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隙而乘》庾呦呦臾

31、我承认，就是很在意 。

　　奥联数下午要考两卷，比往常宗屿的表现略微逊色了些，餐厅吃完饭回去他就吃了药，恐是受西替利嗪的影响，脑袋总是有层雾在，眼皮也沉，原本一个小时多十几分钟就能写完的硬是拖到了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里包括了他去洗手间两次，答题中途看似深度思考实则断断续续地走神睡着了得有小半刻钟左右。

　　到酒店放房间睡了整整一下午才醒，自然醒当然是不可能的，淋浴间里有些拨凉地水泼到脸上几次，他的意识才终于渐渐回笼，脸擦干换了身衣服捞起枕头上的手机便出了房门。

　　酒店一楼等候区，软皮沙发上坐着两个身着黑色西服的alpha，看见宗屿过来，便即刻站起身等候，待宗屿走进后，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少爷晚上好。”

　　宗屿坐在了单人的沙发上，抬眼看见地就是两个人的两张嘴漏出了两排洁白地牙，嘴角张开的弧度都一致，话都讲完了一个都没动，和两座大佛杵在前面没区别。

　　他洗脸时打湿了的几小撮刘海正安静地散落垂在眉中及两侧眉尾，上半身外面套的是件墨绿色冲锋衣，下面米白色直筒裤，周身气压虽足，但和旁边站着的两个块头身形比他大了不止一星半点的相比较而言，就是一小孩。

　　落在外人眼中更活脱脱地就是他欠了一沓外债，被讨债的人上门堵了，还不上钱就要把他绑出去暴揍一顿。

　　宗屿当然也注意到了远处前台不断投递过来的眼神，好似他们也真那样想的，他给了这两尊讨债的大佛一个眼神，“东西给我，出去逛逛买几身看着年轻点的衣服，你俩下次再穿得像强制让人买保险的出现在我面前，就去训练营加练两个月往上。”

　　站在左侧的alpha闻言唇角的弧度终于有了变动，那笑让宗屿感觉假得是真想打他一拳的前兆，不大不小地礼盒被放到桌面上，两人整齐划一地说完再见，要走之际，宗屿把他俩叫住。

　　让其中一个点开收款码转了两万块过去后，宗屿才再做评价，“还有不要搞得和上发条的闹钟一样很诡异，长得还都是一个样。”

　　“还笑，尤其是你，明白。”

　　稍许片刻，被他看了一眼的alpha挠了下脑袋，回话:“少爷，我是明显。”

　　“废话，我这是在考察你的反应力，早这么机灵就不会被宗呈扬从我这调走了，回去好好和你哥学学。”明显的反应力怎么样宗屿不清楚，反正他的随机应变倒是精进了不少。

　　明显听几次话顿时醒悟，点头应好，还说会好好努力早日调岗回来。

　　他哥明白自是旁观者清，这话也就他这大傻弟弟会信，少爷分不清他俩又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唯一变不一样的就是，以前认错了宗屿会说:“那以后你就叫这个名”，而往往这种时候多嘴讲几句便得挨突然扔过来的东西砸在自己身上或者头部，最末再得到一个“滚”字。

　　明白和明显都是宗屿外公培养大的，如果当年没有二老的收留，他和弟弟恐是早就流落惨死在犄角旮旯的胡同，又或许会因年纪小找不到挣钱的活养活不了弟弟，被人坑门拐骗进地下场做黑色交易。

　　贺锐沉为明显找了老资历医生，疗了早已拖成重症的肺炎和出生便伴有的隐疾，何潭淮在明显大有好转后把他们兄弟俩安置进了预备训练营，早上基础练，下午六公里，晚上学文化。

　　因此无论宗屿再怎么着他们都不会有怨念，他们见过很小时候和长大一点后的宗屿，知道这位小少爷心眼不是坏的，宗屿是贺先生和何先生从小养在身边的，再坏也坏不到哪去，顶多算是多数小孩子的恶劣罢了，被玻璃杯砸到头也只当宗屿是正常发的小脾气。

　　后来宗屿回了京都，两人次年成了宗屿的私人保镖，却只在他身边待了一年被调离，因明面对外宣称的是宗屿自己找的保镖，加上那时候他还总生病，住在老宅里身边又有人照顾，便被宗理事主席找事由调岗。

　　也是从去年开始，爱发脾气的小少爷情绪在一点一点地变稳定，这次尤为突出，这学期开学前宗屿和朋友出去玩车被撞出了问题，他和明显去处理现场，宗屿全程没说话，最后才说了不超过五句，开始两句是给对面车主赔偿，结束两句是接父亲电话的脾气话。

　　而这回他俩在少爷睡觉期间跑来打扰，却啥事没有，要知道少爷住老宅时候是有很大起床气在的，这次不仅一丝发脾气地前兆都没出现，还花钱后点评了几句。

　　两人离开，宗屿提着礼盒就往回方向去，礼盒放桌上又关门出去了，东西本来他是可以让明白明显其中一个拿上来的，脑子清醒点又转念想到这上面住的都是特训校的学生，经历了上次的谣言，他才自己下去拿的。

　　他不想好不容易风评变好点骤然间落回前两年的“黑恶势力”老大，一方面是传到宗呈扬那儿会很烦，还有就是落到庄煜耳朵里。

　　快速去除脑海里这些杂乱无章地东西已站到电梯前，本来是想等下一趟的，“叮——”的提示音响起，原本闭拢的金属门重新打开，庄煜就那样直挺挺地出现在了里面，宗屿看了alpha小半晌，还没动作，就被电梯里的alpha伸手拉了进去。

　　这回总不能是巧合了吧，估摸着还是专程来找他的，虽然这种想法确实自恋，但以目前的状况宗屿再找不到其他借口，庄煜也不讲话，他只能心里默数挣扎十几秒，电梯到达一楼金属门自动打开后，他还是决定先发制人。

　　就算庄煜否认不是特意来找他，只是不想耽误其他要乘坐电梯的人才把他拉进去的，那又怎样，他脸皮厚又确实自恋了点，以前不也这样过来的么，反正他又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他把双手揣进了冲锋衣两侧的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听不出变化，“我是不会再和你去吃饭的，今天不会明天后天也不会，你灭掉那条心吧。”
　　庄煜隔了两三秒才头顶轻轻一点，而那转瞬即过的三两秒里他的眼神都落在宗屿脸上，像在衡量alpha提的意见的可行度。然后又慢慢点了一下，声音沉沉的。

　　“好，那该怎么灭，你有经验么，能教我么？”

　　宗屿原本正得意着，他都说得那么清楚了，庄煜肯定也不会好意思把他拉去吃那堆玩意儿，只要躲过剩下的这几天他就安全了，剩下的饭都可以等他们回京都了再吃，结果就是想象的往往和现实会很不一样。

　　他的猜想没毛病没偏差，庄煜回他这话的意思也算是变相地回应了。

　　怎么灭？有经验吗？

　　他哪能知道啊，他没和其他人经历过这种，他也没硬要一个人去吃人家本来就不爱吃的东西，更没有要‘追着人杀’的想法。

　　他只知道，要是换其他人，庄煜这样对着人说，无异于是在故意挑衅，文明社会不挨揍也得挨骂，这次也是庄煜运气爆棚正好遇上了他这种有问必答不斤斤计较的文明人了，他不知道但现场编一个还是能行的。

　　“你找点其他事做，注意力打乱分散就能灭了。”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抬眸盯着庄煜眼睛看，庄煜的瞳仁里清晰映出他的倒影，而后就很郑重地点点头，“我不擅长说谎，没骗你。”

　　庄煜“嗯”了声，就把脸正过去，看向前面，待眼角余光里的人也把脸移向前方后，嘴角动了动，眼睛里的笑意化开，压下后清了清嗓子。

　　“那你现在要去哪儿？你说的找点事分散注意力。”

　　“…咖啡厅，学习。”

　　“那我能和你一起去么，咖啡是苦的，也能暂时磨灭掉一些。”

　　“……好。”

　　总感觉不太对，又说不上来问题出在哪里，感觉像亲手挖了个大坑而后为了测试深度就搭上自己跳进去了。

　　宗屿和祝湍垣坐的位置有些偏，他们的斜侧方向正对的就是要灭掉‘坏心’为此跟着来喝苦咖啡的庄煜。祝湍垣每次和宗屿离近点的时候，背上就有沉甸甸还越压越重的目光似的，宗屿连着讲得两道题，就让他走了好几次神。

　　结束到八点多，祝湍垣见他要起身离开也救没顾得上没收好的试卷及其他，也随着着急起身，“宗屿，我请你吃饭吧，辛苦你今天跑一趟。”

　　alpha垂眼看了眼手机，“下回吧，你回去也注意安全啊。”

　　宗屿朝omega淡淡一笑，就抬脚往外走了。庄煜半个小时前便离开了，就真如他自己说的那样，只是打散注意力来喝咖啡的，可宗屿知道，庄煜安的到底是什么心，要不是他在祝湍垣走神的间隙快速瞥了一眼庄煜那个方向，庄煜的眼神就是在直白地盯着他们这边。

　　不过被盯的对象是一心向学地祝湍垣，omega多次走神很大概率也是被庄煜影响的，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装不知情，这个影响人的雷达似的祸端是他引来的，多少都和他能扯上些关系。

　　庄煜就是为了防他去整些乱糟糟的东西吃，才装作信了他的瞎编乱造。

　　而现在正是难得的好机会，不去搞点小烧烤火锅这些实在是说不通，他的身体恢复得挺不错了，少吃点也不会有影响的。

　　就在他坐在“双火记”一手拿着饮料喝另一手拿着夹子翻动烤肉时，庄煜又一次精准出现在了他的对面，还把他手里的烤肉夹拿走，动作娴熟地在那儿翻动烤得滋啦响不断冒出香味的食物。

　　现在的局面就这样变成了白天还谨遵医嘱盯着他不让吃这不让喝那的庄煜坐在他桌对面一个劲儿地替他烤肉下火锅。

　　宗屿没吃几口，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这样做是不好，而且现在还吃独食，他从火锅锅里捞了两颗肉丸放进了庄煜面前的碗里。

　　“你也尝尝，挺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