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谎追凶》聆雪眠

9、你欺负我 晚安了，小

　　纪朗他们把刘守才发迹之前认识的人都盘问了一遍，得到两个有效信息：第一，20多年前，刘守才和许希光是真爱；第二，刘守才开了好几家夜总会和赌场，并且养了一帮前科人员做安保。

　　“哎？纪队，刘守才和许希光是真爱的话，你说许希光会不会怨恨这个从中作梗的弟弟啊？”曹兴叼着棒棒糖问。
　　“许希光这个人，要查。”纪朗沉声道：“明天早上叫她来市局配合调查。”
　　纪朗忍了忍，还是皱眉道：“曹兴你那棒棒糖哪来的？吃了多久了，还没吃完？还有点警察队伍讲纪律正作风的样子吗？”

　　曹兴咔咔两声把最后一点糖咬碎咽下，一副低头认罪的样子，“我错了，纪队！这是我从市局对面小超市买的，还剩5个，我马上销毁！不能让这种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腐蚀警察队伍！”
　　小宋啊！哥对你仗义吧！纪队问我从哪来的，我可没把你供出去啊！

　　纪朗看他认罪态度良好，就不追究了，“这个案子，虽然领导没给我们限制时间，但我们自己要有紧迫感，时间越久，破案的可能性越低。”
　　吴倩几人都点点头。
　　“谢冰心陈凯云这条线，现在依靠图侦推进，我估计最迟后天黄文周就能有进展；刘守才这边，明天上午先审许希光，晚上出个任务——去刘守才经营的最大的那家夜总会探探虚实。”

　　夜色，宁江市最大的一家夜总会，老板表面上是一个姓冯的商人，最大的股东却是刘守才。

　　“所以，在下班前，我们需要把明天的行动计划好……”纪朗道：“其实任务很简单。把其他人口中所说的前科人员钓出来，确认他们确实是刘守才在养着，就可以撤退了。”

　　纪朗的手机响了一声。是宋骄。
　　宋骄：已经六点半了，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呀
　　宋骄：小猫可怜表情包x3

　　纪朗拿着手机，第一次感觉到手机烫手。3秒钟的时间里他将汉字的所有组合方式全想了一遍，“马上”不行，显得他归心似箭；“别急”不行，显得对方很着急；“等着”也不行，显得他是个不通人情的坏领导。最后回复——
　　纪朗：快了。

　　宋骄：……
　　快了是多久？五分钟？十分钟？还是一小时？

　　等到最后，纪朗把趴在他办公桌上睡得昏天黑地的宋骄的后衣领拽起来，轻轻敲了三下桌面。

　　“回家了，小朋友。”

　　宋骄就这样被他拎到了车库，上了他那辆A8，市局车库里的车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突然问：“你只有这一辆车吗？”
　　纪朗缓打方向盘，平稳地切入车流，闻言平静道：“还有别的。”
　　“那你为什么只开这辆？”
　　“这辆比较适合在市局工作，领导和同事不会有意见。”纪朗开车十分专注，好像他手里握的不是方向盘，而是什么太空飞船的零部件。

　　宋骄哼笑一声，“怎么不会有意见？难道你们市局警车是宝马和奔驰？”
　　“这两个倒是没有，”前方红灯，纪朗对着宋骄挑了挑眉，“但是我们市局有好几辆A6L，你要是想开，下次出外勤可以偷偷给你开10分钟。”

　　宋骄：……
　　采购部门是收了4s店的回扣吗？钱都拿去买车了？怪不得食堂这么难吃！
　　低估了！宁江市局的财力也是深不可测啊！

　　不对！怎么又被当成没开过车的小孩子了？他可是连退役F1赛车都开过的男人！

　　宋骄没注意到纪朗这句话话外的意思——下回可以带他一起出外勤了。
　　他又气鼓鼓地不说话了，纪朗感觉自己旁边坐了个小河豚，非常手欠地想戳一戳。直到进了家门，拿出手机，宋骄一想到马上可以吃到外卖了，才又美滋滋地笑起来。

　　他现在已经认识了牛肉土豆西红柿等食材名称，以及炒烧炖煮炸等做菜方式，独自点个外卖，那还不是小意思吗！

　　可是……半小时过去了，没人给他打电话。
　　一小时过去了，他的外卖还是没到。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他小发雷霆地给客服发消息，打电话，都无人回复。

　　他不知道怎么办，一想到快到九点了，他还饿着肚子，简直比非洲大草原上捕猎失败的狮子还要可怜，心中哀痛，只好向别人求助。
　　“喂？纪朗！你教我点外卖的方法是错的吧？为什么我的外卖还没到！”宋骄的声音里不易察觉地沾上几丝可怜与委屈。
　　纪朗立刻安抚道：“别着急，我马上下来看看怎么回事。”

　　两分钟都不到，纪朗从六楼下到五楼，宋骄把手机递给他，“喏，我是按照你教我的步骤来的啊，究竟是哪一步错了？”

　　“是这里，你看，”纪朗耐心道：“这边是外卖，这边是堂食。你点成堂食了，只能去门店线下吃。”

　　宋骄一开始愣在原地，过了几秒后，抄起沙发上的抱枕，一通乱砸，“欺负我！欺负我看不懂中文！”

　　纪朗极力抿唇，憋笑实在辛苦，只觉得宋骄无理取闹的样子可爱极了，想录个视频，谁料一个抱枕径直飞到他脸上，“你还笑！你也欺负我！关我小黑屋！不让我出去玩！你走！你走吧！快走开啊！”
　　“好好好，我走我走。”纪朗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宋骄拿着抱枕就把纪朗往外轰，一直轰到门口，却听“咕”的一声，是消化道蠕动的声音，宋骄的脸一下子红了。

　　“哦？看样子某人很饿啊，”纪朗诱惑道：“我那边还有一碗面，三个菜，没人吃的话，我就都倒垃圾桶里了哦。”

　　“哥哥，等一下，”宋骄眼神希冀盯着他，“倒掉多浪费啊，要不，让我来帮你吧。”
　　纪朗勾着宋骄睡衣的后衣领，像拎小猫后脖子一样，把他拎回了六楼。餐桌上摆的是两荤一素三道菜，冒着热气，看样子是刚从锅里盛出来。

　　纪朗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软软的像白云一样的坐垫放在餐椅上，又把宋骄按进去，“等我几分钟，再给你下碗面。”

　　纪朗转身进了厨房，宋骄的眼睛在三道菜之间转来转去，像扒手作案似的悄悄拿起桌上那双筷子，左一口右一口地飞速吃起来。

　　土豆烧牛肉，好吃。
　　蒜台炒肉，好吃。
　　清炒西蓝花，也好吃！

　　妙哉妙哉！纪朗这个厨艺，是去x东方进修过吗？

　　而等纪朗端着那碗面从厨房出来时，就看到一片狼藉的三道菜，惨状堪比台风洗劫过的建筑工地现场。

　　纪朗：……
　　早该料到的，这种不会延迟满足的小猫，是不可能等几分钟的。

　　经过一番扫荡，宋骄已经没有刚刚那么饿了，他端起那碗面，颇为享受地细嚼慢咽。

　　纪朗观察了他十几秒，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你怎么吃面条不发出声音啊。”

　　宋骄莫名其妙道：“什么？吃面条为什么要发出声音啊？”

　　以纪朗的经验，小口吃面条的人会“吸溜吸溜”，比如刚入职的那几个小法医，大口吃面条的人会“呼哧呼哧”，比如每次吃泡面都像饿死鬼投胎的曹兴和张晓亮。

　　“没事，忘掉这个问题，”纪朗摆摆手。宋骄吃东西太文静秀气了。可能小猫吃东西就是没声音吧，他要尊重小猫的用餐方式。

　　他拿起筷子吃面，却发现，他之前用的那双筷子被宋骄拿去用了！

　　纪朗状似不经意地看了宋骄好几眼，最终把怪异的感觉咽下去。

　　“哥哥，你做饭好好吃呀！”宋骄吃饱了，又没个正型地趴在餐桌上，把外卖的事忘到九霄云外，欢快道：“我也会做饭，下回做给你吃呀！”
　　白人饭，煮意面，放点肉酱，再搞几颗西蓝花和番茄摆盘，就做好了！

　　“好啊，”纪朗竟然真的有些期待，不过他有心理准备，宋骄看起来像是那种倒了油瓶都不扶的人，大概率是个黑暗料理吧，“别趴着，影响消化。快起来，回家洗漱睡觉吧。”

　　“唔……我好累啊……”宋骄开始耍赖，“走不动了，站不起来了，不想洗澡了……”

　　纪朗似笑非笑地道：“不洗澡是脏孩子，小邋遢，会散发致病细菌污染整个小区。宁江壹号可不能容忍这种人，我会把他赶出去，让他无家可归，睡桥洞，没有饭吃，又冷又饿，最后他会后悔，‘我当时为什么没有乖乖去洗澡呢’……”

　　“我去洗！我现在去洗！”宋骄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打开纪朗家的门，嘟哝道：“纪朗真讨厌，我才不要做饭给你吃呢……”
　　然后对纪朗坐了个鬼脸，轻手轻脚地乘电梯下楼了。

　　23:40

　　纪朗倚在床头，翻开相册，在一堆血肉模糊的犯罪现场、锅碗瓢盆的犯罪工具中，点开最上面新拍的一张。

　　他趴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勉强露出精致立体的侧脸，从眉骨，到鼻梁，到嘴唇，再到下颌线，每一个线条、每一个角度都像是经过精密的测算，达到了美学所有苛刻的标准，但就这样浑然天成地长在他的脸上。
　　市局冷调的灯光照下来，在他下眼睑处投下睫毛的阴影。同样被照得莹白的还有他的后颈，那块皮肤仿佛格外细腻和光滑，像一块百年难得的和田玉。

　　纪朗的手指摸上屏幕，似乎又体会到了那种美妙的触感，然后欲盖弥彰地勾了勾手指——

　　“晚安了，小朋友。”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