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人类的悲欢 ...
-
阳光公平的洒在每个人的身上,但我们却过着不同的人生。
子衿搬到锦华小区的这段时间,宋炎照常送外卖去医院看望妹妹。
这天他躺在从赵奶奶家借来的、弹簧塌陷的沙发上,身上盖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
恢复体能之后,宋炎就着水龙头洗脸,凉水打到脸上,混沌的大脑有了几分清醒。
接着,他转身走进厨房,狭小的灶台上有一个老旧电饭煲和一台电磁炉。
宋炎熬了一碗小米粥,蒸了两个鸡蛋,这是妹妹目前为数不多可以吃下去的东西。
小米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氤氲的热气给厨房带来一丝虚幻的温暖。
看着腾空的热气,靠在墙边的宋炎不由自主的发呆,失神。
医院的账单揣在口袋,薄薄的一张纸压得他怎么也直不起腰,因为那张纸的数字后面跟着好几个零,就像一张张着巨口的深渊。
“你妹妹的情况医院已经尽力了,这种基因缺陷引发的器官衰竭目前没有特效药,只能靠仪器和药物维持,费用就是个无底洞,你还年轻,日子还长,有些事情要早做打算。”
“王医生,”宋炎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铁皮,“您说的我都明白,可是我不能放弃……”
他明白妹妹的病是写在基因里的诅咒,是医学上无法攻克的难题。
他明白亲戚欲言又止的眼神还有叹息背后残酷却“正确”的经济理性。
他更明白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不仅救不回妹妹,还会把自己拖进深渊,万劫不复。
道理他都懂,可他就是不能放弃。
因为妹妹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十四岁那年,为避开失控的轿车,父亲连人带车翻下悬崖,找到的时候已经没了形状。
家里拿到的赔偿金用来给妹妹和母亲治病,不等供他上完大学已经所剩无几。
母亲是一个瘦小坚韧的农村女人,她咬牙打零工、捡废品,硬生生把两个孩子拉扯大。
不幸的是,长年的劳累和丧夫之痛熬干了她的心血。
带妹妹来北京看病的前一年,母亲被查出肝癌晚期,从确诊到去世一共不到半年的时间。
母亲走的时候紧紧抓着宋炎的手,虽然说不出完整的话,但她的眼中写满了不舍与担忧。
宋炎明白,母亲这是放心不下妹妹。
父亲走了,母亲也走了,老家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小院儿彻底空了。
世界这么大,可与他血脉相连、能称之为“家人”的只剩ICU里那个靠机器维持微弱心跳的女孩儿。
如果妹妹没了,宋炎就真的成了无根浮萍。
从哪里来?不知道。来处已经无人等候。
到哪里去?也不知道。归途再无灯火可寻。
所以哪怕医生宣布无力回天,哪怕所有人都劝他放弃,哪怕他自己也清楚这些都是徒劳,宋炎依然飞蛾扑火……
因为亲情这道题计算的从来不是投入产出,而是不能失去。
天色越来越暗,落日的余晖穿过狭窄的缝隙照进这间老旧厨房,落在他沾着油污的袖口上。
残存的光影中,无数个细小的尘埃飞舞着,就像一个个微不足道、却又挣扎着求生的灵魂。
这样的阳光也会照在302那个女孩的窗户上吧?
宋炎忽然想起那天在楼道遇见的女生,女孩儿眼神平静,动作干脆利索。
她看起来那么干净、那么体面,一眼就知道他们是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呢?
宋炎甩头把那些念头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他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关心别人。
粥好了,鸡蛋羹也好了。
他小心翼翼将饭盛进保温桶,放进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