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你的背影是我的风景」 第2章「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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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铃响第二遍的时候，沈栀已经把馒头啃完了。
她今天吃得格外快，快到赵嘉树转头想借改正带的时候，她已经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差点噎住。
“你这么急干嘛？”赵嘉树狐疑地看着她。
“没干嘛。”沈栀含糊不清地说，抓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把馒头冲下去，“天台凉快。”
“天台？”赵嘉树更狐疑了，“你不是天天都去天台吗，今天怎么跟赶着投胎似的——”
沈栀没听完，抱着素描本跑了。
她跑上楼梯的时候，心跳得有点快。
不是因为跑，是因为她在想——他今天还会在天台吗？
昨天她走后那声咔嚓，她听见了。但她不敢回头，不敢确认，甚至不敢去想那声咔嚓到底是不是对着她的背影。
如果是呢？
如果不是呢？
“如果是，那他就是偷拍。”沈栀自言自语地推开铁门，“如果不是，那我就是自作多情。”
九月的风呼啦一下灌进来，把她没扎好的碎发吹得满脸都是。
天台上空无一人。
沈栀站在门口愣了两秒。
“果然是自作多情。”她嘀咕了一声，走到自己常待的那个角落。
天台东南角，有一块半人高的水泥台，刚好能坐，刚好能靠着墙，刚好能看见整个操场的梧桐树。这是沈栀的秘密基地，她从高一开始就在这儿午休，夏天晒太阳，秋天看云，冬天裹着校服棉袄缩成一团画画。
她把素描本摊开，铅笔在指间转了两圈。
画什么好呢？
昨天画的那只猫还没画完，猫耳朵上的毛只画了一半。还有那个黑点——她把素描本翻到昨天那页，盯着猫眼睛旁边那个不该有的黑点看了三秒钟。
然后翻过去了。
重新起一页。
铅笔落在纸上，沙沙的声音混在风里。
她先画了一条线，是地平线。然后在地平线上画了一个长方形，是教学楼。教学楼上又画了一个长方形，是天台的栏杆。
画到这儿，她顿了顿。
又在栏杆旁边画了一个人。
很瘦的人。背对着画面，手里举着一个小小的长方形——相机。风吹起他的衣角，吹乱他的头发，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像一棵长在天台边缘的树。
沈栀画得很慢。她画他衣角的褶皱，画他肩膀的弧度，画他微微低头的角度。
然后她停下来，歪着头看了看。
“好像……太认真了。”
她小声说，拿起橡皮想把那个人的轮廓擦淡一点。
“你在画什么？”
沈栀差点把素描本扔出去。
她猛地抬头，看见林屿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拿着那个银色的相机，正低头看着她摊开的素描本。
他的表情很淡，但眼睛里好像有一点意外。
“你——”沈栀下意识把素描本合上，动作快得像做贼被抓，“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
“刚才是什么时候？”
“你画到一半的时候。”他说，“你把我的肩膀画宽了。”
沈栀的脸腾地红了。
“我画的不是你！”
林屿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那道目光和昨天一样——安静、直接，不躲闪。好像他不太在意别人的答案是什么，只是单纯地在看。
沈栀被他看得有点慌，把素描本抱在胸前，“你不是说昨天我来了你就走吗？今天你怎么还来？”
“我先来的。”
“啊？”
“我今天先来的。”林屿往旁边走了两步，靠在天台的栏杆上，“你推门的时候，我在那边。”
他指了指天台另一侧。沈栀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这才发现天台西北角也有一个角落，被通风管道挡着，从她常待的位置根本看不见。
“那你怎么不过来？”
“看你在画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在画画，所以我没打扰你。仅此而已。
但沈栀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句话里藏着一点她不敢深究的东西。
“你站那么远能看见我画画？”她问。
林屿举了举手里的相机，“用这个看的。”
沈栀愣了一秒。
然后反应过来——他刚刚用镜头看她了。
透过那个小小的取景框，把远景拉成近景，把她的侧脸、她的铅笔、她画纸上那个还没擦掉的人影，全部收进镜头里。
“你——”沈栀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在直线上升，“你偷拍我？”
“没拍。”
“那你用什么看的？”
“取景框。”林屿说，“没按快门就不算拍。”
沈栀竟然被他这个逻辑噎住了。
“你这是……取景框偷窥。”
“嗯。”林屿居然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
沈栀：“……”
这人怎么这么理直气壮？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骂他吧，他态度太好；不骂他吧，又觉得自己好像被欺负了。
最后她选择了一个最安全的问题：“你来天台干什么？”
林屿看了她一眼。
“你呢？”
又是这句话。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回答。
沈栀忽然有点想笑。她想起来昨天她问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反问回来的。像一只蜗牛，别人碰它一下，它就缩回去，然后用触角小心翼翼地试探回来。
“我画画。”她把素描本举了举，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每天都画，从高一画到现在。”
“画什么？”
“什么都画。猫，云，树，操场，食堂的馒头——食堂的馒头太难吃了，不值得画。”
林屿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不是笑，但接近笑了。
“你呢？”沈栀抓住这个机会反问，“你来天台干什么？也是每天来？”
“嗯。”
“来做什么？”
林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相机，“拍照。或者发呆。”
“拍什么？”
“什么都拍。”
沈栀忽然觉得这个对话很好笑。他们像两个在交换暗号的接头人员，你说一句我学一句，谁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说话？”她直接问了。
林屿沉默了一秒，“不太会。”
“不太会说话？”
“嗯。”
“那你现在在干嘛？”
“……在学习。”
沈栀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左边的酒窝陷下去，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齿。她其实长得不算多好看，但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林屿看了她一眼，又移开目光。
“你笑什么？”
“笑你。”沈栀收住笑，但酒窝还在，“你明明挺会说的。”
林屿没接话。他靠在栏杆上，侧头看向远处。九月的天空很蓝，蓝得像被人用水彩颜料反复涂过，几朵白云懒洋洋地浮在上面，一动不动。
沈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片云。
“那朵云像猫。”她说。
“哪朵？”
“最左边那朵。你看，那是耳朵，那是尾巴——”
“那是前腿太短了。”
“那是猫在揣手手。”
“猫不会揣手手。”
“当然会，你没见过吗？就是那种把前爪缩在肚子下面——”沈栀把素描本放在膝盖上，两只手缩到胸前示范了一下，“这样。”
林屿看着她那个姿势，沉默了两秒。
“那是冷。”
“不是冷，是舒服。”
“猫觉得冷才会那样。”
“你家猫一定觉得你很不浪漫。”
林屿又沉默了一秒，“我家没猫。”
沈栀愣了一下，觉得这句话里有什么东西不太对。但她没有深想，因为这时候起风了。
九月的风不算冷，但天台上的风比地面大得多。一阵风呼地吹过来，把沈栀膝盖上的素描本吹得哗啦啦翻页，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赶紧用手按住。
但林屿已经看见了。
那一页画着半张侧脸。轮廓很淡，线条很轻，像是随手画的，但足够让人认出是谁。
沈栀飞快地把那一页翻过去，动作比之前合上素描本的时候还快。
空气安静了三秒钟。
“画得很好。”林屿说。
沈栀低着头不敢看他，“随便画的。”
“你画的不是我。”
“对，不是你。”
“那你为什么心虚？”
沈栀把头埋得更低了。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的，比风还大，比操场上传来的运球声还响。
“我没有心虚。”她说，声音闷闷的。
林屿没再追问。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靠着栏杆，手里的相机垂在身侧。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条淡金色的边。
沈栀偷偷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没在看自己，在看那片云。
那片被她说成“猫在揣手”的云，已经被风吹散了，变成一团模糊的白色。
“快打铃了。”沈栀站起来，拍拍校服上的灰，“我先回去了。”
她走到铁门旁边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回头。
林屿还站在栏杆旁边，侧对着她，手里的相机已经举起来了，正对着远方的天空。
“林屿。”
他转过头。
沈栀看着他的脸，看着那张苍白得有些过分的脸，看着那双深邃但疲惫的眼睛。
“天台风大。”
她说。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话。
“你站一会儿就下去吧，别感冒了。”
林屿愣在原地。
沈栀没等他回答，推开铁门，消失在楼梯间。
铁门在她身后砰地关上。
天台又安静了。
风还在吹。九月的风穿过栏杆，穿过空无一人的水泥地面，穿过他举着相机的手指缝。
林屿站在栏杆旁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铁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举起相机。
取景框里，是通往天台的那扇铁门。门已经关上了，但门缝里还漏出一线光。他等了五秒钟，好像想等那扇门再次打开。
门没有开。
他按下快门。
咔嚓。
——拍下了她离开的那扇门。
——拍下了门缝里漏出的那一线光。
——拍下了这个九月的午后，一个女孩对他说完“天台风大”之后，头也不回走掉的背影。
林屿放下相机，靠在栏杆上，闭上眼睛。
风从背后吹过来，把他的校服外套吹得鼓起来。
“……天台风大。”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
然后笑了。
这是他转到这所学校之后的第一个笑。
很轻。很短。像是冬天快要结束的时候，第一缕没那么冷的风。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相机里的照片。
然后对着那扇紧闭的铁门，小声说了一句话。
“是你先说的。”
“两次都是你先说的。”
风把这句话吹散了，没有人听见。
天台上只剩下一片九月澄澈的蓝天，和一朵已经不成形状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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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你的背影是我的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