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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逢故(修)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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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午后的阳光温软和煦,司书晏恪守着那日花园之中许下的诺言,不再将阮南初长久困在别墅高墙之内。从前每一次外出,都伴随着密不透风的监视与寸步不离的禁锢,如今他拼命压下心底翻涌不息的占有欲,特意挑选城中人流稀疏、氛围安静的步行街,陪着阮南初缓步闲逛,刻意留出松弛自在的距离,努力复刻两人年少时并肩漫步、无拘无束的模样。
经过数十日细致调养,地下室绝食留下的憔悴苍白早已从阮南初身上褪去。凹陷的脸颊重新恢复柔和饱满的轮廓,眼底经年不散的灰暗倦怠缓缓消散,步履轻盈平稳,周身不再时刻紧绷着防备的棱角。他身着一件宽松柔软的浅色针织衫,行走间指尖偶尔轻轻拂过街边盛放的秋菊,眉眼舒展温和,终于拥有一段不必惧怕冰冷锁链、不必提防紧锁房门的闲暇时光。
司书晏走在他身侧半步之外,将凛冽强势的龙舌兰信息素压制到几不可闻。目光常常悄然落在少年安然柔和的侧脸上,心底反复警醒自己,要收敛偏执,学着信任与包容,不能再一见旁人靠近便失控发难。出发之前,他甚至在心底反复演练,倘若偶遇阮南初旧时友人,务必保持克制礼貌,不能再像从前一般冷脸相向、强行打断交谈,唯恐一时冲动,毁掉两人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关系。
沿街商铺错落排布,花店、甜品铺、手工香薰小店依次铺开,路上行人不多,大多是结伴散心的路人,氛围平和舒缓。阮南初一路走得放松自在,饶有兴致打量橱窗里精巧的摆件,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许久未曾这般自在无拘。
两人停在一间手工香薰店门前,阮南初微微俯身,正凝神端详橱窗内造型别致的香薰蜡烛,一道清亮熟悉的声音忽然自不远处响起,裹挟着突如其来的惊喜:“南初,好久不见!”
阮南初猛地抬眼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道清爽身影,正是儿时日日相伴、一同爬树逛巷、分享零食的发小林悦。两人一别数年,自从他被司书晏困在别墅,彻底隔绝所有亲友往来,便断了联系。此刻意外重逢,纯粹真切的欢喜瞬间涌上心头,长久压抑的、对旧日友人的思念肆意翻涌。
他下意识向前踏出一步,眼底迸出细碎明亮的光,唇角扬起发自内心的灿烂笑意,全然是少年遇见老友不加掩饰的雀跃:“林悦?居然在这里碰到你,我还以为你早就搬去外地定居了。”
久别重逢的喜悦填满心胸,阮南初全然沉浸在相逢的欣喜里,丝毫没有留意身旁司书晏骤然沉冷下来的神情。
方才尚且温和松弛的眉眼,在看见林悦的一瞬迅速冷硬。司书晏好不容易强行压下的低气压顷刻席卷周身,龙舌兰信息素不受控制向外漫出,带着浓烈的警惕与排斥。他死死盯着林悦望向阮南初时亲近柔和的目光,深埋心底的嫉妒、不安与占有欲如同疯长的野草肆意蔓延,先前反复给自己做的心理建设,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在他的认知里,任何人落在阮南初身上带着好感的视线,都是觊觎,都是威胁,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一不留神就会彻底失去少年的恐慌。餐厅撞见陌生 Alpha、阮南初拼尽全力出逃奔赴外人身边的画面接连涌入脑海,尖锐地刺痛他紧绷的神经。
本能驱使之下,司书晏快步上前,伸手牢牢揽住阮南初的腰侧,微微发力,直接将人拉至自己身后,用挺拔的身躯隔开两人对视的视线,把阮南初牢牢圈进自己可控的范围。他脊背紧绷,下颌线条冷硬锋利,漆黑眼眸盛满浓重的审视与敌意,直直看向林悦,语气疏离冰冷,不带半分友善:“你是谁?”
短短四个字裹挟着极强的戒备与攻击性,瞬间击碎久别重逢温馨松弛的氛围,空气骤然凝滞,弥漫开尴尬压抑的气息。
林悦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脚步顿在原地,眼底满是茫然不解。他清晰感受到眼前这名 Alpha 外放、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浓烈冰冷,排斥意味显而易见,不由得蹙起眉头,目光来回在司书晏与阮南初之间游走,迟疑开口:“南初,他是……?”
阮南初被猛地一拽,身形踉跄半分,心底瞬间涌上浓重的难堪与无奈。几日之前花园里坦诚交谈,司书晏亲口承诺会收敛偏执、学会尊重他,可仅仅只是偶遇儿时好友,对方便立刻变回从前那般草木皆兵、强势戒备的模样,先前所有温柔退让、诚恳致歉,仿佛都成了一句轻飘飘的空话。
他轻轻挣开司书晏揽在腰间的手,向前踏出半步,拉开一点距离,脸上扯出一层勉强的笑意连忙从中调和,介绍两人身份:“这是邻家哥哥司书晏,从小一直照看我长大。哥,这是我小时候最好的朋友林悦,我们从前几乎天天黏在一起玩耍。”
他刻意加重 “最好的朋友”,暗自希望司书晏能够明白,这只是单纯的旧友相逢,不必如此充满敌意。
林悦闻言收敛困惑,露出爽朗温和的笑容,主动朝司书晏伸出手,态度大方得体:“你好,司书晏。我和南初从小一同长大,两家住得很近,上学放学常常结伴,算下来已经三四年没有见过南初,今天偶遇实在太巧。”
面对林悦友善伸出的手,司书晏只是淡淡抬眼扫过,眼底没有半分缓和,周身冷意丝毫未减,仅仅敷衍极轻地点了下头,始终没有抬手回应,双唇紧抿一言不发,淡漠的姿态直白传递出不欢迎、不接纳的情绪。
林悦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只能略显尴尬地收回,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察觉到司书晏强烈的排斥,他不愿辜负这场难得的重逢,转而将所有注意力放在阮南初身上,和他说起儿时旧事,聊起当年偷偷爬后山采摘野果、躲在巷口分食糖果的往事,语气轻快,满是怀念。
阮南初听得投入,眉眼间漾起久违轻松的笑意,时不时轻声回应,与林悦畅谈分开之后各自的生活,积压许久的孤独,仿佛在与老友闲谈间慢慢消散。
一旁的司书晏静静伫立原地,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出青白。目光一瞬不瞬锁着阮南初含笑的侧脸,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嫉妒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无法忍受少年对着旁人展露这般毫无防备、明媚鲜活的笑容,无法忍受两人畅谈独属于彼此的童年回忆。阮南初年少岁月里诸多片段,从来没有他的参与,一想到此处,心底的不安无限放大,生怕长久交谈之下,阮南初会怀念不受束缚、与友人相伴的自在,再度萌生逃离他身边的念头。
短短两三分钟闲谈,在司书晏眼中漫长得如同煎熬。他终于再也忍耐不住,上前半步直接打断两人对话,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不耐与催促,全然无视阮南初眼底骤然浮现的失落难堪:“南初,我们该走了。”
直白的逐客意味清晰分明,硬生生斩断两人尚未说完的话语。
阮南初心头的欢喜瞬间冷却,一层委屈堵在胸口。碍于林悦还在一旁,不便当场争执,他只能强行压下翻涌的不悦,轻声与林悦道别,约定往后有机会再单独碰面,随即被司书晏不由分说牵住手腕,快步离开了这条步行街。
一路远离沿街商铺,走出林悦视线范围,来到僻静无人的林荫小道,司书晏才放缓脚步,却依旧没有松开攥着阮南初手腕的手,力道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四下无人,阮南初再也压抑不住积攒的不满,猛地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腕,停下脚步站定,抬眼望向身侧的司书晏,声音裹着压抑的失望:“哥,你刚才实在太没有礼貌。林悦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难得偶遇,你全程冷脸相待,还急着拉我离开,换作任何人都会觉得难堪。”
他清晰记得花园里的约定,记得司书晏蹲在他面前,诚恳许诺改掉偏执,学着尊重他的社交。可方才短短片刻,对方便彻底暴露刻在骨子里的占有欲,先前所有反思与退让,仿佛只是哄劝他好好进食、安分留在别墅的谎言。
司书晏垂眸迎上阮南初满眼的失望,心底翻腾的醋意尚未平息,依旧直白袒露内心真实情绪,眼底掠过浓重酸涩:“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他望向你的时候太过亲近温柔,一看见那样的目光,我心里就控制不住地难受。以后离他远一点,不要单独和他碰面闲谈。”
近乎命令的叮嘱,彻底点燃了阮南初积压已久的火气。他向后退了一小步,胸口微微起伏,清亮眼眸盛满气恼与失落,高声反驳:“你又开始了!我们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出门散心,好不容易碰到儿时好友,你又要干涉我的交友,限制我和别人来往?你明明答应过我会改,会学着信任我、尊重我,难道那些承诺全都是随口哄我的空话?”
长久的地下室囚禁、冰冷的铁链、餐厅被强行拖拽的屈辱、日复一日被监视的窒息,再加上今日偶遇友人时司书晏不加掩饰的敌意,所有压抑许久的委屈与愤怒交织在一起,尽数爆发。他渴求的从来不是被施舍、布满条条框框的有限自由,而是平等的尊重,是不必时刻提防对方突如其来的控制欲,不必连和老友闲谈,都要承受扑面而来的冰冷敌意,拥有普通人正常的生活。
阮南初清晰直白的质问,字字戳中司书晏最不愿直面的短板。他骤然清醒,意识到自己方才被嫉妒冲昏头脑,重蹈覆辙,再次做出伤害阮南初的举动。
花园里的坦诚剖白、彻夜守在地下室门外的妥协、逐步放宽禁锢的退让、许下收敛偏执的承诺,一幕幕在脑海浮现,对比自己刚刚失控冷漠的模样,浓烈的愧疚瞬间淹没心底残存的醋意。
司书晏身形微微一怔,原本冷硬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周身凛冽冰冷的气场迅速消散,龙舌兰信息素尽数收敛,只剩下厚重的疲惫与自责。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慌乱,方才所有强硬与警惕荡然无存,语气放得柔软卑微,带着真切的歉意与无措:“对不起,南初。我…… 我又没能管住心底的念头,是我不好。不该对你的朋友抱有敌意,更不该强行打断你们交谈,干涉你的交友。”
他向前半步,不敢贸然触碰阮南初,只是小心翼翼抬眼望向少年写满失望的脸庞,声音低沉沙哑,满是懊悔:“我明明答应过你,慢慢改掉这份极端的占有欲,可方才看见旁人靠近你,心底的恐慌与嫉妒瞬间压过理智,一时失了分寸。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我会努力克制,下次再遇见你的朋友,我一定稳住情绪礼貌相待,再也不做出让你难堪的事。”
林荫道上秋风拂过树梢,枯黄的落叶缓缓飘落,静静落在两人脚边,气氛安静又滞涩。
阮南初望着司书晏眼底真切的愧疚与无措,心头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滋味。方才汹涌的气恼稍稍平复,却依旧难以轻易释怀。他愿意相信对方拥有想要改变的心意,可一次次相似的失控反复提醒他,根植于骨血的偏执与不安,从来不是几句道歉便能根除。
司书晏安静伫立一旁,垂着头等待阮南初的回应,心底满是忐忑。他无比惧怕自己一时冲动的举动,彻底打碎两人来之不易的缓和局面,再度将少年推回满心抗拒、一心逃离的境地。他暗自下定决心,往后无论心底翻涌多少嫉妒与惶恐,都不能当众展露敌意,牢牢守住承诺,一点点磨去深入骨髓的掌控欲,试着给予阮南初平等舒展的空间。
只是那份害怕失去的惶恐,如同深埋心底的荆棘,只要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破土而出,轻而易举刺伤彼此。短暂修复的平和之下,潜藏的矛盾未曾消散,新一轮拉扯,已然悄无声息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