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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掺假的香料 姜元君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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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辰王府的书房还亮着灯。
墨尘进来时,夜北溟正站在窗边,看着院中那棵老槐树。
“王爷,之前查的事有眉目了。”
“说。”
“卷边玉芝纹,出自丞相府。”
夜北溟转过身,烛火在他眼底跳了一下。
“丞相府。”他念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
“让暗卫继续在丞相府盯着,有消息再来报。”夜北溟转身坐到案桌前,被擦得锃亮的剑映出他偏狭长的凤眼。
“此外,再派人手彻查丞相府和各处的往来,账务方面需多派些人手。”
烛光在屋里跳跃着,夜北溟眉眼下沉,黑色的眸子里没有波澜。
“是!”
墨尘转身走出书房,向各处的暗卫放出消息。
风吹得一阵比一阵凉,大婚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林氏母女还如从前一般,隔天便往姜元君院里送东西,有时是银耳羹,有时会换成糕点。
送来的东西里都含有微量曼陀罗。
姜元君全都照常收下,待人走后,又让青禾留好证据。
白日,姜元君在屋里绣嫁衣,陆云婉和苏清予会来陪她解闷,有时两人一起,有时就一人。
姜沐言也会在晚上回来时给她带一些稀奇的小玩意儿。
青禾则去府外把永安城里所有的香料都带一点回来,最名贵的布匹也会带回一些。
青禾回来时,黑夜已经完全取代白日,她把这几天买回来的东西都放到桌上。
姜元君坐在凳子上,看着眼前形形色色的香料,眉头拧在一起。
她拿起纸上的黑胡椒,凑到鼻间一闻有股淡淡的土腥气。
姜元君没有说话,把一半的黑胡椒倒进杯里。
不知从何时起,院里落了雪。
碎雪悄无声息地落在床沿上。
屋外天地蒙着一层灰白,落雪簌簌擦过檐角。
半刻后,杯子里的一部分黑胡椒往上浮,略小于沉底的黑胡椒。
姜元君让青禾把杯中的黑胡椒倒掉,又拿起一旁的檀香。
烛台上的蜡烛下堆起一层蜡,烛光随着窗外灌进来的风跳动。
姜元君挽起衣袖,把檀香放到烛火上,烛焰被檀香压得弯了腰。
一股黑烟随即从檀香上冒出。
青禾头上落了几片雪,走进门时被呛得直咳嗽。
“小姐,你在做什么,好呛鼻子。”
青禾把杯子放回桌上,对于姜元君这段时间做的事情她一直云里雾里的。
冒出的黑烟随风漂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转身把桌上剩余的香料都挨个看完一遍,姜元君坐到窗边榻上,轻扶额头看着外面落下的雪,一片一片的堆在一起。
“鉴别一下真假,但里面一半以上都是假的。”
青禾怔怔的看着桌上的香料,唇瓣微张,满眼的不可置信:“小姐,你怎么知道的?”
她先前能辨出粥里微量曼陀罗,只因那是常入毒物名录的草药,对其气味特征熟悉;
可香料经过熏泡掺伪,异味尽数被浓香遮掩,内里掺的毒木劣料藏得严实,她纵通药理,也只能隐约察觉一两份不妥,万万没料到过半香料全是假货。
自姜元君那次化险为夷后,和之前大有不同,做的很多事情都是以前她未见过的。
姜元君用手托着下巴,眼皮往下拉:“刚才水里飘起来的黑胡椒是掺进去的野胡椒,真的檀香用火烧过之后是有一股清甜的,不会冒黑烟……”
姜元君又把桌上的假料都数一遍,先前她只觉得大祁的香料种类少且贵。而现在来看,永安城内的商贩卖的大多都是假货。
听完这些,青禾的眼睛瞪大看着姜元君,这些鉴别方法都是她从未听说过的,过程又极为简单。
而对于一旁的布料,姜元君已经没心思再去看,一眼看去就可以很明显的看出问题:颜色单一,染色不均匀,且经纬间的纹理杂乱。
而大祁商业的这些漏洞,却是她改写命运最好的时机。
雪依然还在飘着,姜元君拿起衣桁上的斗篷,和青禾走出院门。
整个夜已经安静下来,廊道上的一盏灯打破了这份宁静,把雪中的一片小天地照得比往常亮。
没一会,这盏灯停在姜沐安的院子中,姜元君抖下帽子上的落雪,敲门进去。
姜沐安正坐在榻上给苏清予暖脚,门被打开时,姜沐安把怀中的脚收紧了一些,怕吹进来的冷风钻进她的身上。
姜元君看着两人笑,进来就被喂了糖,他这哥哥也太宠了吧。
“哥,嫂子。”姜元君脱下斗篷坐到一旁的榻上。
“这么晚还不睡呢?”苏清予把脚收回来,因身子变重了一些,她也没起身,就这样歪靠在榻上。
“找你们有点事。”姜元君开门见山,把手中的盒子放到桌上。
姜沐安拿过盒子打开,里面有好多张画像。
但画的不是人,是一些植株和药材。
“哥,我想请你给我找两批人,一批最好是海边的,水性好,另一批要有长途跋涉的耐力,可以吗,哥?”
姜元君朝姜沐安眨着眼睛撒娇,书里的姜沐安对原主极好,只要撒娇就可以解决一切事情。
“你要做什么?”姜沐安收起刚才的笑容,逐张的看着手中的纸。
往日姜元君问他要的东西他都会答应,现在姜元君是在问他要人,且不是一个。
要这么多人,这不是她以往的作风。
姜元君把头凑到两人面前,嘴唇轻轻动着,姜沐安在一旁点头,看的一旁的青禾一愣一愣的。
说完后,姜沐安说这件事情他可以办到,但需要一些时间。
姜元君又坐着和两人聊了一些才回去。
到了亥时,姜元君院里的灯才熄灭。
只有三日就到大婚,姜元君的嫁衣已经绣完了。
林氏母女由原来的隔天来变成现在每天都来。
这天正午,陆云婉叫姜元君去正院。
整个院子里还覆盖着一层未化完的雪,凹凸间露出下面翠绿的叶子。
屋内烧着炭火,暖洋洋的。
陆云婉为姜元君拉拢肩上的斗篷,两人一起走出府,往城中的珠翠坊处去。
街上的雪或许是有行人和马车的缘故,已经化完了。
冬天的街上没有太多人,往日熙熙攘攘的珠翠坊现在变得冷淡了不少。
陆云婉拉着姜元君往里走。
珠翠坊的掌柜见陆云婉亲自带着姜元君来,笑着迎了出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姜夫人,姜姑娘,里面请,小的早把新到的头面都备好了。”
内堂暖炉烧得正旺,鎏金架上一排排首饰匣一字排开,珠光宝气便映得人眼亮。
陆云婉先拿起一支点翠嵌珠步摇,凤首衔着三串东珠流苏,递到姜元君面前:“你看这支如何?大婚时插在两鬓,走动时珠串轻晃,衬得人也灵动。”
姜元君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金胎,看了片刻,又望向另一匣赤金镶红宝石的挑心,花瓣托着鸽血红宝,衬着细碎的米珠,明艳却不张扬:“娘,这支也好看,颜色正。”
陆云婉笑着点头,又叫掌柜把亲王妃大婚规制的全套头面取来:“这九翟冠的配套头面,挑心、分心、掩鬓都要配齐,珠花、簪子也要按规制来,差一样都不成。”
掌柜连忙应着,一件件铺在红绒垫上,从金累丝嵌宝的分心,到成对的点翠掩鬓,再到金凤衔珠的小簪,排得整整齐齐。
姜元君看着这些沉甸甸的首饰,指尖抚过冰凉的玉石,心里竟生出几分真切的暖意。
陆元婉又挑了几支素银镶玉的小簪和几枝软翠绢花,塞进她手里:“平日里也能用,不只是大婚才戴。”
待选妥所有头面,掌柜小心地将首饰一件件裹好,放进描金首饰匣里,亲自送到马车上。
两人并肩踏出珠翠坊时,日头已经偏西,风里虽还带着寒意。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留下从水坑里带出的两道水痕。
姜元君在车内靠着小憩一会,却听到外面传来孩子的哭声。
拉开车帘,姜元君看到路边的一个女子和一个小女孩,两人的衣衫极薄,有些地方还破了洞,可以清楚的看到里面被冻的通红的皮肤。
小女孩蜷缩在女人的怀里瑟瑟发抖,凌乱的头发被泪水浸湿黏在脸上,嘴里还叫着娘,但声音已经极小。
姜元君立马叫车夫停下,提起裙摆往下车:“娘,你等我,我去看看。”
“好。”陆云婉把帘子别在一旁的钩子上,看着外面的人。
看到向自己走来衣着华丽的两人,那个女人的眼里冒出一丝亮光,被冻的发抖的嘴微张着。
“姑娘,求您行行好,可怜一下孩子吧,我们也是走投无路了……”女人说着泪水从眼中涌出,伸出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冻的还是饿的。
看着眼前的两人,姜元君的心被狠狠的揪了一下,心中莫名的发堵,她轻声对青禾说了几句话,自己又转身走回马车。
以为自己会得救的女人眼里变得暗淡无光,又重新抱住怀里的孩子。
毕竟路过那么多人都没人愿意看她们一眼,那两人愿意从车上下来看一眼,她们就已经很满足了。
就在女人以为马车会接着走时,姜元君拿着一个暖炉下车再次朝她们走过来,蹲在两人的面前。
“大娘,拿着暖暖身子。”姜元君说着把暖炉递给女人,又给小女孩拉开了脸上的头发。
青禾也从一旁的店里走出来,把手中的一大碗热汤和两袋糕点递给女人。
“慢点喝,别呛着。”青禾轻轻顺着小女孩的胸口。
“谢谢,谢谢您姑娘,您就是我们母女的恩人。”女人放下手中的碗,拉着小女孩要给姜元君磕头,姜元君立马拦住两人。
从腰间掏出一个荷包递给满脸泪痕的小女孩:“大娘,带孩子去买点厚衣服,找个地方安身。”
女人一直拉着她手道谢。
姜元君从头上取下一支步摇放到小女孩手中:“大娘,在你们安定下来之前有什么困难尽管来将军府找我。城边的姜家将军府。”
说完后,才上车离开。
“谢谢,谢谢恩人。”女人对着走远的马车磕了三个头,这个冬天冻不死她们母女两了。
而这一幕也落在了巷口马车里的男人眼里,凤眼里带着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