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眼眶》步雪儿

1、第 1 章

　　“我喜欢上了自己的哥哥，但很遗憾，他没能成为只属于我的季清珩。”
　　——韩鲸。

　　初遇季清珩那年，韩鲸十六岁，在2021年8月3日盛夏。

　　那天也是妈妈再嫁的日子。
　　没有什么仪式，没有婚礼，只有一辆黑色豪车将她们连带行李从老城区陈旧的居民楼接走，拉到城郊的一处富人别墅区。

　　韩鲸坐在后座，平静地望着车窗外，嘴里嚼了两下口香糖。
　　她淡声问，“你和那人领结婚证了吗？”

　　韩母闻言不满了，“别总那人那人的，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懂点礼貌，不要让别人觉得你一点教养没有，见到面叫声叔叔，他还有个儿子，比你大一岁，喊哥哥，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好好相处，听到没？”
　　韩鲸烦，伸手就将挂在脖颈的复古蓝牙耳机戴上。
　　韩母看不下去，一把将蓝牙耳机给她扯了下来，手指不小心勾了几根发丝，韩鲸脑袋稍歪下，吃痛地“嘶”了声。

　　车子很快在一栋别墅前停下。
　　母女俩随着司机走进去，韩鲸环顾四周，一点喜庆的红色都没有。

　　“怡凝。”
　　一位着装得体的男人走了出来，接过司机手里的行李，摆两下手就让他离开了。

　　方怡凝单肩挎着名牌包包，一手挽住了男人胳膊，温柔地笑了笑。
　　一头长发烫着卷，身材姣好，她有着一副很漂亮的皮囊，是外航的一名空乘。

　　后来进了客厅，装潢奢华，一眼看过去低调但质感极强，超大落地窗，韩鲸只在电视剧里见过。还摆放着一架钢琴。

　　那时季清珩就曲着一条腿慵懒地窝在真皮沙发上，骨节分明的双手握着游戏手柄操作，看着电视大屏幕在玩游戏。

　　“清珩。”
　　男人叫了他一声。

　　季清珩转过头，韩鲸看清了他的长相。
　　有点偏韩系，冷白皮，鼻梁高挺，下颌线干净利落，眉眼淡淡的。
　　他起身走了过来，身形高而清瘦，少年感满满，又带着股与生俱来的清冷矜贵。

　　“清珩啊，总是听你爸爸提起你，今天总算见到了。”
　　“长得真帅，简直比站在聚光下的爱豆还好看呢。”
　　方怡凝弯着眼睛，双手递过去一个手提袋，“初次见面，阿姨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给你选了块手表，希望你不要嫌弃呀。”

　　韩鲸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她真讨厌她妈在这儿讨好巴结的样子。
　　当时得知这块表超过十万时，她都怀疑她妈疯了。

　　季清珩双手接过，眉眼淡淡，礼貌又疏离地道了谢。
　　方怡凝胳膊肘轻轻撞了撞韩鲸，保持着温婉的笑，示意她叫人。
　　“这是你清珩哥哥。”

　　韩鲸盯着他看两秒，嘴里嚼着口香糖还吐了个泡泡，“啪”一声又炸了。
　　她一头黑长直，齐刘海，化着烟熏妆，右耳三枚耳钉，穿着黑色无袖背心搭宽松破洞牛仔裤，脖颈上挂着一副复古蓝牙耳机。
　　整个人看起来拽酷的。

　　她微抬下颌，不情不愿地叫了声，“哥。”

　　可他却勾了下唇角，清浅的笑意，声音微沉了下来。
　　“阿姨，这妹妹，真个性。”

　　方怡凝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再加上也感觉到了站在自己旁边季淮明显的不悦，她低了下眉眼。

　　季淮是知名大企业董事长，公众视野里的人物，经常上新闻的那种。
　　他跟方怡凝没领证，只是住在一起，法律上不算夫妻，偶尔两人会一同出席哪个饭局，在公开场合出现，便会登上新闻。

　　圈里的，私下心里都明白，方怡凝，挂的只是季淮身边长期固定女伴的名头。
　　仅此而已。
　　即便是这样，心里该瞧不起还是瞧不起，但面上总会有些上流人士上赶着捧着她，结交她。
　　靠着季淮，方怡凝挤进上流，过上了普通人穷极一生都无法企及的生活。
　　可偏偏韩鲸自尊心强，最看不起她。
　　所以她不接受他们给的一切优待，甚至都不想住在这里，只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自在。

　　可她又无处可去。

　　十二岁那年，爸爸赌博输光家产，钱没了，家也没了，什么都没了，妈妈受不了离婚，向娘家借了十万给韩父，只有一个条件，必须让她跟着自己生活。
　　老城区房子是租来的，之后就忙着工作，也没多少时间照顾她，上了初中，叛逆期，经常跟着一帮人混在一起，学坏。
　　现在一点办法没有，怎么管都管不好了，越管越适得其反，张口说话就带着棱角。

　　韩鲸的房间就在季清珩隔壁，但两人平常没什么交集。
　　她在自己房间一待就能待一天，躺床上打游戏。

　　韩鲸念的六中，那天下午她跳墙逃课出来，刚好在半路上碰到了放学回家的季清珩。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她旁边。

　　季清珩就坐在后座，他读国际学校，穿着定制的西装制服，气质卓然，左耳戴着两枚耳骨夹，多了几分疏离不羁的少年感。
　　那时他打开着车窗，居高临下地看她，“喂，我记得你们放学还没那么早吧？”

　　“关你什么事？”韩鲸没好脾气。

　　他没怒，嘴角竟浅弯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
　　“不用摆出一副全世界都欠你的样子。”
　　“我家最注重品行教养，你妈虽然和我父亲没领结婚证，但你们既然住在我家，就该守我家的规矩，请收敛起你曾经的那小太妹做派，最起码礼貌和教养要有吧。”
　　话落，他抬眸淡淡扫向前面，只见一位西装革履戴着白手套的司机下了车。

　　韩鲸看着司机打开后车门，便听到季清珩让她上来。
　　她愣了一瞬，下意识地出声，“干嘛？”

　　他貌似很有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

　　韩鲸没动，真想一甩胳膊转头离开，莫名不爽。
　　她讨厌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心想他有毛病吧。

　　可偏偏下一秒她对上了他眼底细碎的星光，即便他唇角依旧噙着很浅很淡的弧度，却让她的呼吸一下子乱了节奏。

　　脑子发懵一瞬，再反应过来，人已经在车上了。
　　韩鲸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真没出息。

　　车内质感奢华矜贵，一尘不染，车顶缀着点点星光，氛围感极强。

　　她坐在季清珩身旁，鼻息间萦绕着一股香气，淡淡的清冽感。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只觉得很好闻。

　　她抬头望了几眼星空顶，真奇怪，心底莫名生出几分的拘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