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重逢 黑夜将尽未 ...
-
黑夜将尽未尽,我沉浮在梦里,眼前是你的笑脸,我伸出手去,实实在在地抱你在怀里,触感真实到不像在做梦,当然,梦里的我也全然未曾察觉那只是一场梦,还以为终于过上了我曾经幻想中的日子。
我想拉开距离看看我所倾心的那张笑脸,笑容恰到好处地消失在可恶的起床铃声里面。眼睛还睁不开,意识却开始渐渐苏醒。
又是一场梦啊。
我最近好像又开始频繁的梦到你了,真不是什么好兆头。
闹铃再次响起,留给我回味的时间并不多了,还是放弃所有美梦,准备迎接今天的挑战吧。
六点零五,距离到岗还有五十五分钟。时间充足,足够我洗漱之后还能在家安心地蹲个马桶了。一切完毕之后,我拿着半杯喝剩的豆浆在七点钟的时候准时坐到了讲台上。
终于又熬到了学期末,今天过后,就能暂时和眼前的这群小傻瓜说再见了。想到这里,早上伴随着美梦一起消失的笑容又回到了我的脸上。每个学期的最后一天恐怕是我和孩子们互相看的最顺眼的时候了。
“老师,明天你给我们监考嘛?”
“当然不,外校老师来监考。”
“那你在学校吗老师?”
“当然也不,我要去别的学校监考。”
“好吧。那下学期还是你教我们不?”
“说不准,看缘分。”
“不要啊……没了你,我可怎么活啊老师。”
“闭嘴。”
叽叽喳喳的声音消失在了上课铃声里,取而代之的是“朗朗书声”。考前的最后一节早读在孩子们的摇头晃脑中就这样结束了,我这学年的教学任务也画上了圆满的句号。剩下就是整理考场,迎接考试了。
“然然,今年还留在学校监考吗?”
前脚刚进办公室,我的上班搭子小李同学就出现在了我的办公桌旁边。
“今年啊,人手不够,被派出去了。”
“那太好了,我去临水中学,你呢?”
临水?好熟悉的名字,我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不知道呢,还没来得及看,我看看名单。“
打开群里的外派名单表,发现我也被派到了临水中学,当这个名字映入眼帘,我一下子就想起这种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了。
临水,林晓家所在的镇子。
又想起了今天早上做的梦,难道是冥冥注定?
随即又笑起了自己的痴心妄想,什么注定,只是县城太小罢了。
旁边的小李推了我一把
“你想啥呢?还在这笑上了。”
思绪一瞬间被拉回
“考完就放假,谁能忍住不笑啊。”
从学生到老师,种种的不适应之外,最适应的就是寒暑假的继续存有,每每到放假的时刻就会忘记那些早起晚睡的日子,觉得这份工作还是挺令人开心的。
外派监考的规矩我早就烂熟于心。
七点,我们准时坐在了临水中学的考务办公室。签到、领卷、听主考宣读监考须知,一套流程走下来,四十分钟过去了。我分到的考场在三楼,搭档是个五十多岁的女老师,姓王,看起来和善但话不多,这正合我意。
“王老师,我先上楼开门透透气。”
“去吧,我一会儿就到。”
走廊很安静,学生的课桌上已经按要求清空,只剩下准考证和文具。我站在窗边,手里握着试卷袋,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对面的麦田里,麦子已经收了,只剩下齐刷刷的麦茬,在太阳下闪着干燥的金光。
临水。
这个镇子其实离县城不远,开车二十分钟。但我上一次来这里,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
走的路与记忆里的也重合不起来。
那也是一个夏天,高考过后的暑假,放假之前就和林晓约好去她家玩。于是在一个普通的午后,我骑着车子来到县城的汽车站坐上了开往林晓家的公交车。
记忆里的那条路是那样漫长,好像在树荫下颠簸了好久,也或许是我见她的心情太急切,以致于觉得路漫漫望不到头。
其实也没多久,也就半小时的时间就到了临水镇。
可能急切的并不止我一个,因为大老远我就望到在路边槐树下等我的林晓。
她安静地坐在电车上,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人啊,怎么能这么好看。
没等车停稳,我就跳了下去,迫不及待朝她跑去。
“林晓!”
她依旧坐在车子上,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我好想你。”不顾闷热的天气,我环抱着她毛茸茸的脑袋诉说压不住的想念。
预备铃声响起,我从回忆中抽身,低头看了眼时间。八点二十,考生该入场了。
我转身面向楼梯口,准备迎接第一批走进考场的学生。
然后我看到了她。
起初我以为自己又做梦了。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比高中时长了一些,松松地扎在脑后。手里同样拿着一沓试卷袋,正低头看门上的考场号。
梦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触感忽然变得清晰起来——手臂的温度,呼吸的频率,指节陷进衣服褶皱时那一瞬间的实感。
可她昨天明明只出现在我的梦里。
“老师好。”
有学生从我身边走过,朝我打了个招呼。
声音不大,却足够把走廊里那个低头的人惊动。
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看见她的表情从专注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难以置信。
她先开口了。
“许然?”
连声音都没变。那个尾音微微上扬的习惯,叫我的名字时总是带着一点不确定的语气,好像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认对人。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忘了该怎么笑。
“……林晓。”
我听见自己说。
声音比想象中平稳,甚至有些生疏的生硬。仿佛刚才那一瞬间所有的翻涌都不存在,我只是在考务办公室里见到了一个不太熟的同事。
她抿了抿唇,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弯了弯眼睛。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多轻巧的四个字。
我一直觉得这是成年人之间最虚伪的客套。明明八九年没见了,明明当初分开的时候连一句像样的道别都没有,见面却只用这四个字就能把所有的空白都填上。
就好像那些年根本不算什么。
可是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我不知道该回什么。
“嗯,”我说,“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