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同病相怜 我们在无尽 ...

  •   溟城的冬天,从不下热烈的大雪。

      只有没完没了的湿冷阴寒,像渗进骨血的潮气,终年散不去。厚重的云层压在老城上空,天光稀薄,灰蒙蒙笼罩整片错落的旧巷。细碎雪沫斜斜飘坠,落在青石板上,凝成一层薄冰,踩上去细碎轻响,像有人终年压抑的哽咽,不敢出声。

      沈寻归站在老旧的巷口里。

      他年纪很小,身形却瘦得过分,窄窄的肩膀撑不起那件洗得发白、空荡荡晃荡的旧棉袄。眉眼是远超孩童的沉静,甚至称得上死寂。
      经年累月的家庭争吵、摔砸谩骂、无端苛责,早磨掉了他所有该有的稚气、娇气和情绪。
      后颈刚挨过的巴掌还灼着热痛,耳膜里残留着刺耳的哭吼,可他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

      他早已习惯不哭、不闹、不喊疼。
      沉默是他唯一的保护色。

      巷尾那间废弃多年的旧仓库,是他在这座冰冷溟城里,仅有的一处秘密基地。是他躲尽人间恶意、唯一能安静喘口气的方寸之地。
      寒风卷雪扫过巷底时,他听见了一缕极轻的呜咽。
      压得极深,碎得极细,像是小孩死死咬住嘴唇,把所有委屈硬生生憋在胸腔里,只漏出一丝快要断气的颤音。

      沈寻归抬步,默然循声走去。

      堆满破旧纸箱的墙角,蜷着一个更小的孩子。
      小男孩生得异常白,是那种毫无血色的惨白。整个人瘦小得像一折就碎,单薄的外套挡不住刺骨寒风,短了一大截的裤脚露出发青纤细的脚踝。他死死抱着膝盖,小脸深埋在臂弯,肩头轻轻颤抖,落雪静静积在他柔软发顶。

      像一只被凛冬人间彻底抛弃的小白兔。
      沈寻归静静看了两秒。
      他太懂这种姿态。
      被至亲驱赶,被家抛弃,寒冬腊月流落街头,连哭泣都需要小心翼翼。
      他们是同一种人,困在同一片无人救赎的泥泞里。

      他缓缓蹲下身,单薄的身子替他挡去斜割的风雪,冻得泛红的手指摸出兜里一块皱巴巴的硬糖。那是他攒了三天的零头,难熬的时候唯一的一点甜。
      他话极少,嗓音冻得低哑,只轻轻吐出两个字:
      “吃糖。”
      眼前的这个小孩僵硬地抬头。
      眼眶通红肿胀,长睫挂着融化的雪水,湿漉漉一片。他怯生生望着眼前沉默清瘦的少年,眼底盛满惊惧、茫然,还有长久被苛待养出来的卑微。
      他满脸惊恐,又把自己抱紧了一点,瑟瑟发抖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孩
      “别怕,我叫沈寻归”少年的语气多了一丝平常未曾有过的温柔,缓缓蹲下与小孩平视

      “你叫什么?”
      “喻予安。”

      声音小的几乎要被风雪掩埋。
      名字轻得快要被风雪吹散。

      沈寻归看着他发紫的唇、惨白脆弱的小脸,沉默须臾,朝他伸出手。掌心微凉,却是整条冰冷老巷里,唯一主动伸向他的善意。

      “跟我走。”

      喻予安望着那只手,迟疑了很久。
      他被家里赶出来整整一夜,挨冻、受怕、无人问津,以为自己只会冻死在这个无人问津的巷角。可眼前这个同样单薄、同样看着不好过的少年,给了他绝境里唯一的希望。
      他终于鼓起全部勇气,将自己冰僵透骨的小手,轻轻放进沈寻归掌心。

      一点微薄的温度相触。
      却足够压垮他所有强忍的坚强。

      大颗滚烫的眼泪猝然砸落,砸在两人相握的手背上,凉得惊人,也烫得惊人。
      沈寻归握紧他小小的手,牵着他,一步步踏雪走向巷尾的仓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同病相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