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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当治愈系想治愈所有人 周晚晚最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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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晚晚最近很忙。平安堡的诊所每天要接待几十个病人,从感冒发烧到骨折外伤,什么病都有。诊所不大,是用一楼拐角的一个小房间改的,以前是杂物间,堆满了落灰的课桌椅和废旧仪器。刘建国带着人把东西清空,刷了白墙,装了架子,又从废墟里搬回来一张旧的诊疗床,床腿缺了一截,他用木块垫平了,勉强能用。角落里放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药柜。药柜是赵德厚用旧木板钉的,粗糙,不美观,但结实。药柜上摆满了瓶瓶罐罐——碘伏、酒精、纱布、棉签、药膏、绷带。每一个瓶子都擦得干干净净,标签朝外,整齐得像一排不会动的兵。
王秀兰负责护理,周晚晚负责治愈系异能。两个人配合默契,诊所的生意比末世前的三甲医院还火爆。每天天刚亮,门口就排起了队——有人咳嗽,有人发烧,有人被丧尸抓伤了手臂,有人在翻废墟的时候被钢筋划破了腿。周晚晚从早上七点忙到晚上七点,中间只有吃饭的时候才能歇一口气。她的白大褂上沾满了碘伏和血迹,袖口磨得起毛了,兜里永远揣着一卷纱布和一小瓶消毒水,方便随时掏出来用。每天走回宿舍的路上,肩膀都是沉的,步子也慢,有时候在楼梯拐角靠着墙站一会儿才继续往上走。
但她有一个烦恼——她治不好所有人。
有些伤太重了,她的治愈系异能不够强。B级治愈系,能愈合大部分外伤,能让伤口在几分钟内结痂,能让骨折的裂缝在几小时内合拢。但遇到脏器损伤、大动脉破裂、深层的神经断裂,她就无能为力了。异能的光芒在她的掌心亮起时,她能感觉到伤口的边缘在缓缓靠近,像两片被风吹到一起的树叶。但有些伤口太大了,那些边缘靠拢得太慢,慢到她能看见生命的流逝,像一个沙漏正在倾覆,她握不住任何一粒沙子。有些病太怪了,她的异能根本没用。有的病人会在夜晚梦游,在黑暗中撞破额头,醒来时流血不止,却说不清自己梦到了什么。她的异能能让伤口愈合,却没法缝合记忆中那些破碎的线头。有的病人会无缘无故地呕吐,吐到脱水,吐到虚脱,却查不出任何原因——不是食物中毒,不是病毒感染,是恐惧。恐惧是病,但她治不了恐惧。有些人的心碎了,她的异能碰不到。她们坐在诊所的椅子上不说话,也不哭,双手搭在膝盖上,眼神空空的,像一扇没有窗帘的窗户。周晚晚能给他们包扎,能给他们开药,能扶着他们的手说“没事了”。但她知道,“没事了”三个字,有时候只是说给自己听的。
那天下午,王秀兰从外面急匆匆地跑进来,白大褂的下摆沾着泥,袖口也湿了半截。她扶着门框,喘着气:“晚晚,快点,有人从外面抬进来了,腿上被钢筋扎穿了,血止不住。”
周晚晚从椅子上弹起来,手里的药瓶往桌上一搁,跨过门槛就往外跑。一个年轻男人被人抬进来,左小腿上扎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筋,钢筋穿透了他的小腿肚,两头都露在外面,伤口边缘的皮肉翻卷着,像一朵刚绽开的、暗红色的花。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额头上的汗一层一层地渗,像是整个人正在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抬他的人说:“他在城东废墟翻东西,墙倒了,钢筋掉下来扎穿了腿。我们不敢拔,怕大出血。”
周晚晚深吸一口气。“放床上。”她的声音很稳。那两个人把病人放在诊疗床上,她蹲下身,双手悬停在伤口上方。掌心开始发光,微弱的白光像晨曦一样从她的皮肤下渗出来,落在翻卷的皮肉边缘。她能感觉到伤口的肌肉在蠕动,在试图互相靠近,但钢筋还插在里面,堵住了愈合的路径。血管被扎断了,血从伤口周围渗出来,浸透了床单,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王秀兰递给她剪刀、镊子、止血钳,动作又快又稳,像是提前演练过一百遍。“他失血有点多。”王秀兰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快。拔出来。”周晚晚说。王秀兰握住钢筋的另一端,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一拔。血涌了出来,像一道被打开的水龙头。周晚晚的双手立刻按上去,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炸开,那些伤口边缘开始疯狂蠕动,血管在合拢,肌肉在缝合,皮肤在覆盖——但速度不够,太慢了。血还在涌,像潮水漫过堤坝。
她咬着牙,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异能的光芒在她掌心跳动着,越来越亮,也越来越不稳定。她感觉自己的能量在快速消耗,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每一下都像一面鼓在敲——快一点,再快一点。但伤口闭合的速度还是太慢了。王秀兰在按压伤口上方的动脉,手指被血浸得通红,床单已经被血浸透了,顺着床腿滴到地上,在水泥地面上汇成一小片深色的水洼。病人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灰,嘴唇从紫变成了青,呼吸越来越浅,像一阵快要消散的风。周晚晚感觉到他皮肤下的血管正在一点一点地干涸,像一条正在断流的河。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在慢慢放大,像是看到了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远到她已经够不着了。
五分钟后,他的手垂了下来,指尖碰到周晚晚的手腕,像一片落叶碰到了水面。他的呼吸停了。周晚晚的手还按在他的伤口上,那些白色的光芒还在闪烁,但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在愈合了。她停下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还是湿的,温热的,带着血迹和微光的余温。“对不起。”她轻声说。
王秀兰没有说话,默默地拿过一片纱布,盖住了病人的脸。然后收拾器具,清点止血钳,动作很轻,像怕惊动正在远去的某种东西。她走的时候路过周晚晚身边,用干净的纱布边沿擦了擦她的手指。“你今天也很累了。”她的语气又轻又平。“休息一下。我来收拾。”周晚晚没有动。她坐在诊疗床旁边的椅子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指甲缝里还嵌着干涸的血迹。她的白大褂上沾满了血渍,从肩膀到袖子,湿了一大片。她没有去换,也没有去洗手。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半掩的门,看着窗外的光线一点点偏西,从斜照变成平铺,从金黄变成暗红。像是身体还坐在椅子上,但有什么东西已经先走了一小段路,在暮色里安静地等着她。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脱掉白大褂,叠好,放在椅背上。然后走出诊所,穿过院子,一步一步地走上天台。
楚楚正坐在天台边缘,盘着腿,猫爪搭在膝盖上,看着夕阳慢慢往下沉。阳光把整片天染成一层一层深浅不一的金红色,边缘镶着细碎的紫灰,像一匹被反复浆洗过的旧绸缎。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周晚晚在她旁边坐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声音闷闷的。“楚楚,我是不是很没用?”她的话像一片从高处落下的树叶,又轻又薄,被风托着转了转,才终于沾到地面上。
楚楚的猫爪按了按她的手臂,动作很轻。“为什么这么想?”
周晚晚沉默了一会儿。她的声音湿湿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她的喉咙里,被她压了好几回才冲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我治不好所有人。我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在我面前,他的伤口太大了,我的异能根本来不及愈合。我知道——我试过了。”她的指尖捏着袖口,反复地揉搓,像是想从布料里攥出一点温度来。“我以前觉得,只要我跑得够快、手够稳、异能够强,我就能把每个人都救回来。但王姐她……她能做的只是递钳子。而我呢?我除了按着他的伤口,喊他别睡着,什么也做不了。我感觉自己在跟一条正在消失的河抢水。”
楚楚沉默了很久。她没有说“你已经很努力了”,也没有说“这不是你的错”。她只是坐在周晚晚旁边,看着她,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很久的树。前世的周晚晚,末世第三天就死了。死在一个陌生人的手里。没有异能,没有挣扎,没有机会救任何人。楚楚后来在下水道里反复想那件事,想了一百遍、一千遍——如果她当时再快一点,如果她没有犹豫,如果能换一种方式——但所有的如果都无法把那个人带回来。这一世,周晚晚活下来了。但她要面对的是另一种残酷——看着别人死,看着自己无法挽留。
“晚晚,你救不了所有人。没有人能救所有人。连我也不能。”楚楚的声音很轻,像风穿过空荡的走廊。“那些走掉的人……不是因为你不够好。你已经站在他们身边,你在尝试。你尽力了。”周晚晚没有回答。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抖了一下。“我知道。但我想试试。”她的声音很小,像一个在自己心里种了一颗种子、不舍得拔掉的人。
楚楚看着她,猫爪又按了按她的手背。“那就试试。但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夕阳的光落在她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延伸到天台的另一头,像两条并行的河流。
周晚晚侧过脸,靠在楚楚肩上,过了一小会儿,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楚楚,你说末世会结束吗?”
“会的。”
“什么时候?”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困意,像是已经被天台的暮色和肩头的温度轻轻拢住了。
“不知道。但我会让它结束。”楚楚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块被河水反复冲刷也不移动的石头。周晚晚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了弯。“那我等着。”
远处,夕阳正在沉下去,天空从金色变成橘色,从橘色变成深红,又慢慢沉入一片灰蓝的暮霭之中。风从田野那边吹来,带着翻过的泥土和干草的气息。猫爪按了按周晚晚的手背。肉垫软软的,暖暖的,像一个小小的、不会熄灭的炉火。像是在说“我在”。周晚晚握着那只猫爪,没有说话,也没有松手。她只是靠在那里,像一棵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树、慢慢把自己的根须伸进那片土壤里的小苗。
夜色缓缓漫上来。星星在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有人在暗色的纸面上蘸了银粉。远处传来赵德厚在厨房里哼歌的声音,混着锅铲和铁锅碰撞的叮当声,给夜色添了一点暖意。周晚晚抬起头,看到远处平安堡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不会熄灭的河。她慢慢地呼出一口气,那些沉重的东西也跟着落下去了,一点一点地,被夜风带走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下去帮赵叔端菜。”她走下楼梯,没几步,停了一下,又没回头。“楚楚。”她的声音带了一点暖意。“你也早点下来。今天有红烧肉。”她走了。楚楚坐在天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猫爪。猫爪的肉垫上还残留着周晚晚手背的温度。她的猫爪在栏杆上按了一下。她想起前世的周晚晚,末世第三天,她脖子上有一个大大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流出来。那时候她没有异能,没有治愈系,没有任何能救她的东西。她只能看着血从指缝间涌出,像一条正在干涸的河。她从来没敢告诉任何人——其实那天,她以为自己也会死的。现在她坐在天台上,晚风把衣角轻轻吹起,远处是平安堡的炊烟。她活着,周晚晚也活着。她弯了弯嘴角。她站起来,拍了拍猫爪上的灰,朝楼梯口走去。远处,厨房的灯亮了。炊烟升起来了,混着红烧肉的香气,慢慢飘向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