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臆梦》汪星饼

6、锁链 既然进来了

　　夜深了，整栋别墅沉寂得如同深海，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灰尘与昂贵香薰混合的怪异味道。
　　只有楼板因为深夜骤降的温度而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某种生物在暗处磨着牙齿。
　　魏新含并没有睡。
　　他像个幽灵一样坐在二楼书房那张宽大的黑色真皮转椅上，昏暗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投射在满是藏书的墙壁上。
　　他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早已报废、屏幕碎裂的旧手机。
　　屏幕是黑的，没有一丝光亮，但他却盯着那漆黑的屏幕，像是在欣赏什么极其有趣的东西，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冰冷而空洞。
　　在他面前的红木书桌上，摊开着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纸张泛黄，边缘磨损，和吕恒白天在床底发现的那一本一模一样。
　　不，或者说，那是原本属于这间房间、原本属于这个“家”的另一本日记。那些扭曲的字迹和诡异的涂鸦，此刻在他眼中仿佛是绝美的艺术品。
　　“叮。”
　　他拇指轻轻按了一下手机早已失灵的电源键，虽然屏幕依旧漆黑一片，但他似乎已经“看”到了某个预想中的画面。
　　他轻笑了一声，声音低沉沙哑，打破了书房的死寂：“反应真快……居然知道把东西藏回去。”
　　他站起身，赤脚踩在柔软厚实的羊毛地毯上，悄无声息地移动，仿佛一只习惯于夜间捕猎的猫科动物。
　　他走到窗边，手指拨开百叶窗的一道缝隙，目光穿过庭院里昏暗的树影，精准地落在吕恒房间的窗户上。
　　那里的灯已经灭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在那无边的黑暗中，他似乎能感觉到一双眼睛正警惕地、充满敌意地盯着这边。
　　“真是个有趣的小东西。”
　　魏新含低声呢喃，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宠溺。他眼神里早已没有了白天面对吕恒时那种虚伪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与占有欲。
　　他想起了白天吕恒说那番话时的样子——“我不会抢你家的财产”。
　　那种故作镇定却又掩饰不住慌乱的神态，那副小心翼翼、浑身炸毛、随时准备亮出爪子防御的模样，像极了他小时候养过的一只流浪猫。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只猫也是这样，瘦骨嶙峋，皮毛脏乱，一双眼睛里永远带着惊恐与防备，谁靠近就发出嘶吼，亮出细小却尖锐的爪子。
　　魏新含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用尽了耐心与温柔，才终于把它哄回家，给它洗澡，喂它吃最昂贵的罐头。
　　可那只猫终究是野的，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里，它像是被某种原始的恐惧支配，发了疯一样地撞碎了玻璃窗，义无反顾地跳窗逃走了。
　　后来，他们在花园深处的玫瑰丛里找到了它。它浑身是血，白色的皮毛被染得通红，被荆棘划得面目全非，已经断了气，眼睛还圆睁着，透着死后的惊恐。
　　魏新含记得自己当时并没有哭，只是蹲在尸体旁，静静地看着，心里涌起的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深深的惋惜与愤怒。
　　这么好看的一只猫，为什么就不愿意乖乖待在温暖舒适的笼子里呢？为什么要选择这种自毁的方式去寻找所谓的自由？
　　“别乱跑哦……”魏新含对着黑暗中的窗户轻声说道，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凉的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逃走了。”
　　他转身离开窗边，赤脚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到书架前。他熟练地抽出了一本厚重的相册，封皮已经磨损。
　　他翻到第一页，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个小男孩穿着整洁的白衬衫，怀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小猫，脸上笑得灿烂而纯真。
　　而在照片的右下角，用干涸的红色记号笔画着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大的叉，像是某种诅咒，又像是某种标记。
　　魏新含伸出手指，细细地抚摸着那个红色的叉，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摩擦，眼神逐渐变得幽深如潭，深不见底。
　　“既然进来了，就只能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我去，一晚上更6章，不愧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