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上签［无限］》不厌骨

1、筒中 你在和谁说

　　浓云压顶，天色晦昧。
　　脚下是条一眼望不到底的蜿蜒小路，许是不久前下过雨，路面还有些潮湿。
　　道两旁的树丛笼罩在灰白的浓雾中，影影绰绰，看上去如同一道道张牙舞爪的鬼魅般，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
　　周围死一般的沉寂。
　　槐序皱着眉站在路中间，太阳穴直突突。
　　无它，任谁经历出生入死从无限世界通关、结算时系统爆炸跑路、到手的一亿奖金告吹之后，都会想引爆世界。
　　更别提在他接受现实，刚找了个班上的时候，又莫名被弄进这里。
　　……草，一种心情。
　　“系统？”
　　怀揣着试试看的心情，槐序不死心的在脑中呼唤了一下，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回应。
　　也对，毕竟是在他脑海中炸的，还给他弄成了轻微脑震荡，要是还在才不正常。
　　况且这次和之前进入副本的情况完全不同，这次纯粹是他手贱。
　　明知家里突然出现的一个黑色签筒有问题，还不死心的想抽根签看他什么时候发财，果不其然，抽完就进来了。
　　正这般边反省边四处观察的时候，槐序感觉大腿冷不丁被人扑住，传来一股向下坠的拖拽。
　　他下意识卧槽了一声，迅速抓住自己的裤腰。
　　眼前不知何时，悄没声地窜出来一个浑身湿漉漉、全身上下只围着条褐色浴巾的黄毛。
　　“兄弟，江湖救急！裤子借我穿穿！”
　　“谁跟你是兄弟！”槐序死死抓着裤腰，“兄弟也不能扒裤子啊！！”
　　“我就穿穿、就穿一穿……”
　　“你穿了我穿什么！”
　　两人你提我褪地扒着裤子拼命较劲，谁也不肯撒手。你抢我夺中，黄毛腰上的浴巾突然毫无征兆的一松。
　　“卧槽！”
　　黄毛唰地收回手，保住了自己所剩不多的尊严。
　　槐序不假思索地伸腿就是一脚，直把人踹出去摔了个大仰哈。
　　浴巾下的风光一览无遗，槐序不忍直视的挪开眼，地上响起黄毛的鬼哭狼嚎。
　　“我就、就弯腰捡个肥皂的功夫……库哧一下给我弄哪来了这是！要不是我手快，连条布都没有……”
　　槐序敏锐地打断他：“这么说你是洗着澡传过来的？”
　　黄毛哭声一顿：“不明显吗？！”
　　说完他爬起来用手背将眼泪鼻涕一抹，又上前抓住槐序的裤子：
　　“哥你行行好，你里边好歹还有一条，你借我条裤子，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亲哥、唯一的哥！！”
　　“叫爹也不行！”
　　槐序耐心告尽，一把挣开他的手开始往前走，“不想死就跟着。”
　　黄毛抽搭两声，虽然不聪明但也知道眼下情况反常，当即捂着浴巾跟了上去。
　　林叶簌簌作响，带着潮湿泥土腥味的冷风扑面而来。
　　乌云遮幕的天空如庞然大物一般，低垂压在两人头顶，衬得四周空气也变得稀薄起来。
　　两人沉默地一路向前，直至周围浓雾渐渐变得稀薄，前方能依稀辨出村镇的轮廓后，总算看见路上站着几道高矮不齐的身影。
　　槐序脚步一顿，继而加快速度走上前去。
　　“来了。”有人看到他们，出声提醒其他人。
　　不出意外，人群中有压抑的抽泣声，槐序心下有了定论。
　　他视线扫过神态各异的众人，最终落到被簇拥着站在中间、穿着黑色休闲装的男人身上。
　　这是一个眉目深邃、眼尾锋利的年轻男子，周身隐隐散发着攻击性。由于身高和气质都过于出挑，整个人被围在中间有种鹤立鸡群的效果。
　　槐序对上他侵略打量的眼神，冷静开口：“所以，副本的通关条件是什么？”
　　男人两手插兜定定看了他几秒，勾唇一笑：“看看人家这新人的素质。”
　　话是对着其他被吓到啜泣的新人说的，人却一直盯着槐序，半分没移开目光。
　　“我是寻于野。”说着他朝槐序伸出右手。
　　槐序垂眸扫了眼他的手，站着没动：“槐序。”
　　寻于野自然地把手一收：“这里是签筒中的世界，想离开就要找到一支上上签。”
　　槐序点点头：“有什么特征？”
　　“一支黑色的木头签子，”寻于野道，“可能藏在跟副本核心相关的任何地方。”
　　“有钱吗？”槐序打断道。
　　寻于野一愣：“什么？”
　　“按照一般套路，过完这种副本不是应该会有一笔丰厚的奖金，”槐序顿了顿，“或者什么别的奖励？”
　　寻于野轻笑一声：“奖励就是活着。”
　　槐序直接气笑了，想当初他那烂系统好歹还知道画个一亿的饼呢。
　　这回合着一分钱都没有，烂命一条就是干呗。
　　“哥你脾气这不挺好的吗，”黄毛见他发笑，小声为自己打抱不平，“那你刚才还跟我急。”
　　“废话，”槐序斜眼乜他一眼，“你被人扒裤子你不急？”
　　黄毛无言以对，缩了缩脖子没敢再搭腔。
　　“天快黑了，”寻于野抬头看了眼天色，用眼神朝前方的村子示意，“先走吧。”
　　“不是，你们真信他？他说进村就进村，你们几个小姑娘别被他长得好看给骗了！”一中年光头男忍不住开口，话里对寻于野暗含不满，“什么鬼啊怪的，也不怕给你们卖……”
　　“怕你可以不跟着，”寻于野不耐烦的打断道，“你这种卖出去我怕砸招牌。”
　　话落他就自来熟的揽上槐序，头也不回地朝村庄走去，其他人见状忙不迭的跟上。
　　槐序拿下寻于野搭着他的手，也懒得去劝。最烦这种不信邪还自以为有几分能耐的新人，往往因为自信捅出大篓子。
　　见无人理会自己，光头男咬咬牙，也不情不愿的跟了上来。
　　随着走近众人才看清，整座村庄是在一个地势凹陷的大坑里，村屋都围绕着一个巨大的圆形窑场而建。
　　窑场中心立着一座半圆形瓷窑，像个大馒头一样倒扣在地上。瓷窑外壁砌着的砖石经过多年风雨烈火的打磨，已被熏得发黑，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中心再往外，几间场房萧廖而立，场房外围紧贴着一圈高耸的砖泥围墙，将村屋和窑场壁垒分明的切隔开来。
　　一行人沿着小路下行到村口，遇上一个在枯树下抽着旱烟，焦躁不安踱步的老汉。
　　老汉穿着灰布褂子、趿拉着一双破布鞋，颈背微微驼起，所剩不多的鬓发皆白，看起来已年过半百。
　　看到他们后，老汉那原本愁闷的脸上骤然眉头一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喜若狂。
　　“几位！几位！”老汉趔趄着朝他们扑奔过来，语气激动，“可算把你们等来了！这下有救了！”
　　寻于野伸手扶了他一把，顺着他的话道：“你先说一下什么情况。”
　　“烧不出来，”老汉哽咽道，“真的烧不出来……”
　　槐序追问：“烧不出来什么？”
　　“万彩钧红瓶，”老汉长叹一口气，眼神透出绝望，“都烧废几十窑了，就是烧不出来！”
　　几人随着老汉一边往村子走，一边听他缓缓说道：
　　“我姓金，是这里的村长。我们村是有名的瓷器村，最出名的就是这万彩钧红瓶。前段时间有人花大价钱定了一只，这眼看还剩七天就要交货了，可窑里那些师傅们怎么都烧不出来！”
　　村长深深抽了口旱烟，才继续道：“这瓶子必须用特殊的土烧，剩下的土就只够再烧一次，师傅们说什么也不敢再动手。几位都是有名的烧瓷师傅，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才请你们来帮忙。”
　　槐序不解地蹙眉：“既然烧不出来，怎么还能是最有名的瓷器？”
　　“这……”村长一噎，支支吾吾道，“那当然是因为曾经烧出来过。”
　　槐序道：“那既然成功过，照之前的方法再烧一次不就得了。”
　　村长听后缄默良久，无奈叹息：“就是用的之前的法子，不知道为什么烧不出来了。”
　　槐序若有所思，转头认真观察起了周遭环境。
　　村里的景象乍看起来很正常。
　　巷道是缝隙中长满杂草的青石板路，入目是挨门挨户的农家院子，参差错落有序地排布在道路两边，并不是无人居住的破败荒村。
　　相反，不少院子里还隐隐传出些村民的生活动静。
　　只有一点违和，槐序发现每家每户的大门边，都摆放着一只有成人高的艳红瓷瓶。
　　瓶身上满布着不规则的深红色细丝裂纹，仿佛是一道道极细丝线在人皮肤上凌迟割出的渗血伤口。
　　成批的艳丽瓷瓶陈列在简朴的村路边，细纹在暮景余光的映射下，散发着诡异的熠熠璀光。
　　村长将他们带到一所不大的院子前：“你们先暂时住在这里，村里能住的地方不多，先挤一挤，等明天我再带你们去做工。”
　　简单交代完，村长便转身很快消失在巷子拐角处没了踪影。
　　槐序视线打量了一圈，在场包括他在内一共九个人。从外貌上看，除光头男年纪稍大之外，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六男三女。
　　“趁着天还没黑，先检查一遍院子，”寻于野有条不紊道，“只看看检查，别瞎碰瞎摸。”
　　队里大多都是新人，便本能都把他当成了领头，听他的话行动检查起来。
　　墙根下几乎每隔一米就摆放着一只红瓷瓶，整个院子的房屋，包含厨房、厕所的门口边也都放着一只，场景看得人视觉上有些不适。
　　槐序站在厨房门口，盯着门边艳红如血的瓷瓶看了一会，默默移开了视线。
　　“看出什么来了？”寻于野来到他身边，抬手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没有，”槐序顿了顿，还是补充道，“离这瓶子远点。”
　　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不远处响起一声大声质问：“你在和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