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7、暮春镇 江稚羽一直 ...

  •   帝都发生了一件大事。

      判处终身监禁的前利刃营营长蒋金硕于8月13日14点21分,在监狱内吞枪自尽。

      无人知晓进入监狱的这几个月里他在想什么,也无人知晓身处监狱里的人是从哪里获得的枪支。根据监狱内部的监控显示,蒋金硕实时该行为时前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枪毫不犹豫,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一秒。

      同一时刻,北境的某个污染区,在战略部的污染区监视器上闪了两次,骤然消失。

      只有少数的内部人员知道,该污染区消失造成了数百名人员死亡,包括前去清理的哨兵队伍和队长,和一个村镇的常驻居民。

      指挥部迅速采取相应补救措施,可由于污染区塌缩是一个至今为止都无法破解的结局,万分无奈中,将此次事件作为重大战略失误,记入档案,惩前毖后。

      同时更加严厉打击私自外置精神图景的违法行为,加大监管力度,避免再次出现此类重大事故。

      江邢夜立即派遣专机前往,把幸存人员接回帝都治疗。

      江稚羽回绝了。

      距离W2871污染区塌缩已经过去了两天。但江稚羽永远无法忘记污染区塌缩的那一幕。

      她看到,陆祈镜转身那一刹,骤然消失的污染区大门宛如铁钉,把他牢牢地钉在了地上,身体比雕塑还僵硬,几乎碎裂,碎成一块块,融在风里。

      背影颀长,孤独而凄凉。

      年幼的依依不明所以,抓着他的手臂问:“小镜哥哥,我妈妈什么时候出来啊?”

      陆祈镜像陡然被电了一样,身体几不可察地开始轻颤,拳头攥得死紧,浑身都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污染区塌缩。

      周和颂死了。

      穆娘死了。

      停云渡的亲人,他的朋友,他的养母,钰婶、胡叔、崔大娘、老邓……

      他们都死了。

      塌缩后的污染区现出了原本的地形,陡坡下方是一块平地,平地尽头坐落着安全基地,他们原本在地面上与异形厮杀,原本……是要把基地里的人平安护送出来的……

      现在,他们随着污染区一起消亡了。

      尸骨无存。

      旷野的风呜呜地悲鸣,悠长的丧钟敲响,亘古,绵长。

      “你丫偷我手机加你桃花干嘛?”

      “你好憔悴,你担心我担心到睡不着觉?”

      “唉!某些人啊,啧啧,我把他当兄弟,他却从来没把我放在眼里。唉!”

      “你倒是大义,我就你这一个兄弟,你死了我跟谁称兄道弟?你死了谁还陪我吃饭训练花天酒地?要不是我把你当兄弟,你以为我想管你?”

      “我不怕受你牵连。”

      “那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你长高了,孩子……”

      “傻孩子……回来就好……回来了就好。”

      “穆娘不怪你,乖。没人怪你。穆娘抱抱你,不要委屈……”

      “你小子长得真快,老胡看看,哎呦真好,这肩膀,真结实!以后抓野兔不愁抓不到了,哈哈哈哈!”

      “衣服带的够不够?大娘这些布都给你,天冷了,你穿厚实点,别冻着,啊。”

      “我们小镜那可是都是大家看着长大的,就怕这孩子饿了冷了受伤了,含在嘴里都怕化了。到底是哪个坏种要这样欺负我们小镜,你说出来,我们大伙儿一起找他报仇去!”

      ……

      暮春镇。

      一座距离停云渡最近的边陲小镇,来了三名陌生的旅客。

      住在镇上的居民告知他们,小镇里有一座儿童福利院,院长是镇长的女儿,待人亲和,每个孩子都被照顾得很好。

      他们在距离福利院最近的旅店住了下来,为首的青年离开,带回来一批陌生的孩子,最大的有十三岁,最小的只有五岁。

      这是一群孤儿。

      福利院院长热情地接待了这批孩子,向青年询问他们的由来。

      青年眼底蒙着一层灰翳,神色平静,只淡淡地说,这是他在污染区捡回来的孩子,每一名都是他的至亲。

      院长问:“这群孩子还有其他监护人吗?比如爷爷奶奶,舅舅叔叔?”

      他缓缓摇头,如实回答:“没有。”

      院长笑了笑:“看来你是他们唯一的长辈了。等他们长大,一定会感恩你的托举。”

      他静静地看着这群孩子进入陌生的环境,默不作声。

      孩子们眼里有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和惊惧,几名胆小的围在他身边,迟迟不愿上前。

      “小镜哥哥,我怕……”依依时常躲在他身后,对一切充满戒备和抗拒。

      陆祈镜把身后的孩子拉到身前,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分说的强硬,放开手,往前轻推,让他们自己去熟悉环境。

      “不需要感恩我。”他的声音冷得近乎麻木,毫无情绪,“他们健康长大就行。”

      “你放心,陆先生。”院长安慰道,“我们会善待每一个孩子,直到他们成年。陆先生以后有空,可以常来看看他们。”

      陆祈镜拿出一张黑卡递给院长。

      这是战略部当初聘请他作为指挥官时给予的三十万聘金,他一分也没花。将这笔钱全都捐到了福利院。

      院长对他的善举十分感激,诚恳地保证会将这笔钱拿来建设福利院,让每个孩子都能享受到优质的成长环境。

      陆祈镜点点头,临别前,他再次看了眼依依。

      依依也在望着他,不明白为什么小镜哥哥要把她丢在这里,抓着栏杆,眼里蓄满委屈的泪水:“小镜哥哥,你要去哪里?”

      陆祈镜站在栏杆外,垂眸,万般情绪郁结于心,在眼底揉成了死水般的冷寂。

      他没有再看依依,转身离开福利院,回了旅店。

      江稚羽一直陪在张银雪身边。

      她清楚周和颂的死对于张银雪来说是一个天大的打击,因此格外关注张银雪的心理状态。

      不过,张银雪的情绪比她想象中的稳定很多。

      没有痛哭流涕,也没有悲痛欲绝,只红着眼眶苦笑,笑得令人心酸。她花了半天的时间接受了这个噩耗,采了几株野花放在污染区门口,祭奠死去的战友。

      随后收拾情绪,和她一起照顾这群一夜之间失去父母的孩子。

      直到这群孩子妥善安置到福利院后,她有了新的打算。

      这一路走来,她被边陲地区恶劣的生存环境深深震撼,对沿途拦路,请求疏导的哨兵的生存状况深感担忧。

      常年生活在帝都,不说大富大贵,起码衣食无忧,她从来没想到在这遥远的边境,连一支D级向导素都变成了重金难求的奢侈品。

      身为向导,她清楚哨兵们训练不易,敬佩他们为了守护家园而英勇献身的大义,她一度以为向导与哨兵是平等的存在,是战场上默契的战友。

      她始终以为,为哨兵们精神疏导是向导们最神圣的使命。

      可在边境,她只看到了由于向导稀缺,哨兵们不得不对她毕恭毕敬,伏低做小,心理疏导成了一场盛大的奢侈品交易,那些接受过她精神疏导的哨兵,恨不得把家里最值钱的东西掏出来作为交换的货币。

      她意识到,向哨之间的关系早已变了味,追根究底,是帝都的向导们不愿意脱离白塔那温暖舒适的温柔乡,无一愿意放弃安稳富裕的生活来到前线,帮助这些被遗忘的哨兵。

      正因如此,张银雪反而不愿回帝都了。

      在与江稚羽作告别时,她清楚地说明了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她要去云游,云游蓝苍国的北境,西境,在那些偏远的荒无人烟的地方,为那些守候在边境哨卫所的哨兵贡献自己的精神疏导。

      她说,如果有机会,她要组建一批向导军队,带领哨兵们出入污染区,成为最勇敢的向导指挥。

      江稚羽盯着张银雪的眼睛,在她眼里看到了一抹既陌生,又熟悉的坚毅。

      这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韧劲,比新生的春笋还顽强,以过往的怯懦为土壤,生根发芽,成为新绿。

      心中不舍,却互相鼓励,临别之际,她们约定日后在帝都相见。

      随后怀揣着自己的理想和追求,奔赴各自人生的洪流之中。

      陆祈镜回来时,天已经暗了。

      顺路带着晚饭回旅店,才得知张银雪已经独自离开了。

      他心中并无多少波澜,熟练地把食物推到江稚羽面前,坐在她对面,打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沉默地吃着。

      这些天来,陆祈镜没有任何反常的举动,污染区塌缩后,他像置身事外的无关人员,冷静地收拾残局,在污染区外立一块碑,安置好孩童,寻找最近的儿童福利院,再把这些孩子妥善地送到福利院里。

      一切都处理得有条不紊,云淡风轻。

      整个人麻木得像被挖了心,这反而更让江稚羽担心。

      他太平静了,所有的痛苦如同冰山乍崩,看得到内部的裂痕一寸寸蔓延,海浪绵延,却听不到亘古绵长的悲恸。

      他的情感近乎抽离,神经绷紧,生怕理智在下一秒就分崩离析,似一场暴风雪前的宁静。

      前额的碎发凌乱地搭在眉骨上,低垂着脑袋,面上毫无血色,长睫在眼中投下深深的阴影,掩去眼中所有情绪,只剩麻木的冷漠。

      江稚羽一直在等待这场暴风雨的到来。

      她无比希望他能不顾一切地发泄一场,无论是崩溃大哭,还是和她倾诉痛苦,至少别像现在这样,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麻木地执行所有程序。

      “你想回帝都吗?我哥说可以派专机来接我们。”江稚羽试探地问。

      陆祈镜舀起碗底的粥,轻轻摇头。

      “我们这几天去别的地方走走,你陪我去散散心,好不好?”

      陆祈镜低着脑袋,点了点头。

      江稚羽探身过去,捧起他埋头吃饭的脸,在他死寂般冷漠的眼神中看到一丝惊愕。心疼又怜惜,忍不住在他脸上贴了一下:“你今天早点休息,明天陪我去逛街,我们买点零食一起送到福利院去。好吗?”

      陆祈镜垂睫,低声应:“好。”

      长夜漫漫,江稚羽紧挨着陆祈镜,度过了一个还算安稳的夜。

      宁静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太久。

      第二日醒来,江稚羽身边的被褥空荡荡,床单冰冰凉凉,陆祈镜不知所踪。

      他如今的情绪极不稳定,郁积的痛苦形成一点即爆的炸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界,江稚羽无法想象他会做出什么来。

      江稚羽向旅店内的住客和老板打听他的去处,无人知晓,她又去了儿童福利院,仍旧没能看到陆祈镜。

      江稚羽心急如焚,租下一辆旧车,立刻飞往停云渡,里里外外都搜寻了一遍。村庄里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曾经村民修建的房子,孤零零地落在大地上。

      她从清晨一直找到日头西渐,自始至终没能打听到陆祈镜的去处。

      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江稚羽心焦又意冷地回到暮春镇,走进旅店楼下的饭店,打算吃完晚饭,解决空落落的肚子后再出去找人。

      腾腾的热气蒸着脸,江稚羽一边吃饭,一边思索着下一个寻人的地点。正出神,忽然听到邻桌的食客聊起今天发生的一起新闻。

      “那这块污染区为什么突然没了?”

      “不止这块,还有好几块,你们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在西峡山那里的污染区吗?那个污染区也没了。”

      “我艹,三个污染区同时消失?”

      食客放低声音,伸出手,比了个六:“已经消失了六个了。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多污染区都突然没了?”

      “而且就在一天之内,这几个污染区离得相当近,有一个就在我们镇旁边,好几年了也没人清,没想到突然就不见了,有人在前两个污染区消失时就去调查了。”

      “怎么样?调查出啥了?”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个人说看到一名穿黑衣服的哨兵从污染区出来后就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他干的。”

      “一个人清理一个污染区?这么牛逼?”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