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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故去 通灵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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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烦秋27岁那年,接到了一通电话。
“儿子呀,你奶奶不行了,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医生直接下了病危通知书。”电话那头的黄枳声音哆嗦着给夏烦秋打电话,“快点回来吧,你奶奶想见你最后一面。”
“她说她想你了。”
于是,凌晨3点,夏烦秋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师傅,夏家大道109号,麻烦快点。”夏烦秋打了个滴滴,在师傅耳背的疑惑声中重复了第二遍。
开滴滴的师傅莫约四五十岁,光头,精瘦,风一吹就能倒下。
“小伙子,你要去夏家大道?我记得那里不太好啊。”师傅道,“怎么,家里有人去世了?”
夏烦秋掀开眼皮看他一眼:“麻烦开车快点,我不是跟你聊闲话的。”
师傅哎呀一声,空着的手直拍大腿:“别那么见外嘛,你奶奶跟我认识,是上一任的通灵者,我们年轻的时候解决过不少案子。”
夏烦秋更烦了,让司机师傅往路边一停就要下车:“师傅,吹牛逼有个限度,我家里有白事,没那个心思听你吹嘘,找别人吧。”
光头没说什么,只是停在路边,任由他走。
“后生仔,别觉得我在吹牛逼,等不了多久,你也会走上跟我相同的道路。”司机师傅通过后视镜看夏烦秋,男人眉眼柔和清丽,瞳色偏浅,眼尾微微泛着红,此时抿着薄唇,很是不耐烦,“回见。”
夏烦秋看着汽车的尾汽渐远,低声骂了句神经病。
堂内灯火通明,摇曳的烛火倒映在黑白的遗像上,让生硬的线条变得柔和。
夏家最小的曾孙女才4岁,此时抱着妈妈问什么时候才能接回奶奶。
冬天太冷了,夜里还会下霜,夏烦秋还是来晚了一步,记忆里那个胆小怕黑最慈祥的奶奶,悄悄的走了。
“烦秋,你奶奶她,凌晨4点病发到早上6点才咽气,或许是在等你回来。”伯伯拍了拍夏烦秋的肩,声音哽咽,“去送你奶奶最后一程吧。”
夏烦秋走上前,俯身,苍老的容颜撞进年轻的眼睛:“奶奶,我是烦秋,是那个七八年间从来不回来的人,我回来看你了。”
身边养的柯基阿祐低声吠叫,恰似哭泣。
夏烦秋哭不出来,他只是淡淡地站在那里,冷漠地视察周围的一切,然后悄悄离去。
像一阵感觉不出的微风。
就像那年的夜晚,悄悄的静静的,那个人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自己的生活里。
阴阳先生手上拿着一炷香,做揖跪拜,将香插在灵堂前面,
夏烦秋穿上了白衣,跪在灵堂前,磕了几个头。哭丧女哭丧的声音期期艾艾,夏烦秋听了个大概,意思就是,年轻的时候不容易,还没享福就走了的意思。
后面的程序是为亡灵开道,夏烦秋找了个借口没去参加,站在门口抽了支烟,烟雾缭绕中,夏烦秋隐隐约约听见女人的声音。
他没怎么听清,掐灭烟时,烟灰落在了手镯上,夏烦秋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似的,手忙脚乱的
将烟灰拍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奶奶是真的走了。
木头手镯是夏烦秋I8岁那年奶奶送给他的,在一众孙儿中就他的最为朴素,其他人都是名牌东西,或是自己想要的,夏烦秋只拿到了一个木头镯子。
木头手镯上面雕了一只鸟,繁杂的花纹弯弯绕绕,低调却不失华贵,两边银饰包边,写着他看不懂的文字。
“烦秋,不要怪奶奶,这是奶奶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夏奶奶在藤椅上长叹一口气,慈爱地摸了摸长孙的头,“等我死后,你就明白了。”
彼时的夏烦秋深信囹圄,日子过得水深火热,他不在意得什么,谢过奶奶后,转身回了养父那。
他没有在夏家长大,而是阴差阳错被环卫工捡回了家,两父子过着紧巴巴的日子,直到夏烦秋七八岁时被接走才结束。
现在他已经长成大人模样了。
夏烦秋吐出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进垃圾桶,走到守灵的人群旁,然后趴在奶奶的棺木上,黑风衣自然垂落下来,和地板亲密接触。
天将暗未暗,太阳隐落在地平线上,橘红的光带走了最一丝温度,轻柔地拂过逝者的脸。月亮则露出死寂的脸,静静地看着这场平常的死亡。
夏烦秋将脸贴在棺木上,感受看底下的一片冰冷,眼尾的红更加浓郁:“阿奶,我以后不回国了,准备定居国外,这次是最后一次见你了。”他笑了笑,“我不打算相亲,恋爱,姑娘跟了我,吃苦的,她们有自己挑选人生的机会。昂,别担心。”
烛火微动一下,仿佛是听见他说的话表达认同。
夏姨拿着一沓东西走了过来,口齿清晰:“烦秋,你奶奶走的匆忙,我们按她的口头遗嘱分了东西,这是她留给你的。”旁边西装革履的男人欠身跟他握手,权当打招呼,“哦,旁边的是牛律师,阿奶说遗嘱时他在场。”
夏烦秋听懂了夏姨的言下之意,说:“知道了。”
中年女人似乎松了口气,烫手山芋般的把东西递过来,等夏烦秋过目。
夏烦秋粗略地看几眼,将信和几张废纸小心收进口袋:“不必担心,阿奶的头七过了我就走,以后就不回来了。”
夏姨早走了,只剩下牛律师站在一旁,见他没有异议,反手掏出一张协议让他签字:“夏先生,没有问题的话就在上面签个字,后续出现问题也好说。”
“签本名?”夏烦秋接过协议,仔细阅读了下上面内容,龙飞凤舞的签下自己名字,拍回牛律师怀里,“我去里面坐坐”
窃窃私语的声音没有消失,幸灾乐祸的眼神更多了,夏烦秋的弟弟尤其明显,一米八几的身高让他看起来像座山,跟矮他一个头的女朋友笑得欢。
夏家长子是对双胞胎,哥哥叫烦秋,弟弟叫艳玉,一个漂亮精致,一个男人味十足。都是班上被小女生喜欢的类型,在夏艳玉恋爱都谈了好几场后,夏烦秋还在画画。
所以夏艳玉很讨厌大他几分钟的哥哥,特别是知道夏烦秋被环卫工养大还谈了个男朋友时到达了顶峰。
里堂的电灯被人关了,诂计是小孩子的恶作具。夏烦秋从外薅来一盏煤油灯,勉强看清纸上的字。
“展信佳。
烦秋,我是喻淑婷,你的奶奶,也是90年代最有名的裁缝。
他们都夸奶奶手巧,人长得也漂亮,你阿爷就喜欢上了我。
我们先后生了两女一儿,可惜没有一个人继承衣钵。小秋天啊,奶奶看不清你交织的命运,只知道你过好苦好苦,比苦瓜还涩,长野那孩子如果还在,你或许会好点。
还记不记得奶奶在18岁的时候给你的手镯?
那是阳木做的,上面雕的是重明鸟,一种能让妖魔鬼怪不能近身的鸟。
奶奶在知道了自己的死亡日期后,才打算向你坦白。
小秋天,我和你阿爷都是通灵者,也就是能看见鬼怪灵魂,还能交流的人。
通灵者是代代传承下去,到我们这代只剩下几个人了。小秋天,如果你愿意了解这段故事,去找你渊叔,他的的电话我写在下面了。
最后,小秋天,生日快乐,阿奶和阿爷还有陈伯都爱你。”
夏烦秋吸了吸鼻子,他早就忘了自己生日,前几天陈伯给他寄了几件手工衣服和他小时候爱吃的糖,夏烦秋还挺纳闷儿,现在才知道寄件人是谁。
这一切太晚了,陈伯老年痴呆,奶奶故去,他也不在过生日了。
“通灵者?”夏烦秋搓搓手,哈了口气,背后吹过一阵冷风,打了个冷战,猛然想起那个神叨叨的司机,“不会冒充我奶奶吧。”
夏烦秋摸了下兜,找出几颗大白兔,连哄带骗地把夏果果找了过来:“果果,你会认字吗?”
夏果果没见过他几面,有些警惕:“妈妈不让我跟你玩。”
“果果想不想奶奶?哥哥这有奶奶买的糖,只要果果帮哥哥一个忙,糖就归你啦。”夏烦秋充耳不闻,继续哄骗。
最后在大白兔的诱惑下,夏果果勉强同意了,小孩儿接过信,读了一会儿道:“夏哥哥,奶奶在祝你生日快乐。”
“我们果果真棒!上面还有没有其他内……”
“呯”的一声,大门被用力打开,夏果果的妈妈一脸焦急地打开门,看见了自己的女儿后平静下来,却带着几丝惶恐。
夏果果被带走了,她妈妈数落她道:“你不要跟他说话,他脑子有问题,啧啧啧。”
女孩子天真地抬起头,问她妈妈为什么。
“性取向居然是个男的。”果果妈妈表情嫌弃,“果果你知道吗,不要学他,长针眼儿的。”
后面的话模糊不清,夏烦秋没有去听,只是坐在椅子上,心里惊涛骇浪。
他现在能确定的是,小孩子不会撒谎,但果果看不到中间的字。
不管是不是完成奶奶的心愿,他可不想继续吃药了。
“王渊?”夏烦秋打开手机输入号码,屏幕上显示好友申请通过后,对方传来了地址。
仿佛故事重叠般,夏烦秋再一次坐上了滴滴,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