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宁栀抬眼扫 ...
-
宁栀抬眼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一处陈设,全部都是她精心布置的,墙壁上挂了一副照片,是她毕业那年在中传的礼堂里拍的,灿若星眸的女孩抱着奖杯,一身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如墨如瀑,对着镜头,笑的眉眼弯弯。
宁栀忽而一笑,尝到点苦涩的味道,艰难的打下第二行字:
因个人职业规划原因,申请辞去公关部部长一职,望批准。
转念想了想,她又删除了这行字,缓缓打出:
感谢公司七年的培养,也感谢这七年里每一个加班的夜晚,每一次危机公关的历练。这些经历让我成长为一个更专业、更坚韧的人。
宁栀想郑重的与过去七年做一个告别。
也想与过去的自己告别。
她必须一鼓作气,不给自己任何反悔的机会。
这第一步,先从离开沈氏开始吧。
突然,桌案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裴野的消息进来:【怎么了?生气了?】
紧跟着,沈裴野又发来一条消息:【那我自己定了?晚上7点回公司接你。】
宁栀将手机屏幕倒扣在桌案上,继续写着那封辞职信,字斟句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潜意识里一直在期盼着这一刻,所以在打下辞职信三个字时,内心竟是雀跃的。
这是她第二次下这么重大的决定。
第一次为沈裴野。
第二次为自己。
写完辞职信,宁栀交代了小孟一句,说自己去安宁医院找陈主任拿病历,就走了。
——
第二天清晨六点,宁栀在自己公寓的大床上醒来,窗外天光微明,珠江上浮着一层薄雾。
她看了眼手机。
未读消息只有一条,是昨晚7点沈裴野发来的:「你人在哪?」
未接来电却有二十几条。
全部是沈裴野打的,有两通未接来电的时间是昨晚7点左右,剩余的全部在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
前面两通,倒像是沈裴野的做派,他一贯高高在上,绝不会求人,更加不会低头认输,他会把宁栀不接电话的行为定义为无理取闹。
可凌晨的那些密集来电,是什么意思?
宁栀盯着屏幕有些茫然。
算了,不想了。
昨天她并非故意不接沈裴野的电话,去安宁医院拿到病历后,她就回家了。
回家后将手机设置了静音,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她蜷缩在床上,放声哭了出来,太痛了,就好像有人剖出了她的心脏,疼的她完全不能呼吸。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着放开手,掌心已经被这三年来紧紧攥着的碎玻璃碴割得鲜血淋漓,原来清理伤口时,才最是疼的要命,酒精冲刷着腐肉,疼的快要窒息。
渐渐地,她睡着了。
长达14个小时的昏睡,她做着各式各样光怪陆离的梦。
梦见了浓雾、暴雨。
梦见了将她护在怀里的沈裴野。
还梦见了沈裴野额头上流着血,血顺着他的眉骨蜿蜒而下,最后落在她的身上。
宁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珠江雾气正缓缓散开,江面泛起细碎的金光,似是她拨云见日的未来。
不到九点,宁栀就到公司了。
她刚将辞职信打印好,签上名字,就接到了总裁办的内线电话,让她去总裁办公室一趟。
宁栀没想到沈裴野今天会到的这么早。
她拿着辞职信上了楼。
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时,她百感交集,有决绝,有不安,有紧张,有释然。
她想起手机上那二十几个未接来电,她想象不出沈裴野半夜打电话的样子。
在她的印象里,沈裴野永远是那个从容不迫,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的人,所以她怎么都想不通,沈裴野会在凌晨一遍遍的给她打电话。
若说内心没有半分触动,那是假的。
宁栀轻轻笑了笑,算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沈裴野身上那种熟悉的木质调香水味,从门缝里飘出来,混着刚煮好的咖啡苦香。
她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沈裴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低沉,平稳,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宁栀推门进去,看见他正低头签署着面前的文件。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衬衫,肩线挺括,面无表情使得他整个人更禁欲了。屋内没有烟味,烟灰缸里也是空的,宁栀顿了顿,才走向他。
“小裴总。”
沈裴野停下手中签字的动作,抬头看向宁栀。
他情绪不高,眼下有淡淡青灰,目光在宁栀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在她手里的信封上。
“什么?”
空气忽然安静。
沈裴野又问了一声:
“那是什么?”
宁栀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停了一下。
她发现自己的心跳没有加速,手也没抖,整个人出奇地平静。
她本以为自己的世界会因为交出这封辞职信而天塌地陷,可是没有,这一刻,异常的平静,虽然心口还痛着,但她却也因为这个决定而感到踏实。
悬而未决,才是最折磨人的。
她忽然明白,她对沈裴野的所有情绪,早已在经年累月中消耗殆尽,只剩下一个干干净净,不掺杂任何期待的决定。
离开沈氏,就意味着离开他,大家都是成年人,应该懂的。
宁栀对上沈裴野的眸光。
坦然,镇定。
“小裴总,这是我的辞职信。”
沈裴野没接,阴沉着脸不去看宁栀:
“理由?”
宁栀轻笑了一下,淡淡说:
“理由在辞职信里写了,公司的交接流程我会配合好,张姐的离职手续我已经批了,接替她的人选我建议从内部提拔,小孟跟了我三年,能力没问题,回头我把交接清单发给你。”
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沈裴野的目光死死盯着她,良久后,才像是被气笑了一般,发出一声嗤笑,问:
“你叫我什么?”
宁栀没有叫他沈裴野,叫的是小裴总,一刀划开了三年来所有心照不宣的暧昧与纵容,在两人之间撇开了一道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
沈裴野是宁栀的男朋友。
小裴总是宁栀的上司。
沈裴野重重叹了口气,靠进椅背里,手指抵住眉心,越发烦躁。
“宁栀,绯闻的事,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这是他能给的最大妥协。
宁栀站着没做声。
她压根没想过要用辞职的事逼迫沈裴野让步,她真的是来辞职的。
但似乎沈裴野并不相信。
他勾唇浅笑,没有半点温度的对宁栀说:
“宁栀,别作的太过了。”
沈裴野按了按眉心,伸手去拿桌上的烟盒,从烟盒里抽出一支,没点,只是夹在指间反复摩挲,烟纸被掐出细微褶皱。
“马上安排公关部发声明,澄清我和叶予盈的关系。”
宁栀微微后退半步,目光落在沈裴野面前的咖啡杯上,语气淡淡的说:
“那我安排小孟去办,没找到交接人之前,我的工作先交接给小孟。”
砰--
沈裴野将面前摆着等他签署的文件狠狠拍在桌面上,纸页震得四散。
“我让你去办。”
沈裴野的声音带着怒意,这是他第一次对宁栀发火,宁栀垂眸看着他指间那支被揉破的烟,烟丝簌簌落下,洒了满桌细碎金黄。
宁栀不解,为什么最近沈裴野的情绪会这么不稳定。
以前他绝不会。
当然,他的好情绪都要归功于他那个厉害的外公对他的调教。
据说他在外公家生活的几年里,跟着外公学会了不动声色地克制情绪,两年前,沈氏遭遇重大危机,股价暴跌,他做到了临危不乱。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那样的沈裴野太有魅力了,让宁栀的目光无时无刻不追随着他,越陷越深。
宁栀突然想到安宁医院心理治疗科的陈主任。
她昨天从安宁医院陈主任那里拿回沈裴野病历时,陈主任对她的欲言又止。
陈主任知道宁栀是沈裴野的女友,所以并未打算隐瞒她什么,憋了半天后,最终才说让她回去后,仔细看看病历,和沈裴野商量一下,选择下一步治疗方案。
听陈主任的意思,沈裴野对此事挺抗拒的。
宁栀拿回病历后,就放在了餐厅的餐桌上,没来得及看。
见宁栀走神,沈裴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拿起桌面上宁栀的辞职信,撕了个粉碎。
此刻,总裁助理正推门进来,看她焦急的神色,是要汇报什么紧急的事情。
宁栀见状想要退出总裁办公室。
“你先出去。”
沈裴野对总裁助理呵斥道。
总裁助理吓了一跳,慌乱的退出了总裁办公室。
合上门后,办公室内一片寂静,仿佛连心跳声都能听的见,宁栀抬头去看沈裴野,这一眼,让她彻底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