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苏打与薄荷风》淡柠浅予

15、汽水瓶盖没拧紧的夏天 有些告别，

　　有些告别，不需要面对面。只要我看见你走了，并且没让你看见我哭，这场暗恋，就算体面地结束了。

　　——淡柠浅予《柠檬苏打与薄荷风》

　　程沐风离开的前一晚，苏荔冉没去送他。

　　这是她写在第三本笔记本最后一页的句子，写完之后，笔尖在纸面上顿了很久，洇开一个小小的蓝墨点，像汽水瓶盖拧开时溢出的第一泡水渍。

　　晚自习下课铃响的时候，她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温梨初站在一边问她：“不去看看程大学霸啊？他明天一早的飞机。”

　　苏荔冉把透明笔盖拧开，又盖上，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她说：“不了，怕赶不上关门。”

　　其实她去了。

　　在教学楼拐角那棵老槐树下，隔着七八米的距离，看着他被一群男生围着，手里拎着印有竞赛Logo的行李箱。六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白天晒透的柏油路味道，还有不知谁喝了一半丢在垃圾桶边的柠檬味汽水气。

　　程沐风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是昨天模拟考颁奖时穿的那件。他没说话，只是低头踢着地上的小石子。苏荔冉看见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放进嘴里——是薄荷味的。即使是黑夜，她也认得那个包装纸的反光。

　　他在等人吗？

　　苏荔冉下意识地把右手往身后藏了藏，手腕上的蓝色沙砾挂饰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那是半个月前，她在手工课上磨了三个中午做出来的，偷偷塞进了他的课桌抽屉。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风突然大了些。

　　程沐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视线直直地扫过来。

　　苏荔冉心脏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她迅速转过身，把后背贴在了粗糙的树皮上。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盖住了她急促的呼吸声。她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直到听见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渐渐远去。

　　她这才敢探出头。

　　路灯昏黄，那个路口已经空了。只有地上的一张糖纸，在风里打了个旋儿，飘到了她的脚边。

　　是浅绿色的，薄荷味的糖纸。

　　苏荔冉弯腰捡起它，抚平，夹进了随身带的单词本里。

　　她终于从口袋里掏出了那瓶攒了一下午的柠檬苏打。瓶身已经被手心的汗捂得温热，里面的气泡早就跑光了，只剩下甜腻腻的糖水。她拧开瓶盖，对着空气举了一下，然后仰头，把那一口温热的、没滋没味的液体灌进了喉咙。

　　很酸，酸得她眼眶发热。

　　原来没有气泡的柠檬苏打，是这个味道。

　　苏荔冉把空瓶子轻轻扔进垃圾桶里，转身往宿舍走。

　　夜风卷起她的裙摆，手腕上的蓝色沙砾叮咚作响。

　　那个夏天，汽水没气了，薄荷风也散了，但十七岁的苏荔冉终于明白——

　　有些告别，不需要面对面。只要我看见你走了，并且没让你看见我哭，这场暗恋，就算体面地结束了。

　　回到宿舍，她在那句“苏荔冉没去送他”的下面，用铅笔轻轻地补了一行小字：

　　但我给了他一整夜的薄荷风，和一瓶没来得及冒泡的夏天。

　　——淡柠浅予《柠檬苏打与薄荷风》隐藏番外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