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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

  •   “……”
      “那两个”在正义的大爷面前识相地刹住了车。
      燕明摸了摸鼻子,上前去用本地话和大爷交流了几个来回,大爷的虎目才瞪得稍微没这么大。
      “参观就参观,乱跑什么啊,我还以为是什么不法分子呢。”大爷教训道。
      燕明连连点头:“下次不敢了。”
      大爷又说了两句,终于放人通行,燕明松了口气,拉着盛景长往外走。
      “诶,等等。”
      燕明和盛景长一起回头。
      大爷有些迟疑地上下打量着燕明,末了不确定地问:“你是以前被那些个混小子欺负的男学生吧?燕老师的儿子?”
      燕明抓着盛景长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
      良久,燕明嗓子干涩地开口道:“是我。”
      也许是青春期激素作祟,初中生某些时候就像没开化的动物一样,发生冲突是经常的事,但能让大爷记这么多年,一是因为被欺负的学生是教职工子女,二是长得突出,按理说这样的孩子一般不会成为被霸凌的对象,可他在这个学校待了这么多年,见过的被欺负得最惨的也是这个孩子。
      被霸凌的原因大爷了解一点,但在他看来无论什么事都不是被这么欺负的原因,因此当年那个男学生被霸凌的时候,他曾经阻止过几次,后来那个学生好像是转学走了,大爷为他提着的那颗心也总算是放了下来。
      大爷又上下打量了一遍燕明,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不错,好好长大了,以前那些事就不要想了,过好自己的日子。”
      燕明的眼睛一下子就热了,快到自己都觉得夸张的程度。
      燕明强忍哽咽道:“谢谢叔。”
      大爷:“……”
      唉,不是,怎么哭起来了。
      大爷讪讪地看了眼燕明旁边的盛景长,一脸“他哭可不关我事”的表情。
      盛景长对大爷点了点头,也说了句谢谢,然后揽着燕明的肩膀走了。
      回去的路上燕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又觉得太丢脸了,就把脸埋进了盛景长怀里,呜呜地哭。
      盛景长手按在他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捋着,像安慰小孩子那样无声地安慰他。
      过了很久燕明才止住抽泣,盛景长把人从怀里拉出来,微微俯身看着他说:“先回家洗把脸吧,不然眼睛会难受的。”
      这大冷的天在外边哭一场,眼泪都快被冻住了。
      燕明哭得整张脸都花了,抽噎着说:“那你先帮我看看外公外婆在不在家。”
      “好。”盛景长心疼又好笑地摸了摸他的脸。
      幸好老两口都不在家,盛景长牵着哭成花猫的燕明回了二楼,去浴室拧了条洗脸巾过来给沙发上的燕明擦脸。
      燕明一边吸鼻子一边说:“我是不是太夸张了。”
      盛景长轻轻擦过燕明泛着薄红的眼皮,闻言摇头说:“知道有个人曾经在你这么艰难的时候,真心希望你能好好长大,是我的话,哭得会比你还惨。”
      “其实我记得他。”
      燕明终于止住了抽噎,嗓子已经完全哑了,吐字也有点不清。
      盛景长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有好几次我被人堵着欺负的时候,都是他帮我赶走那群人的,可是当时我想着,他要是知道那些人欺负我的原因,就不会帮我了,我害怕他也跟其他人一样,带着异样的眼光看我,所以我也不敢当面跟他说声谢谢。”
      过了一会儿,燕明声音低了一点:“我没想到他还记得我。”
      “我想他应该很开心能看到你现在的样子。”
      或许是大爷的话给了他勇气,燕明迎着盛景长鼓励的目光,坚定道:“我要去问他。”
      不管是什么原因,伤害已然造成,燕明不能替十五岁的自己原谅钟小舟,但他必须要给二十四岁的自己找一个答案,往后便能彻底抛下这段过去,毫无负担地奔赴未来。
      盛景长紧紧抓着他的手:“我陪你。”
      燕明不想影响到钟小舟第二天的婚礼,因此他决定把句号画在今天。
      大红的喜字张扬地贴在小区门口,燕明回头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盛景长,定了定神,调整好表情,这才推开铁门走进去。
      院子里是一样的喜庆,红毯从铁门一路延伸到楼下,院子里的树上挂满了红色的灯笼和各色彩带,门窗都贴着红色窗花。
      有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中年女人正坐在树下缝补东西,燕明定睛一看,发现她手上的是条旧窗帘。
      “阿姨。”燕明唤了她一声。
      女人闻声抬头看过来,随即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道:“你是,燕、燕明?”
      燕明也认出了她。
      她是钟小舟的母亲,有点天生的口吃缺陷,因此总是习惯沉默着。
      “天这么冷,怎么待在外边?”
      女人腼腆一笑:“屋里,太、太闷了,这光线、好。”
      燕明问她:“小舟在吗?我找他有点事。”
      “在、在的,我去叫、他。”说着就要放下手中的窗帘。
      “妈,你在跟谁说话?”
      钟小舟从楼道里走出来,看见燕明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喜色。
      “可以进去坐坐吗?”燕明往他身后示意了一下。
      “当然可以!”钟小舟走过来,对想要起身的母亲说:“妈,你坐着吧,不用起来了,膝盖不是还痛着吗?”
      钟小舟母亲便对燕明不好意思地笑笑:“你们,好、好好聊。”
      燕明点点头,跟着钟小舟上了他三楼的家。
      甫一进门,钟小舟就热络地招呼着燕明坐下,然后就要去烧水泡茶。
      “不麻烦了,我待一会儿就走。”燕明左右看了看,“叔叔不在吗?”
      钟小舟还是坚持去泡了茶,倒了一杯放在燕明面前,然后殷勤地把小太阳转到对着燕明的角度。
      “我爸去市场拿之前订的喜被了,要下午才能回来。”
      确认钟小舟家里没其他人后,燕明说:“我今天回了一趟中学。”
      钟小舟明显愣住了,嗫嚅了好半晌才小心翼翼地说:“学生这几天都放假了。”
      “就是趁着没人才去的,没碰到学生,倒是门卫亭的大爷认出了我。”
      “是吗?”钟小舟放在膝盖上的手不安地来回搓动着。
      他似是隐隐察觉到燕明今天的来意,有几分要逃避的意思,没有接话。
      可燕明已经决心要在今天把事情都弄清楚,不给他顾左右言他的机会,直接丢下一个重磅炸弹。
      “我前段时间碰见俞柏立了。”
      钟小舟微微佝偻的腰被这句话惊得瞬间挺直,像一块脱开了束缚的延展性极好的钢板。
      “你们怎么会碰见?他不是出国了吗?他……找你麻烦了吗?”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
      “小麻烦,已经解决了。”燕明平静道,“不过他的出现让我发现,原来我真的不在意他了。”
      “不在意是对的!那些破事就都留在过去吧,那本来就不是你的错。”
      钟小舟的腰背挺得更直,上半身不自觉朝着燕明这边倾过来,情绪有些激动。
      燕明打断他:“我确实不在意俞柏立了,可当年的事我还是放不下!”
      察觉到自己声音有点大了,燕明深呼吸调整了一下,又把声音放低:“既然你觉得不是我的错,又为什么要把那封情书贴到公告栏呢?”
      钟小舟僵坐在那,像一座正在褪色的雕塑,隐隐和扬远中学四个灰蒙蒙的大字重合。
      “我想了很久,也犹豫了很久,还是觉得自己需要一个答案,现在你可以给我吗?”
      燕明死死盯着凝固一般的钟小舟。
      墙上挂钟的秒针转过一圈又一圈,钟小舟始终没有开口,他深深地埋着头,像逃避危险的鸵鸟。
      燕明血管里沸腾的血液一点点凉下来。
      “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还是沉默。
      真是多余来这一趟,燕明嗤笑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外走。
      “婚礼我就不参加了,以后也不用再见。”
      就在燕明走到玄关准备开门出去时,身后终于传来了钟小舟从沙子底下艰难发出的声音。
      “你是怎么知道是我的?”
      燕明的手已经按在门把上,没有回头。
      “你用来贴情书的手工胶是我送你的,可能你也没注意过那种胶有什么特别的吧。”
      钟小舟恍惚地笑了笑:“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你怎么会猜得到。”
      “你要跟我说的只有这个吗?”
      钟小舟坐在沙发上,燕明站在玄关里,两人背对着,谁也不看谁,好像这样就有勇气把那些脏污黑暗的心思摊在太阳底下。
      “你知道我有多嫉妒你吗?”钟小舟喃喃道。
      他们是形影不离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连生日都是同一个月,可一个光芒万丈,父亲是重点中学特级教师,母亲是优秀企业家,生活优渥,家庭和睦,就连容貌也是老天爷厚爱的作品。
      可他呢?
      一个结巴还跛脚的母亲,一个窝里横的窝囊废父亲,就连他从小住到大的房子,都是今年他要结婚了,才举全家之力买下来的。
      “每次被我爸揍得鼻青脸肿赶出家门,你就像个救世主一样出现,把路边的流浪狗捡回家,可是你知道吗,呆在你家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恨得想吐,我恨那样好的父母不是我的!我恨那样无忧无虑的人生不是我的!”钟小舟嘶声喊道。
      燕明太阳穴砰砰地跳。
      原来是这样。
      “既然这么恨我,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为什么要我把你当做最好的朋友之后再狠狠背叛我?这让你感到非常快意吗?”
      燕明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质问。
      “没错,那样做之后我非常痛快,我觉得我前十几年的人生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
      高高在上的人跌落泥潭,变得比他还不堪,灰扑扑了十几年的钟小舟,终于在一件事上比过了燕明,不必再掩盖在他的光芒之下,连怨恨都名不正言不顺,那么多年的嫉恨,在那一刻终于都有了出口。
      燕明回过头看向沙发上重新佝偻下去的背影:“那你这两天找我求和又是为什么呢?让我再相信你一次,然后再狠狠地给我一个教训?”
      钟小舟讥讽道:“原来这十年你还长了点脑子。”
      燕明想,他在撒谎。
      并不高级,用尽伤人的话去说,可这个人甚至连嗓音里的哽咽都藏不住,也不敢回头看。
      可是不重要了。
      就当这是一个迟来的道歉吧,燕明不接受也得接受,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就是当年那段真假参半的友情的最好结局。
      燕明按下门把,打开门,大跨步走了出去,把钟小舟连同有关他的喜怒哀乐都关在了身后。
      离开的时候,钟小舟的母亲还在树下缝补那块窗帘,听见声音抬头对他笑了笑:“要、走了?”
      “是啊,要走了。”
      燕明挥了挥手告别,不知道是对三楼失声痛哭的钟小舟,还是对面前一无所知的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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