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沙漏 【我从不惧 ...
-
【我从不惧怕死亡,相反这正是我所期待的。】
……
寒风在耳边呼啸。
港口Mafia的顶楼上,一个戴着红围巾的黑发少年正以超乎常人的速度从高楼往地面坠落。
失重感裹挟着全身,少年右眼处缠着的松散绷带终于完成它最后的使命,缓缓顺着他的脸颊滑落,露出了他那双来自深渊般的鸢色眼睛。
他随时都可能死去,可这个少年却连最简单的求救都吝啬说出口。因为就在刚才,这位少年已经彻底完成了他谋划长达四年半的计划。
脚底下等待的是他期盼已久的死亡,这么想着,少年抬起手抓住那条随风飘荡的绷带紧紧攥在了手里。
这是他现在最后的东西了。
头顶的天空一望无际,偶尔有两三只惊鸟相伴着从头顶飞过,转眼又只剩下少年自己。少年缓缓闭上眼,脑中此刻只有一个念头:这场死亡还是太漫长了。
漫长得令人孤寂,无聊到让他最后的时光里脑中又不受控地回忆起了那道讨厌的赭红色身影。
少年名叫太宰治,是令整个横滨闻风丧胆的港口Mafia首领。
至于首领本人此刻为什么在这里,大概是因为这个世上已经没什么值得他留念的事情了。
长达四年半的布局,机关算尽,步步为营。太宰亲手掀翻了盘踞横滨多年的黑暗棋局,斩断了旧时代所有的纠葛,肃清了藏在城市阴影里所有的祸患。
他赢了,赢得彻彻底底,赢到来日横滨再无暗流汹涌,再无人被旧黑暗束缚裹挟。
可胜利的尽头,没有狂喜,没有释然,只剩一片空洞的荒芜。
他这辈子好像永远都在为别人活着。
为森鸥外的棋局活,为港/口/黑/手/党的秩序活,为横滨的安稳活,为这场横跨数年、赌上一切的计划活。
他把所有的算计、狠戾、耐心,全部砸进了这场冰冷的计划里,唯独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秒。
他对年少的自己没有记忆,那段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是快乐的时光,对他来说却毫无印象。
他想,或许是那段记忆太痛苦了,所以自己才会主动舍弃。
再有记忆后他就已经被森鸥外捡回港/黑了。
也就在那个时候,他的人生被彻底套上了名为“黑/手/党”的枷锁。
鲜血染遍年岁,尸骨铺就前路,他习惯了算计人心,习惯了亲手推开所有靠近自己的人,习惯了用戏谑和冷漠裹住溃烂的真心。
偌大的横滨,万人惧他、畏他、敬他,也无一人懂他。
不过这些他都已经不在乎了。
他这一生看过太多背叛、别离、杀戮,见惯了人性最丑陋的模样,早已对人间毫无期许。
计划已经收尾,只剩这最后一步他就可以从这枯燥乏味的人间抽离,漫无目的地做个无人在意的孤魂野鬼。
人死后会有走马灯,太宰曾在一本书中读到过这句话。
他对从前的记忆并不深刻,港口的首领要记的东西实在太多,他不能浪费太多的精力去记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却唯独对这一句话记忆犹新。
身上的黑西装外套被风吹得咧咧作响,太宰伸手缓缓摘下了脖颈处常年佩戴的红围巾。
从肺里轻轻呼出一口气,太宰毫无留恋地松开了拿着红围巾的手。
四年半的时光,一千六百多个日日夜夜,到这里,这条象征无望岁月的路也该结束了。
人为什么要成为人呢?
太宰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人为什么不能成为动物、物品,而非要成为人呢?
太宰此刻看着空中翻飞的红围巾突然明白了。
或许人不一定非要成为人,只是每一个人都被姓名束缚了。
他们有了不同的姓名,不同的叫法,被赋予成了独立的个体,有了属于自己的思想。
但如果太宰治只是为了这个名字而存在,那么舍去这个名字的他还会是他吗?他能舍去这沉重的枷锁,背弃过往的记忆去完完全全地成为他自己吗?
他的回答应该是不能的。
他不知道人该去怎么样活,不知道太宰治应该去怎样活。“太宰治”这个姓名赋予了他人的特征,也抹杀了他成为人的特性。
他是属于黑暗的,从接受这个姓名的开始,他就不可能再去做所谓的自己。
姓名,对于刚出生的婴儿来说,姓名或许是父母赐予的祝福,可对那些婴儿来说,这些真的是祝福吗?
太宰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姓名对他来说是诅咒。
一个让他被迫成为人的诅咒。
如果没有这些,他可以存在于各种东西,可以是风、是雨,可以是更多他想成为却没来得及成为的东西。
毕竟谁规定,风必须是一阵风,雨必须是一阵雨呢。
他可以不再是人人敬仰的“港/黑首领”,可以原原本本地做回他自己。
衣服外套还残存着lupin酒馆的余温,太宰抿唇回味着口腔里些许残留的红酒味,轻轻低笑出声。
他好像知道今天的自己该成为什么了。
想到这里,太宰发自肺腑地感慨出来:“果然,人只有在临死之际才能感悟出新的东西。”
身上的黑色的外套随风飘荡,太宰最后的意识是那个赭色头发的少年声嘶力竭叫他名字的声音。
“太宰!!!”
太宰听着,想像平时一样弯唇嘲讽,身体却提不起丝毫力气。
他要死了。
太宰心里微微翻起一片涟漪。
身体急速向下坠落,眼前那个赭发少年却越来越清晰。
“太宰!!!”赭发少年在叫他,他不要命地催动身体里的重力异能,朝太宰拼命伸出手,声嘶力竭地怒吼道:“把手给我!!!听见没有,太宰治!!!我他妈让你把手给我!!!”
太宰眸光微动,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想像以前一样毫无托付的交给对方,下一秒身体就猛然砸在了身下的地面上。
“……?!!!”赭发少年下坠的身体骤然在空中停住,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什么,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烂成一滩的血迹。
太宰砸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身体痛得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附着在身体表面的血肉被剧烈的撞击摔碎成一块块碎末残渣。
死亡只是一瞬间的事,不过刹那太宰眼前就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那条被主人摘下的红围巾也紧跟其后覆盖在了地上的尸块上。
赭发少年赤红的钴蓝色瞳孔骤然猛缩,似乎对眼前发生的事情觉得荒谬的同时又有些不可置信。
他重新发动异能终于落下,望着眼前血腥的场景,胃里翻起强烈的恶心。
他不是没见过血腥的场景,却没有哪一次让他这么无力、这么恶心、这么令他想吐。
赭发少年腿软的单膝跪倒在那条染满鲜血的红围巾旁,嘶哑着声音开口质问:“你这混蛋开什么玩笑?!太宰治!!!你起来,你……”后面那些话他再也说不出来了。
少年喉咙里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气音,双眼红得却掉不出一滴眼泪。
只是这些太宰治都看不到,也无法回答了。
灵魂彻底脱离身体的那一刻,太宰脑中响起了急促“沙沙沙”的翻书声,无尽的虚无中,一道类似于自己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
“你来得太早了。”
“怎么,要死了还要挑个好日吗?”太宰睁开眼,对那道声音的话嗤之以鼻。
话落的瞬间,属于前世首领的本能警惕地支撑起太宰的身体坐起身,审视地打量起四周。
这里黑得不正常,像是坠落在无尽深海里,伸手不见五指。
那道声音的主人似乎并不在意太宰这样的评价,开口,声音漫不经心地又一次响起,像是老旧的广播在说话,在太宰耳边层层回荡:“要赌吗?说不定这次会有更好的结局呢?”
太宰动了动唇,嗤笑出声,想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又想说“你能不能不要对别人的人生指手画脚。”却在下一秒,白光骤然炸开,一切都化为了虚无。
太宰没有挣扎或许早已知道这没有任何用处,眼神虚无的盯着那团白光,嗓音疲惫道:“你这么执着于改变别人的过去可不是绅士该有的行为。”
“过去吗?”那道声音渐渐弱了下来,但太宰还是听到了他语气里毫不掩饰的笑意,“说不定是未来呢。”
太宰哑然了。
剧烈的晕眩中,太宰还没来得及适应周围的一切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冰凉的手铐铐了起来。
太宰头还晕着没力气反抗,嗫嚅着唇瓣刚想说什么,熟悉的声音就贴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响起:“……太宰治。”
太宰心跳快了半拍,他对这个声音的主人了如指掌,乍然听见,让他几乎是立马就想睁开眼。
强撑着上下打架的眼皮费力睁开眼,眼前景象仿佛卡顿的老旧电视机密密麻麻闪烁着黑白噪点。
太宰眼睛空洞的盯着头顶屋檐处的破洞看了好一会儿,那些噪点才渐渐退开,清明起来。
中原中也坐在他身边。
太宰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细细审视着他,望着对方一脸“你欠我八百万”的臭脸表情,太宰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该符合他身份的话,喉咙却先一步掀起一阵痒意,忍不住咳嗽起来。
中原中也没有动,那双布满血丝的蓝眼睛疲惫地盯着太宰痛苦的表情,毫无动作。
呆坐良久,他试探伸出手,僵硬的将自己那双戴着半指套的手贴在了太宰温热的脖颈处。
咳嗽被这突如其来地动作吓得陡然止住,太宰目光落在中也身上,终于品出了些不正常的味道。
眼前的少年不再是他之前所熟悉的最高干部,他看起来比之前年轻了几岁,可眼里的死光却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少年该拥有的。
“中也……”太宰毫不在意他唐突的动作,微微弯唇,声音带着咳完后的沙哑,主动开启话题道:“不解释一下吗,你铐着我是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