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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霜色篇 还是把你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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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色睁开双目,眼前黑漆漆一片。
她不知道自己置身何方,本能催动体内灵力,试图点燃一簇火苗照明。
然而丹田处气息杂乱无章,很快“砰”一下全散了。
霜色微抬手臂,腕上锁链冰冷,一寸寸擦过她冷白肌肤,仿若轻吻。
不知牵动到什么机关,无数细链从四面八方延伸过来,互相拉扯,延伸,碰撞,滋滋滋摩擦出星星点点火花。
霜色借着微弱火光,迅速打量周围——
四周尽是墙壁,没有出口。
她心里琢磨出七七八八,大约是自己又得罪什么人,又被关了起来。
以前也不是没有,但以往那些敌人实在太弱,她都懒得动手指,不过给他们个面子去“做做客”,几日后再回来,不染半分尘埃。
然后任由敌人吹嘘。
毕竟能“关”无极山山主几日,那是虽败犹荣。
就是这次,想必肯定把人得罪透了,她竟被压修为,甚至被扣上这种锁,一种折辱之意明显的邪门法器。
“缚灵锁。”霜色喃喃自语。
缚灵锁修士偷风弄月的时候会用,自然是用来尽兴之物,她以前听说过些许。
霜色闭目凝神,尝试放出神识,出乎她意料,虽然灵力被压制到最低,神识竟还能收放自如。
她眼盲数百年,就算眼睛如今恢复了很久,她还是习惯先用神识去“看”。
霜色的眼睛其实灿若桃花,看物本来是含情的,明亮如星河。不过因为眼瞎,她整个人又是拒人千里之外,她很少认真去“看”什么。
神识游移出去,越升越高,视野逐渐开阔起来。
整个空间上方被一轮血月笼罩,兜头罩下来,云也被染成血色。
天地间雾蒙蒙的尽是水汽,景色逐渐朦胧起来,水泽滴滴答答落在穹顶上,水花飞溅,流珠泄玉。
霜色透过雨幕,看清了上方的字——花月殿。
这花月殿外形构造,竟同那观音菩萨莲花宝座极为相似,每扇门都是花瓣形状。而她正是被困在花朵中央一方圆台,紫黑色符文环绕,沿着每扇门源源不断流入,最后供应着那锁链流转。
从外面往花月殿内看,其中景象一览无余,但她初时从内往外看,却什么都看不到。
霜色收回视线,神识化成道白光封入她额心。
霜色头痛欲裂,她眉头紧皱,记忆已然开始急乱地奔入脑海。
她终于想起来,这缚灵锁原是她自己扣上的。
而她,是被容玄关到这儿来的。
*
七日前,霜色在无极山清修。
室中寂静,落针可闻,只有香炉上几缕白烟袅袅而升,模糊了室中央那张清冷绝色的脸。
“轰隆”“轰隆”“轰隆”
霜色眉头微微拧起,问道:“何人?”
洒扫弟子升起帘幔,瞧了眼天色,恭敬回:“山主,是雷声,天上起黑云,估计是前山要下雨了。”
不,不是。
这并非自然打雷下雨,而是有人在——乱砸。
那人怒气极盛,甚至可引动天象。
可无极山中除她之外,无人有这本事,而她心绪平静,并不会引动天雷。
那便是——有外人擅闯无极山。
无极山想要进入并不难,护山阵法极其玄妙,一般只有山中弟子才能打破,只因他们从入门后就被刻上天极印,梦林能识别天极印。
若是常人,无天极印,只会迷失在梦林里,在迷雾中睡上一觉,最后被平安送出去,只当做了场美梦。
再者便是修为强悍才能打破,因为可压制幻梦,不受蛊惑。
如此可见来人修为深不可测,想必还收敛不少,如今尚在“礼”的阶段,只带了怨气而已,颇有泄愤之感,并无毁灭之意。
霜色能感知到,来人身上不曾完全褪去的天极印。
修为成谜,近来和她又有恩怨过节,曾刻过天极印的,唯有他。
被她亲手扔下戮仙台的那人。
他竟会这么快就出来了。
霜色面沉如水,垂眸掐指算着,心口莫名一跳,她抚上胸口,平息突然升起来的怪异情愫。
果真是他擅闯无极山。
自人间虚华境归来后,霜色便一直修为阻塞,如大雪封道,内里一片空茫。于是她便搬来离山门最远的后山来,与外界隔绝,也算得上是半闭关。
她如今处在关键期,不能轻举妄动。
“师,师尊!”
正沉思间,有个红衣少女跌跌撞撞,风火冲进来,因为跑得太急,裙角飞扬,像只翩跹蝴蝶。
霜色还不怎么适应如此鲜艳的色彩,本能伸手挡在眼前。
“什么事,绯绯?”
霜色掀开眼皮,看了红衣少女一眼。
少女名唤祝绯,是她唯一的女徒弟。
祝绯喘着气,说得断断续续:“容师弟,不,容玄那厮……打了进来,他还大言不惭,说,说是要您!要您……”
少女脸色通红,愣是说不出口,末了只恨恨控诉:“当真是大逆不道,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
霜色缓缓闭上眼:“我知道了。”
屋内又是一片寂静。
“师尊,您快去救救大师兄吧!弟子知道贸然打扰了您清修,可是容玄入魔了,很厉害的样子!大师兄也不是容玄对手啊。”
祝绯急得快哭了,师尊这个人什么都不在乎,大师兄是她入室弟子又怎样,她冷心无情,哪里有什么在乎的,她就不该来找师尊,师尊未必会出去,她还不如去找从华师伯。
可容玄那厮封锁了整个无极山,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她也出不去啊,好难好难,可怜的大师兄怎么办。
容玄那厮下手狠辣,丝毫不顾及昔日同门之谊,大师兄被按在地上打,大师兄哪里招他惹他了,不过是在怒斥他忘恩负义,心术不正,不知廉耻,肖想师尊罢了。
早知容玄是这样的小人,当初就该直接给他撵走,顺带暴揍一顿。让他被妖怪吃掉算了。
祝绯还在内心疯狂扎小人,一阵风掠过她耳畔,少女惊异抬眼,原本端坐之人已经无影无踪。
祝绯唇角弯起,赶紧追了上去。
无极山内外门,前后山,皆以一座伤心长桥隔开,每座建筑之间也相距甚远,以长廊相通,本就略显空旷冷清,如今宗门大开,梦林被砍大半,更显寂寥了。
魔军乌压压杵在云端,霜色能感受到这些魔军并无规矩,或许只是临时集合过来,大多只是来凑数。
一旦脱离为首那人视线,魔军队伍一副不情不愿,有的在黑云上打哈欠,有的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哼曲儿,有的还在嗑瓜子……
简直胡闹,霜色心里想。
多日不见,他倒像是换了个人,昔日总爱笑的少年如今眉头紧锁,戾气横生,再也不见笑容。
周身虽魔气环绕,但尚且不能将魔气运转自如,只将其汇聚在一处,准备一举突破。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太急了些,何苦。
大徒弟宴清被他掐着喉咙,明明是下一辈弟子之首,却像是小鸟般被压制。
霜色从剑上跃下,白色裙摆如雪莲绽放,她至伤心桥上站定。
“容玄。”
她语气淡淡,开口唤出少年名字。
祝绯生怕底下听不到,赶紧把手扩在嘴巴前,大声喊:“师尊来了,快放了大师兄。”
宴清脸涨成猪肝色,齿缝中艰难挤出几句话;“师尊,您快走,不必管弟子。”
霜色将目光转向容玄,道:“放了宴清。”
少年视线上移,与之对视,他歪头一笑:“好久不见啊。”
容玄随手把宴清扔走,回得漫不经心,“我说过,你出来我就放了他,本座说话算话。”
说话间,他一个瞬移已至伤心桥上。
黑影突然压过来,气势滔天,祝绯吓得躲在霜色身后,紧紧抓住师尊的宽袖不放。
“本座今日来,是请山主去魔域花月楼坐一坐。”
容玄特意加重最后几个字,祝绯听来直皱眉头,探出脑袋生气怒视他。
首先容玄这厮语气极不庄重,师尊是什么人,雪山之巅,高岭之花,怎么能提这么无理的要求。
还有花月楼是什么地方,他们都略有耳闻,以往魔界君主姬妾众多,花月楼就相当于后宫的存在。
师尊素来清高冷傲,怎能被他如此折辱。
“你混蛋,无耻,下流。”祝绯义愤填膺。
容玄冷笑:“是啊,祝师姐难道今日才知道?还有更无耻的在后头呢!”
言毕少年气息逼过来,容玄本就比师尊还高一个头,如今更是气势凌人,不可小觑。
祝绯撇撇嘴,她打不过,还躲不起嘛,走为上计,少女趁着二人对峙间隙溜走,奔至桥下扶起宴清。
“我跟你走。”霜色迎上少年目光,冷静道。
少年停住动作,目光锁在她脸上来回逡巡,他笑得邪里邪气:“好啊。”
祝绯气得跺脚,宴清给她使了个眼色,按住她低声道:“师尊说了,自有她的打算,我们按她吩咐就是。”
霜色点点头,回首道:“绯绯,为师不在这段时日,你和宴清二人代为掌管无极山。”
“宴清,着人把梦林恢复好。”
祝绯和宴清齐声应道:“是。”
“走吧。”
霜色回过头,发现容玄还在目不转睛盯着她,那眼神极为复杂。
见她转身,少年立刻别过头,再回头时,掌心躺着条细长锁链,垂落下来时索环之间碰撞出细碎声响。
“师尊不介意吧?”
容玄忽然改口称她师尊,霜色不懂他怎么想的,他这个人,还真是别扭的奇怪。
“谁知道你是真心,还是假意,霜色,你这个人呢,总是没有真心话,还是把你锁在我身边才好。”
霜色伸出手,直截了当拿走那根锁链,自己找到机关扣上,末了扬了扬手臂:“还望魔君,说话算话。”
容玄敢相信,一时呆在原地没了动作,他以为她绝不同意,闹到最后局面僵持不下,他得强行逼着才会跟他走。
谁知一切出乎意料,她竟主动扣上,眼神还是那么无辜平静,衬得像他在无理取闹。
尤其霜色好心提醒:“你受伤了!早些回去疗伤。”
少年终于恶狠狠说:“不用你管。”
然而眉头还是微不可查松了松,心底早就溃不成军。
他转过身来,才发现那些魔兵魔将早逃之夭夭。
一群废物,他暗骂。
手心骤然一凉,原来是长长锁链末尾被抛了回来。
“带路吧。”霜色说。
容玄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心底早就隐怒,什么意思,把他当狗呐,怎么就反客为主了。
少年一言不发,紧紧攥住链条尾端,骨节分明的指节用力到发白,链条绷成条直线。
随后他忽然收臂,力道突如其来,霜色毫无防备,被扯地猛然往前栽过去,濒临摔落之际,那双手臂穿过她腰侧,稳稳托住她背,将她拦腰横空抱起。
霜色也懒得动,任由他抱着。
她轻轻靠在少年怀里,感受到他动作都僵硬几分。耳边尽是垂落锁链摇晃的泠泠之音,连少年以前强有力的心跳她都听不到了。
也对,他早该心如死灰,这样才对。
到了魔界,气氛骤变。
天光被无形之手掐灭,只剩下暗,浓得化不开的暗。耳边尽是凄厉怪啸,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忽远忽近,忽高忽低,分不清是风声还是鬼哭,刺得人头皮发麻。
一路楼阁奇形怪状,诡异多变,脚下过处尽是森森白骨,窸窸窣窣会动,成群挥动着白爪,仿佛在进行欢迎仪式。
霜色裙摆太长,白爪胡乱挥舞就这么卡住一截裙摆,她差点被拽得掉下来,但那双抱着她的手臂早一步箍紧几分。
少年魔君不耐烦抬脚,踩碎那只多事的骷髅爪,骷髅笑嘻嘻跪下求饶,低头迅速拼接好碎骨,阿谀着将雪白裙摆献上。
容玄扯回裙角,握在手心,又一脚将骷髅身体踢飞,滚圆的头就这么掉落在原地。
骷髅头一弹一跳,见风使舵,空白的口中谄媚高呼:“恭迎尊上,恭迎夫人。”
见魔君并没有发怒迹象,骷髅头大着胆子往身体跳过去。其他骷髅纷纷模仿,头头乱飞,呼声此起彼伏。
少年得意道:“他们很欢迎师尊呢。”
“太吵了。”
“哦?是吗。那他们确实不知好歹。”容玄语气骤冷,威严十足,“听到没有,贵客嫌吵,还不闭嘴。”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骷髅们纷纷抱头逃窜。
容玄似笑非笑看着霜色:“师尊,这下没东西来打扰,你满不满意。”
却见怀中女子目光越过他,在周围探索。
少年不悦:“你在看什么?”
霜色闻言收回视线,她知道魔界有魔界规矩,她是仙者,若非魔君同意,不能自己看路的。
显然魔君大人不高兴了。
霜色也算有眼力见,先一步自己给自己来一掌,头歪在少年胸口,晕了过去。
容玄咬牙切齿。
*
霜色这一昏睡,竟足足七日。
她不知道容玄要做什么,若要折辱她,她并不在乎;若要寻仇,她一人承担就是。
可容玄偏偏这么耗着。
在黑暗中,除了眼睛,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
她合上眼,百无聊赖听着殿外淅沥雨声,直到多了道脚步声,徐徐而来,清晰可辨。
霜色眼睫微颤,丝丝光线争先恐后钻进她眼里。
她不太适应光线乍然涌入,索性闭上眼。
玄衣少年逆着光而来。
霜色朝花瓣门绽开方向望过去,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个玄衣人是谁。
不知为何,恍惚之间她脑海里浮现出另一道身影。
那身影和眼前所见之人,慢慢重合。
青衣少年小心翼翼,笑意吟吟点燃盏盏烛火,整个屋子里晃着暖色烛光。
她自嘲,霜色啊霜色,你竟也快魔怔了,眼前之人是魔王,是现下令人闻风丧胆的新任魔君。
他不再是之前那个赤诚的少年,是你亲手毁了他。
容玄单手负在身后,来到霜色面前,居高临下俯视她一会儿。
“你要做什么?”
霜色并不喜欢这种姿态,偏头躲开注视。
容玄捏住她下颌,不让她动,另一只手温柔抚上霜色鬓边,指腹沿发际往下滑,擦过她耳廓。
少年缓缓俯身,阴影将霜色笼罩在内,温热气息拂过女子颈侧肌肤,激起若有似无的酥麻。
他贴在霜色耳畔,嗓音沙哑,语气微冷:“你说我要做什么,你当真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