪明丫头，又有宗大姐这个熟手在身边，只要用心，肯定能拿到赤脚医生证。”

　　之前市里卫生院培训宗慧真拿第一，当时黄锦安就劝她来卫生站上班，宗慧真以年纪大、精力不足推辞了。

　　黄锦安没辙儿，只能继续驻守在季家口，上个月收到家里的信，说儿媳怀孕，她就想调回去。

　　公社倒是愿意放人。
　　但离开前，得培养出可以接手卫生站的医生。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现在全国范围里，90%的高级卫生技术人员在城市，占全国人口九成的农村，却只有10%的医疗卫生员。

　　医疗资源倾斜严重，而想从城里调人到农村，很难落实。最怕的是不情不愿来了却毫无医德，只图混日子。

　　所以六五年，领袖的六二六指示发出来后，部分地区开始做赤脚医生培训试点。

　　到今年，总算推广到胥省了。

　　“好好学，以后大家的健康就靠你了。”

　　黄医生语气温和。

　　季椿岁听出她话里的托付，连忙问：“黄医生，你要调走了？”

　　黄锦安没隐瞒，点了点头，笑着说：“是啊，家里来信儿媳怀上了，我儿子要上班，顾不过来，家里老人的身体也不如从前了，我在这儿八年，也该回去了。”

　　她顿了顿，看向季椿岁：“……公社答应派人但一直没派下来，要是咱们队里的自己人能接下这个担子，我走也走得安心些。”

　　季椿岁沉默了一会儿，没立刻答应，而是说：“黄医生，我能回去考虑考虑吗？”

　　“行，不急，培训报名还有几天呢。”

　　“嗯。”

　　季椿岁又问了问站里还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得知没什么事，才转身离开了。

　　回到家，蒋若兰已经起床了，正戴着斗笠补屋顶。

　　他穿着昨日那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一条腿蹲着，另一条大长腿支在另一侧，正小心翼翼地往碎了的瓦片缝隙里填塞稻草拌的黄泥。

　　动作不算熟练，但做得非常认真。

　　每填完一处都用手掌压实，又在上面盖了一小块塑料薄膜，偷偷加的。

　　“还有多少？”季椿岁仰着脖子问。

　　蒋若兰闻声，扭头看她，细密的雨雾里，那双凤眸微微眯起，带着放松的笑意：“快了，左侧还有两处。”

　　“你居然还会搞这个呀？”

　　“婆婆教的。”

　　季椿岁眉眼弯了弯，毫不吝啬夸赞道：“听一遍就会，太厉害啦。”

　　“那当然。”他语气里很是得意，“你男人能不厉害？”

　　季椿岁赶紧往屋里瞅，生怕被宗慧真听到。

　　蒋若兰看她一副做贼的样儿，笑得更恣意了，“婆婆去石师傅家了。”

　　季椿岁这才松了口气，啐他一口，红着脸跑进屋了。

　　“哈哈哈哈——”

　　屋顶，回荡着蒋若兰放肆的大笑。

　　季椿岁摸摸被吓得滚烫的耳根子，小声嘀咕：“故意吓唬人，真欠。”

　　嘀咕完没一会儿，她嘴角也不知不觉咧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