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见重楼》顾凌star

9、暗影与守护 但他甘之如

　　秋意渐浓，老巷里的树叶开始泛黄，一片片落下来，铺在青石板路上，像层金色的地毯。奇物阁的生意却莫名好了起来，每天都有各式各样的人寻来，带着不同的执念，想用最珍贵的东西，交换虚无的欲望。

　　这天来的客人，是个面色阴鸷的男人。他穿着黑色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削薄的嘴唇，紧抿着，透着股狠戾。

　　“沈老板，”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我要‘蚀骨钉’。”

　　沈京墨正在擦拭一枚青铜镜，镜面映出男人模糊的影子。“蚀骨钉能断人筋骨，毁人修为，”他放下铜镜，语气平淡，“代价是你二十年阳寿，以及……永世不得超生的魂魄。”

　　男人似乎早有准备，毫不犹豫地掀开斗篷——他的左臂空荡荡的，袖子无力地垂着，断口处的伤疤狰狞可怖。“我这条胳膊，就是拜那老东西所赐。”他的声音里淬着毒，“我要他生不如死，这点代价算什么？”

　　沈京墨指尖在柜台上轻轻敲击着，目光落在男人空荡荡的袖管上。“你与他有何仇怨？”

　　“他是我师父。”男人冷笑一声，眼底翻涌着恨意，“当年我为他出生入死，他却为了件法器，废了我的胳膊，把我丢进乱葬岗。若不是命大，我早已成了野狗的口粮。”

　　沈京墨从架上取下个黑木盒，打开时，里面躺着七枚乌黑的钉子，钉身刻着诡异的符文，散发着阴冷的气息。“血契为凭，一旦钉入对方体内，你我交易便成，再无反悔余地。”

　　男人咬破指尖，将血滴在木盒上。鲜血瞬间被蚀骨钉吸收，钉身泛起一层妖异的红光。“成交。”他抓起木盒，转身就走，斗篷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阴风。

　　云苓从后堂探出头，白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蓝眼睛里满是不安：“他……他好吓人。”

　　沈京墨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别怕，与我们无关。”

　　可他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蚀骨钉属于禁物，戾气极重，寻常人根本镇不住，这男人带着如此重的恨意而来，恐怕会惹出更大的乱子。

　　入夜后，奇物阁的门窗突然无风自动，发出“吱呀”的声响。架上的法器开始震颤，尤其是那串锁魂链，摩擦声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怎么了？”云苓缩在沈京墨身边，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沈京墨指尖凝聚起灵力，目光锐利地扫过阁内：“是那蚀骨钉的戾气在作祟。”

　　话音刚落，阁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沈京墨脸色微变，拉着云苓就往外走。

　　巷口的青石板路上，那穿黑斗篷的男人倒在地上，七枚蚀骨钉尽数扎在他自己身上，乌黑的血液从伤口渗出，在地上积成一滩，散发着恶臭。他的眼睛圆睁着，脸上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恐，显然是被自己的执念反噬了。

　　而他对面，站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手里握着柄桃木剑，剑身还在微微震颤。“孽徒，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老者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复杂。

　　“是你杀了他？”沈京墨冷声问道。

　　老者转过身，看到沈京墨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沈老板？此事与你无关，是我师徒间的恩怨。”

　　“他在我这里买了蚀骨钉。”沈京墨的声音很冷，“你既已饶他一命，为何还要逼他至此？”

　　“我没杀他。”老者摇头，“是他自己心魔作祟，被蚀骨钉反噬。我赶来时，已经晚了。”他看着地上的尸体，眼圈泛红，“当年废他胳膊，是为了不让他堕入魔道，可他……终究还是走了歪路。”

　　沈京墨沉默了。世间恩怨，向来错综复杂，外人很难评说对错。

　　老者叹了口气，对着尸体拜了三拜，转身对沈京墨道：“沈老板，这蚀骨钉戾气太重，留在世间恐为祸一方，还请收回。”

　　沈京墨点头，指尖灵力微动，将七枚蚀骨钉从男人体内取出，收入黑木盒中。戾气散去，巷口的风也平静了下来。

　　回到奇物阁，云苓还是有些害怕，一直紧紧挨着沈京墨。“他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师父？”

　　“因为恨。”沈京墨把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恨会让人失去理智，做出疯狂的事。”

　　少年抬头，蓝眼睛里满是困惑：“那我会不会恨沈京墨？”

　　沈京墨的心一紧，低头看着他：“为什么会恨我？”

　　“我不知道。”云苓摇了摇头，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我不想恨你，我想一直喜欢你。”

　　沈京墨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他低头，在少年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不会的，我们永远不会互相伤害。”

　　夜深了，云苓已经睡熟了，呼吸均匀，像只温顺的小猫。沈京墨却没有睡意，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手里摩挲着那只黑木盒。

　　他活了太久，见过太多因爱恨情仇而走向毁灭的人。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置身事外，冷眼旁观这世间的悲欢离合。可自从云苓来到他身边，他的心就不再平静了。

　　他开始害怕，害怕有一天，这纯粹的少年会被世间的污浊沾染，害怕自己会因为什么原因，不得不伤害他。

　　“放心吧。”沈京墨低声呢喃，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沉睡的少年说，“我会一直守护你，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他清冷的侧脸上，也照在少年熟睡的脸上。一人一猫（虽然此刻是人形），在这充满欲望与危险的奇物阁里，构成了一幅宁静而温暖的画面。

　　沈京墨知道，从他决定留下云苓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那个游离于尘世之外的旁观者了。他有了想要守护的人，有了牵挂，有了……软肋。

　　但他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