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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青萍之末 转眼便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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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到了家宴之日,众人收拾妥当,换上正式的衣袍,正准备入宫,府外忽然传来通报,说是昔日燕家的旧部灵师军,前来求见北靖王。
北靖王眉头一皱,沉吟片刻,说道:“我此刻不便相见,景元,你去见见他们,看看他们有什么事。”
“是。”燕景元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别馆。
别馆门外,站着十几名身着灵师袍的男子,眼神里满是疲惫与悲愤。见到燕景元,他们纷纷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将军!求将军为我们做主啊!”
燕景元连忙扶起他们,语气沉重:“各位兄弟,起来说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首的一名灵师,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哭诉道:“将军,自我们从北境退下,回到天枢城后,便受尽了朝廷的苛待!皇帝不仅克扣我们的粮饷,连基本的温饱都不给我们保障,更过分的是,前些日子,有两名曾随老王爷征战北境、除妖护民的灵师,只因顶撞了朝廷的官员,便被活活打死了!”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两件染血的灵师袍,声音愈发悲愤:“这就是他们的遗物!将军,我们走投无路,只能来求老王爷,求燕家,为我们做主,为死去的兄弟讨回公道啊!”
其余的灵师也纷纷附和,哭声一片,字字泣血。
燕景元看着他们憔悴悲愤的模样,又看了看那两件染血的灵师袍,眉头紧紧蹙起,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心里清楚,这些旧部,都是曾随燕家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遭受这般苛待,他心里也不好受。
可此刻在天枢城,皇帝对燕家虎视眈眈,他们根本没有能力为这些旧部做主,若是贸然出手,只会给燕家招来更大的麻烦。
沉默片刻,燕景元缓缓开口,语气沉重而无奈:“各位兄弟,我知道你们受了委屈,我心里也不好受。只是此刻,我们燕家身处天枢城,身不由己,实在不便出手相助。委屈各位再等等,等时机成熟,我们必定会为你们讨回公道。”
他的话,无疑是给这些旧部泼了一盆冷水。为首的柳惊风,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声音沙哑地说道:“将军,我们知道你们有难处。只是我们实在走投无路了……”
燕景元看着他们,心里满是愧疚,却终究只能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
那些旧部见状,知道再求下去也无用,纷纷对着别馆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其中有几个额头磕得鲜血直流,而后缓缓站起身,拖着疲惫的身躯,黯然离去。
燕景元站在门口,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神色凝重,久久没有说话。
别馆内,北靖王得知了外面的事,他坐在椅子上,手中把玩着那柄破魔剑,眼神深邃,周身的气息,愈发冰冷。燕九霄和燕知行等人,也都沉默不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走吧,入宫赴宴。”北靖王缓缓站起身,语气平静,“该来的,终究是躲不掉的。”
领头的柳惊风一言不发,脚步沉重。他手里还攥着那两件染血的灵师袍,指节泛白。
身后的兄弟们沉默地跟着,偶尔有人低声啜泣,又硬生生忍住。
“柳大哥,燕家……真的不管我们了吗?”一个年轻的灵师小声问,眼眶通红。
柳惊风没有回答。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别馆的方向,那扇门已经关上了。
“将军说了,再等等。”他哑着嗓子说,“那就等。”
“等?等到什么时候?”另一个灵师忽然提高声音,满是悲愤,“老周他们被活活打死的时候,我们在等。现在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我们还在等!等来等去,等来的只有——”
“够了。”柳惊风打断他,“燕家有燕家的难处。我们……”
话没说完,前方街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巷口行来一队察异司黑袍甲士,个个骑马而立,气场沉冷慑人。为首校尉面色阴鸷,腰间挎着长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
“站住!”
柳惊风心头一紧,下意识把染血的袍子藏到身后。
校尉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哟,这不是归云关的那群丧家犬吗?怎么,从别馆出来?求到主子了?”
柳惊风压住怒气,抱拳道:“大人,我们只是路过,正打算回去——”
“路过?”校尉打断他,翻身下马,一步步走近,“本官收到线报,说有一伙逆贼私通妖族,图谋不轨。看你们这鬼鬼祟祟的样子,倒很像是那伙人啊。”
“大人明鉴!我们只是普通的退伍灵师,绝无——”
“普通的退伍灵师?”校尉忽然一把扯过柳惊风藏在身后的染血袍子,扔在地上,用脚踩住,“那这是什么?嗯?带着血袍在街上走,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柳惊风浑身发抖,死死咬着牙。
身后的兄弟们已经按捺不住,有人伸手去摸腰间的短刀。
“别动!”柳惊风厉声喝止。
校尉笑了,退后两步,慢悠悠地说:“不过呢,本官今日心情好,不想跟你们计较。都滚吧,别在这条街上再让本官看见。”
柳惊风弯腰去捡地上的血袍。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校尉忽然拔出腰刀,寒光一闪!
“啊——!”
一声惨叫划破长街。
柳惊风猛地抬头,只见身后一名年轻的灵师已经倒在血泊中,脖子被砍开大半,鲜血汩汩往外涌,眼睛瞪得滚圆,嘴唇还在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六!”有人扑上去,却被另一名甲士一脚踹开。
校尉甩了甩刀上的血,语气轻描淡写:“哎呀,手滑了。这人自己往刀口上撞,我也没办法。”
柳惊风的眼睛瞬间充血,他猛地站起身,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怎么?”校尉歪着头看他,刀尖指着他的鼻子,“你也想试试?”
空气凝固了一瞬。
柳惊风死死盯着那把还在滴血的刀,胸口剧烈起伏。身后众人□□,如同负伤隐忍的凶兽,有人已然按上刀柄,只待柳惊风一声令下,便要拔刀而起。
但他不能动手。
他身后还有十几个兄弟。一旦动手,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燕家救不了他们,皇帝巴不得他们死。他们连一条狗都不如。
“走。”柳惊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柳大哥!”有人不甘心。
“我说走!”
他跪下去,把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抱起来。血染红了他的袖口,顺着指缝往下淌。
一众兄弟,皆是红了眼眶。
校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踉跄远去的背影,忽然高声喊了一句:“对了,离大人让我带句话——天枢城不养闲人。想活命,就别再跟燕家有任何瓜葛。否则,下一次就不是一个两个了。”
柳惊风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抱着兄弟的尸体,一步一步往前走。
血沿着长街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身后,校尉翻身上马,带着甲士扬长而去,马蹄声在空荡荡的长街上回荡,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