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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这是我男朋友 这堂课是综 ...

  •   这堂课是综合英语,教授在讲台上分析英语长难句结构,教室里暖气开得太足,空气闷得发稠,一大半学生都在昏昏欲睡。

      温时珩坐在最后一排靠后门的位置,面前摊着课本,笔握在手里,但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低着头,手机屏幕亮着,微信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许景然发的:“晚上想吃什么?我来接你,别吃食堂,没营养。”

      他没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回什么。

      太久没有人问过他想吃什么了,久到这四个字对他来说已经变成了一种生僻的表达,需要反复看几遍才能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重新拿起笔,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笔杆。

      转笔是他为数不多的习惯之一,焦虑的时候手里总得攥点什么。

      那支笔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他的脑子里全是许景然的身影……

      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一个人,在看清他所有的烂摊子之后,还愿意留下来吗?

      他攥笔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泛白,指甲盖掐进掌心,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痛觉神经好像一直比正常人迟钝,躯体化的胸闷和心慌他感知得一清二楚,但这种尖锐的,局部的疼痛,他反而不太能注意到。

      直到笔尖那头不知什么时候被他转到了朝下的方向,尖利的金属笔尖随着他收紧的力道刺进左手虎口,他才猛地一疼,松开了手。

      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温时珩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处被戳了一个小口子,血珠渗出来,不多,但鲜红得刺眼。

      他愣了一下,像是被那点红色从恍惚中拉回了现实,然后慢吞吞地伸手去口袋里摸纸巾。

      纸巾没摸到,身边倒是先坐下了一个人。

      温时珩坐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旁边一直是空的,没人愿意跟一个不说话,不社交,浑身散发着‘别靠近我’气息的人坐在一起。

      所以当余光里多了一个黑影的时候,温时珩下意识转头去看。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拉得很低,脸上架着一副黑色的方框墨镜,下半张脸被口罩遮得严严实实。

      温时珩只用了零点几秒就认出了口罩后面的人。

      “你…!”他差点叫出声来,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许景然把墨镜往下拉了拉,露出弯起来的眼睛,冲他眨了眨眼。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温时珩还在渗血的手上,眼里的笑意瞬间收了个干净。

      他什么也没说,把背着的黑色双肩包放到腿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便携医药包。

      温时珩看着他从医药包里依次拿出碘伏棉签和创可贴,整个人都愣住了。一个包里随身带这些东西的人,他这辈子第一次见。

      许景然低下头,摘了口罩,桌子底下没人看得见他的脸。

      他撕开碘伏棉签的包装,一只手托住温时珩的手背,另一只手拿着棉签,碘伏的凉意和细微的刺痛同时传来。

      他的手很稳,动作轻得像是怕碰坏什么东西,棉签沿着伤口边缘一点一点地涂抹,认真得不像是在处理一个被笔戳出来的小口子,倒像是在对待什么了不得的伤口。

      “你怎么……”温时珩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

      许景然没抬头,专心致志地把创可贴撕开,对准伤口贴好,又用拇指把边角按平,才松开他的手。

      他把用过的棉签和包装纸收进一个小袋子里,塞回书包侧袋,然后重新把口罩戴上,墨镜推回原位。

      “我舍不得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隔着口罩有点闷。他把书包放在两人中间,拉开拉链给温时珩看,满满当当的零食,巧克力、奶糖、曲奇饼、草莓夹心卷……全是甜的。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每样买了点,你太瘦了,课间饿了就垫两口。”许景然说。

      温时珩看着那一书包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低头盯着自己手上那个贴得端端正正的创可贴,过了好半天才闷声说了一句:“……你不上班吗?”

      “下午补录一首歌,上午空着。”许景然把书包往他那边推了推,“闲着也是闲着。”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一个顶流明星戴着墨镜口罩偷偷溜进大学教室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温时珩想说你疯了,被人认出来怎么办,你知不知道这栋楼里有多少你粉丝。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许景然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膝盖上,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说,没事,我只想陪着你。

      一堂课九十分钟,温时珩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这么难熬过。

      许景然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偶尔凑过来看一眼他的课本,在空白处用笔写了一行字推过来:你们教授讲英语长难句好催眠,我差点睡着。

      字迹很好看,横平竖直的,和他那个随性洒脱的外表不太搭。

      温时珩看了看那行字,又看了看许景然墨镜下面假装专注的侧脸,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然后他猛地收回视线,把嘴角压下去,心跳快得像擂鼓。

      坐在他们前两排的几个女生频频回头,目光在许景然身上扫来扫去,又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

      温时珩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他下意识地把两人在桌下交握的手松开,往旁边挪了半寸。

      许景然感觉到了,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收了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

      煎熬,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甜蜜和恐惧搅在一起,像冰激凌上浇了辣椒油,分不清哪个更强烈。

      他怕他被认出来,怕那些女生尖叫着围过来,怕这件事上热搜,怕许景然因为自己惹上麻烦,但他又舍不得让他走

      下课铃响的时候,温时珩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他飞快地把课本和零食塞进书包里,想拉着许景然赶紧从后门溜出去,但还没等他们站起来,那几个频频回头的女生已经围了过来。

      “那个……请问你是许景然吗?”

      为首的女生声音都在抖,激动得脸红到了脖子根。她旁边的人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许景然的侧脸照,和他现在的样子对比着看。

      温时珩的心跳停了一拍。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想挡在许景然前面,但被许景然不动声色地拉住了手腕,轻轻拽到了自己身后。

      许景然笑了一声,抬手摘了口罩。

      温时珩在旁边看着,瞳孔猛地一缩,脑子里疯狂想着,被认出来之后该怎么办,他却看见许景然的人中和下巴上贴了一层修剪过的假胡子……

      胡子的颜色和肤色过渡得极其自然,配上那件连帽卫衣和墨镜,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三十岁出头的普通男人,和海报上那个光鲜亮丽的顶流判若两人。

      “啊?”许景然笑得很不好意思,指了指自己的脸,“你们认错人了,我都长成这样了,哪有明星长我这样的。”

      几个女生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手机上的照片,表情从激动变成了尴尬。

      带头的那个女生连忙鞠躬道歉,一连说了好几个“对不起对不起”,拽着同伴的手飞快地跑了。

      温时珩看着他重新戴上口罩和墨镜,心跳还在嗓子眼悬着,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你……你什么时候弄的?”

      “来之前在车上贴的。”许景然把帽衫的帽子往下拉了拉,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怎么样,手艺不错吧?”

      温时珩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样子,嘴角再也压不住了,弯起来的弧度虽然很小,但确实在笑。

      他心里甜得发慌,却又隐隐觉得不真实,像是踩在一块看起来很结实的冰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裂开。

      许景然看着他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弧度,愣了一下。“你笑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跑一只落在指尖的蝴蝶,“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笑。”

      温时珩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他转身就往教室外面走,书包甩在肩上,头也不回。

      许景然笑着追上去,和他并肩走在走廊里,两个人肩膀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但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他悄悄靠近勾住了温时珩的小指。

      下午没课,两个人本来打算去看电影。

      许景然说最近有一部动画片评分很高,他已经包好了场,全场就他们两个,不用戴口罩不用担心被拍,想怎么坐怎么坐。

      温时珩说随便,语气还是那样闷闷的,但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结果车子刚开到离电影院还有两个路口的地方,许景然的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脸色在几秒钟之内就变了。

      “嗯,好,知道了。”他挂了电话,沉默了两秒,方向盘一转,把车靠边停了下来。

      “新歌需要补录,制作人那边催了,说有一段和声不太对,得现在去。”

      他说得很平静,但温时珩听出了他语气里那点压着的失望。他们早上才说好要去看电影的,许景然甚至连场次都提前包好了,结果现在去不了。

      “你去吧,我自己回去。”温时珩说

      “不要。”许景然把手机扔进杯架里,重新发动车子,打了一把方向盘往录音棚的方向开,“你跟我一起去。”

      温时珩愣了一下。“可是……”

      “可是什么?”许景然看了他一眼,“那是我私人的录音棚,没有外人,都是我的朋友。你一个人在出租屋待着我也不放心,跟我去。”

      温时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或者说,他根本不想反驳。

      录音棚在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门脸很小,电梯上了六楼之后却是另一番天地。

      走廊里铺着隔音地毯,墙上挂着许景然从出道到现在的几张照片,不多,但每一张都拍得很好。

      许景然推开最里面那扇门的时候,里面的声音先一步涌了出来,有人在调设备,有人在谈笑,空气中飘着咖啡和薄荷糖的味道。

      门一开,里面的人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景然,你可算来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从调音台后面站起来,话说到一半,看到了站在许景然身后的温时珩,愣了一下,“这位是?”

      控制室里大概有四五个人,有坐在调音台前的,有靠在沙发上的,还有一个抱着吉他在角落里试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温时珩身上,带着友好但毫不掩饰的好奇。

      温时珩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他不习惯被这么多人注视,不习惯成为焦点,不习惯和陌生人待在同一间屋子里。

      他的肩膀微微往后缩了一下,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子,胸口那种熟悉的闷感又涌了上来。

      但许景然的手稳稳地按在了他的后背上,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服传过来,把他从退缩的边缘拉了回来。

      “介绍一下,”许景然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我男朋友。”

      控制室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像是有人按下了某个开关,所有人同时炸开了锅。

      “什么?!”

      “你?你谈恋爱了?”

      “卧槽许景然你什么时候的事!”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叫陈白。他从调音台后面绕出来,一脸震惊地上下打量着温时珩,然后转头看向许景然,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揶揄。

      “二十六岁了,终于有对象了。我之前给你介绍过多少人?那个模特,那个学舞蹈的,还有那个谁,你一个都看不上。”陈白推了推眼镜,笑了一声,“原来早就情有独钟了。”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许哥藏得够深啊。”

      “怪不得你老说你有喜欢的人了,原来不是骗我们的啊。”

      还有人拍了拍许景然的肩膀,笑着说你小子眼光不错。

      温时珩站在许景然身边,听着这些人的笑声和调侃,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他习惯性地低头,想把自己藏起来,但奇怪的是,这些人的目光并没有让他觉得难受。

      他们的好奇是坦荡的,调侃是善意的,没有任何审视或排斥的意思。

      可能是因为他们是许景然的朋友,而只要是许景然的东西,他就本能地觉得安全。

      “行了行了,别吓着人家。”许景然把温时珩带到沙发边上坐下,又从包里掏出一瓶水拧开递给他,“你在这等我一会,不会太久。他们人都很好,无聊了就跟他们聊聊天。”

      然后又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不舒服的话随时叫我,我就在玻璃那边。”

      温时珩接过水,点了点头。

      许景然进了录音间,戴上耳机,对着玻璃外面的陈白比了个手势。

      控制室的灯光暗下来,只剩下调音台上的指示灯在闪烁,他站在话筒前,闭着眼睛,嘴唇靠近防喷罩,开始唱那段需要补录的和声。

      他的声音从监听音箱里传出来的时候,整个控制室都安静了。

      和平时说话时那种温暖的嗓音不同,他唱歌的时候声音更干净,像冬天里融化的第一捧雪水,清冽透亮,不带任何杂质。

      温时珩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瓶水,一动不动地看着玻璃另一侧的人。

      他听过许景然的每一首歌,看过他每一场演唱会的视频,但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他录歌。

      没有舞台灯光,没有粉丝尖叫,只有一个人站在录音间里,闭着眼睛,把声音一寸一寸地揉进麦克风里。

      “你也是景然的粉丝吗?”

      旁边突然响起的声音把温时珩吓了一跳。他转头,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笑眯眯地看着他。

      温时珩认识她,许景然的御用作词人,圈内都叫她阿沐。

      她不算漂亮,但笑起来很有感染力,是那种让人看了就不自觉想跟着笑的长相。

      温时珩攥紧了手里的水瓶,点了点头。

      “哇,真的假的?”阿沐眼睛一亮,“所以是粉丝追到偶像的现实版?这也太甜了吧!”

      “嗯……”温时珩想解释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复杂,说不清楚,只好又闭上了嘴。

      其他几个人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他问题。

      多大了,在哪上学,和许景然怎么认识的……

      温时珩一个都答不上来,或者说他不知道该怎么答。他是许景然的粉丝,也追了许景然七年,但他们真正说上话是昨天在便利店,真正在一起的时间连24小时都不到,这些他要怎么跟别人讲?

      “……我是他很多年的粉丝,就是这样。”最后他只说了这一句,声音很轻。

      “噢!”所有人拉长了声音,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不是嘲笑,是那种听了很甜的故事之后发自内心的,带着祝福的笑。

      “挺好的,”阿沐靠在沙发扶手上,端着咖啡杯,语气带着一点感慨,“景然这个人,看着好说话,其实特别倔。我们以前给他介绍过好几次,他一个都没看上,问他喜欢什么样的,他说反正不是那些。”

      她看了一眼录音间里的人,又看了一眼温时珩,笑了。

      “原来是早就有人了。”

      温时珩低下头,攥着水瓶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焦虑,是一种说不清楚的,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情绪。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辨认出来,那是开心。不带负担的,不需要感恩戴德的,单纯的开心。

      许景然补录完和声出来的时候,温时珩正坐在沙发上,被阿沐拉着看她手机里许景然刚出道时的照片。

      许景然凑过去看了一眼,立刻伸手去抢手机,嘴上喊着‘黑历史不许给人看’,一群人笑成一团。

      温时珩被围在中间,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比上午更明显了一点。

      许景然看到了,没收手机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跟陈白斗嘴,但他的耳朵尖悄悄红了。

      离开录音棚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许景然开着车,温时珩坐在副驾驶上,怀里抱着那瓶没喝完的水。

      “今天开心吗?”许景然问。

      温时珩沉默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

      许景然笑了,伸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以后我录歌都带你来。”

      温时珩轻轻点了点头,他看着车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发现嘴角还是弯着的。

      他把脸转向窗外,不让许景然看到,但车窗玻璃出卖了他。

      许景然也配合着他,专心开着车,假装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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