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他入怀》迟慕雪

10、第 10 章 他又想起了

　　楼道依旧昏暗，声控灯也不太灵敏，宋炎像往常一样跺了跺脚。

　　灯光照亮了斑驳的墙壁，也照亮了角落那辆满是灰尘的电动车。

　　报废的谋生工具就像一个赤裸裸的小丑提醒他未来生活的艰难。

　　宋炎没有在电动车上过多停留，扶着妹妹一级一级台阶向上走。

　　两个楼层的台阶，小晚走的满头大汗。

　　其实不光小晚，宋炎也是。

　　两兄妹终于来到301门口，宋炎用一把崭新的钥匙打开房门。

　　“欢迎回家。”宋炎侧身让妹妹先走进去。

　　虽然房内空空如也，至少这一刻，他们从充满死亡气息的监狱回到了自己的小宇宙。

　　这里没有消毒水的气味，没有护士匆忙的脚步，也没有随时可能被叫去谈话的医生。

　　关上房门之后，外界的寒冷纷扰被隔绝，世界暂时安静了下来。

　　房子很小，很空，越发衬得地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宋炎见状赶紧挽起袖子麻利地收拾卫生。

　　“哥，你先歇会儿吧，别收拾了。”

　　“没事……哥成天在外面都没时间，这下小晚回来就好了。”

　　见哥哥开始扫地、擦桌子，小晚心疼的说：“哥，你的腿真不要紧吗？要不还是去看看吧？”

　　“不用，一点儿小伤，过两天它自己就好了。”

　　小晚知道哥哥是在强撑，所以她没有拆穿，“哥，我来帮你。”

　　“别动，你先随便看看，转转，我烧了热水马上就好。”

　　“那好吧……”

　　楼下是熟悉的老旧街景，收废品的三轮车慢悠悠驶过，空气中飘来谁家做饭的香气。

　　这就是人间烟火，平凡，琐碎，带着点儿粗糙的真实。

　　不过，虽然他们也能看见，听见，却无法真正的融入。

　　因为兄妹二人已经被现实拖到了沉重的生命边缘。

　　“饿了吧？想吃点儿什么？”

　　“还好……”小晚轻声说，“我不饿，哥不饿就行……”

　　“想吃什么哥给你做，家里有米，挂面，好像还有一打鸡蛋，赵奶奶之前送的咸菜也有……”宋炎一边说一边走向狭小的厨房，翻箱倒柜。

　　“哥，不用忙，简单吃点儿就行。”

　　“嗯……简单点儿……那就煮一碗粥吧，清淡，哥再给你炒两个鸡蛋。”

　　“好……”

　　宋炎说着已经开始忙碌。

　　米放进锅里之后，宋炎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妹妹身边。

　　兄妹两人都不说话，静静听着粥沸的声音，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变暗。

　　沉重又诡异的平静慢慢笼罩了小屋。

　　因为这平静之下是暗流汹涌的现实。

　　谋生这个词就像一根针刺穿了宋炎极力维持的平静。

　　电动车坏了，修理至少要几百块，还不一定能修好。

　　就算修好了，他膝盖上的伤没有十天半个月也好不利索，一样送不了外卖。

　　积蓄逐渐清零，他还倒欠子衿昨晚为他垫付的开锁钱。

　　妹妹出院了，但药不能停，那些维持性的口服药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还有下个月的房租……

　　赵奶奶虽然好说话，但他总不能一直欠着。

　　他还能做什么呢？

　　去工地？腿伤不允许。

　　去做日结的零工？很多需要健康证，更需要体力。

　　去求以前那些断绝来往的、为数不多的老乡？人家对他避之不及。

　　熟悉的窒息感再次攫住了他。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至少不能在妹妹面前。

　　粥在锅里咕嘟冒泡，小米的香气逐渐飘散在整间屋子。

　　“应该快好了。”宋炎起身盛了一碗热腾腾、煮得软烂的小米粥，在上面淋了点儿酱油，撒上葱花。

　　“卖相不错……”小晚夸赞。

　　“你喜欢就好，来，吃口鸡蛋……”宋炎打算喂妹妹。

　　“我自己可以，哥，你也吃。”

　　“我不饿，小晚先吃。”

　　“……”

　　待小晚吃完，宋炎才就着咸菜把妹妹剩下的粥喝个精光。

　　食物可以提供热量，也可以暂时填补一些内心的空洞。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时间也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宋炎给妹妹吃了药，然后用热水给她泡脚，小晚的脚冰凉，瘦得只剩皮包骨。

　　宋炎轻轻揉搓，试图将自己的热量传给妹妹。

　　“哥，”小晚看着哥哥低垂的头轻声说：“你别太累了，我……我明天就会感觉好一些了，到时我就可以照顾自己了。”

　　“傻丫头，睡会儿吧，哥不累。”

　　安顿妹妹休息之后，宋炎轻轻关上那盏小台灯。

　　黑暗和寂静像潮水一样涌来。

　　膝盖的疼痛、未来的茫然、经济的重压、还有被他强行压下的情绪都在肆无忌惮的来回翻滚。

　　黑夜中，宋炎茫然地环顾昏暗简陋的小屋，目光落在了那扇新换的门锁上。

　　这个绝望的冬夜，他又一次想起了住在对门的林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