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封情书》江南徽雨

7、永永远远在一起 你骗了我这

　　池瑾妈妈给他留的那套房子已经打扫好了，池瑾打算搬回去住，顺便收拾收拾老房子的东西。
　　慕嘉寒一开始是不同意的，但是四点多他突然接到家里的电话，说慕海洲突然病倒了，公司群龙无首。
　　他需要去C市一趟。
　　十点的飞机，慕嘉寒先送池瑾回家，安顿好池瑾后，马不停蹄赶往机场。
　　那夜的夜色很深，慕嘉寒很烦躁，下了飞机想抽烟，结果一摸口袋没摸到烟，却找到了一把水果糖。
　　是给池瑾准备的，还剩一点。
　　自己最近一直和池瑾在一起，他不能抽烟也没想起来抽烟。
　　一颗葡萄味的水果糖在嘴里化开，慕嘉寒心情好了一点，一边打开手机看信息，一边询问李叔慕海洲和公司的情况。
　　“老爷子现在在医院高危病房，情况不太好。医生说是老毛病了，被气得提前爆发了。公司现在有些大股东听说动静坐不住了。杜月集团也有趁机竞争抢夺市场的动机。”
　　慕嘉寒“嗯”了一声，看不出来喜怒。
　　手机开机后弹出很多消息，慕嘉寒先看了看池瑾的。
　　C：你到了吗？
　　C：叔叔怎么样了？
　　十来分钟前刚弹出一条信息，估摸着慕嘉寒快下飞机了。
　　C：路上注意安全。
　　J：刚下飞机，情况有点复杂，我正准备去医院看看他。
　　C：好。
　　然后他又看了看几个人的信息，拣重要的回了回，就锁了屏。
　　慕嘉寒下车的时候，慕海洲的助理已经在门口等待了。
　　周琳领着慕嘉寒走了私人通道，电梯悠悠转了十来秒，来到慕海洲所在病房的楼层。
　　楼道里很安静，消毒水味和机器的滴滴声格外清晰。
　　周琳只送到门口，慕嘉寒敲了敲门进去。
　　慕海洲在看到儿子的时候没有太多情感变化，淡淡道了句：“过来坐吧。”似乎专门为了等他。
　　慕嘉寒疑惑地挑挑眉，还是走过去坐下：“病了？”语气中透露着怀疑，因为他感觉慕嘉寒精气神很足除了身上穿着的病号服，再没有其他病人的特征了。
　　“还好，就是血压有点高，我不让他们说得夸张一点，你根本不可能回来。”
　　慕嘉寒确定了老爷子的身体状况，一挑眉不太认同他说的话：“说得我好像不孝一样。”当下放下心与他玩笑，“这次想怎么玩啊？您老费尽心思装病，就为了喊我回来看看您，不应该啊。”
　　“不装这么一场病，怎么试得出忠奸？”慕海洲突然有些感慨：“过两天就是你妈的忌日了，你还记得吧？我总得拿出像样的礼物，不让她一个人在下面孤单寂寞。”
　　“记得，我带对象一起看她。”
　　“嗯？臭小子，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先带回来给我看看，爸给你把把关。”
　　“还没成。不过这个人您也认识，不用把关。”慕嘉寒没太大担忧。
　　“我认识？我认识的女孩你能看得上？”慕海洲觉得奇怪，这些年没见他主动和谁家的女儿走得近啊？
　　“不是女孩。是男的。”慕嘉寒平静地陈述事实。
　　慕海洲一瞬意外，随即释然了：“你这个性子，罢了。”
　　“爸，您还记得十几年前那个小男孩吗？”
　　“你是说际华医院……”
　　“对，就是他。”
　　于是慕海洲便笑了：“如果是他，我就没有什么不放心了。好好长久地相爱。”
　　慕嘉寒会心笑了：“会的。”
　　晚上的时候，窗外下起了小雨，池瑾在雨中不觉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自己七岁，和林雪然在一起。
　　林雪然给池瑾整理衣服时，发现池瑾领口空了。
　　林雪然：“小瑾，妈妈才给你求的护身符怎么就丢了呢？不过丢了就丢了，算了。”
　　池瑾小小的脑袋透着疑惑，为什么妈妈会说丢了呢：“明明，明明是被小瑾送给小弟弟了。”
　　林雪然没听见小孩子的嘟囔，还怕小孩子弄丢东西心里过意不去，主动带着他去逛了游乐园。
　　梦中池瑾似乎总会去一个地方，那里有一个小男孩，男孩每天都会给他送糖，水果糖甜丝丝的，他感觉很高兴。
　　是谁？可是他怎么也看不清小男孩的面容。
　　世界开始下雨，小小的池瑾也被林雪然牵着上了车。
　　车辆开始开动，雨水滴在车窗上，池瑾仿佛身处两个世界。
　　“杭哥哥……”
　　一声电话铃声，梦境被拉远，池瑾一头汗，猛然从床上坐起。
　　是慕嘉寒打来的，池瑾接过：“喂。”
　　“挺顺利的，给你报个平安。”
　　“好。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十几年前，A市有没有一个六岁的小男孩，名字里有杭的。”
　　慕嘉寒愣住了：“池……池瑾。你想起来了什么？”
　　池瑾有些疑惑，他明明什么都没说：“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十几年前……”慕嘉寒的话被打断，电话那头出现几声骚乱声，紧接着是一声枪响。
　　池瑾吓坏了，对着电话大喊：“慕嘉寒！慕嘉寒你现在在哪？慕嘉寒？回答我！”
　　电话那头没人回应，几秒钟后，回应池瑾的只有几声电话被掐断的滴滴声。
　　池瑾抖着手回拨回去，一直没人接，直到五六分钟后，终于有一通电话被接通：“慕嘉寒！”
　　“池瑾是吧，我是慕斯年。慕嘉寒现在在我手里。”
　　“你别动他，你想要什么都行我都可以给你，求你不要伤害他！”
　　“麻烦你转告一下慕海洲，只要签了股权转让合同，他儿子就能平平安安回家。如果三天内没有结果，那我只能撕票了。”
　　电话声里传来微弱的背景音。
　　“池瑾，祝你永远幸福安康。”
　　“我不要！慕嘉寒你回来给我当面说清楚！”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慕嘉寒的闷哼声后就被对面挂断，池瑾乱了心绪。
　　池瑾急得六神无主，突然拨进来一个陌生号码，他想也没想就接了。
　　挂掉电话，池瑾大半天杯子都拿不稳，刚刚的电话是慕嘉寒父亲打来的，他告诉池瑾，慕嘉寒目前在M国。
　　M国枪支合法，所以他才会在电话里听见枪响，池瑾简直要疯了。
　　慕家已经报案了，整整三天，一直没有好消息，池瑾要崩溃了。
　　第三天上午，池瑾收到慕海洲的消息，说警方已经控制住慕斯年等人，只是慕嘉寒，听说他早在前一天晚上偷跑出去了，目前没有人知道他现在在哪。
　　池瑾刚放下几分的心再次悬起，异国他乡，没有钱没有手机，他不敢想。
　　他不敢乱跑，怕慕嘉寒万一回来了找不到他，于是只能焦急地在家等慕嘉寒消息。
　　当天晚上，池瑾颤着手接通电话，电话那头是熟悉的声音：“池瑾。”
　　那人嗓子微哑，但是池瑾还是一下子认了出来，他带着哭腔：“慕嘉寒……慕嘉寒你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啊？我找不到你，警察他们也找不到你。”
　　慕嘉寒无力地笑了笑，抬头看向亮灯的二楼：“你不是在家吗，来阳台。”
　　池瑾瞪大了眼睛，跌跌撞撞跑到阳台上往下看。
　　那人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小区楼下的路灯下：“小瑾，我好想你。”
　　池瑾湿了眼眶，转身跑下楼。楼门台阶上，慕嘉寒就站在面前，池瑾冲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我好怕，好怕再也见不到你……”
　　慕嘉寒轻拍他的背安抚：“我回来了。”
　　慕嘉寒是偷偷跑掉的，“路上遇到一对来M国旅游的Z国情侣，他们借给了我买票的钱。”
　　池瑾委屈巴巴问他：“手机呢？”
　　“你说这个我想起来了，我把一样东西抵给手机店老板了。不过这个点估计关门了，我明天再去取。”
　　“什么东西？”
　　“没什么，不早了，睡吧。”
　　“先洗澡吧？”
　　“没带换洗的。”
　　“那你穿我的。”
　　“不……不合适吧？”
　　慕嘉寒刚要拒绝，池瑾已经从衣柜里拉出一件递给慕嘉寒了。
　　然后他还在愣神的工夫，池瑾已经把他推进浴室，替他调好水温了。
　　洗好之后，慕嘉寒穿上池瑾的睡衣，感觉不太真实。
　　因为池瑾为了追求舒适买得偏大，慕嘉寒穿上也没有感觉很小，睡衣很明显是穿过的，上面还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和池瑾平时穿的衣服上的味道是一样的。
　　慕嘉寒推开洗手间的门，池瑾坐在床上玩游戏。
　　慕嘉寒头发上还有水珠，因为怕吹风机打扰池瑾休息，他刚刚没有吹头，只是用毛巾简单擦了擦，现在湿漉漉的，看起来透着一股慵懒的帅气。
　　他疑惑地问池瑾：“还不睡吗？”
　　池瑾随手划了两下屏幕关掉手机，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过来。”
　　慕嘉寒走过去，却并没有坐下。
　　“有什么事瞒着我对吗？”池瑾突然开口。
　　“是。”
　　“十几年前，际华医院，那个小男孩，是你？”
　　“是我。”慕嘉寒显得很平静，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我和贺斯年在一起之前你就喜欢我。”
　　“没错。”
　　“你骗了我这么久……”池瑾无奈苦笑一声，“十几年了，如果不是贺斯年的背叛被我发现，你是不是一辈子不打算告诉我！”
　　池瑾有些崩溃，自己居然有这么多事情不知道，让慕嘉寒白白等了自己十多年。
　　“我不想麻烦你……本来就是我喜欢你，和你没关系，应该没想过会和你在一起，所以也没有必要说。”慕嘉寒说了实话。
　　池瑾心疼坏了，一只手抚上慕嘉寒的脸颊，手里摩挲着，似乎想要找到一些慕嘉寒存在的证明。
　　另一只手突然捂上心脏：“慕嘉寒，我这里疼……我心好痛！”池瑾眼角落下泪，身子微微发着抖，他好像一瞬就要碎了。
　　慕嘉寒虚虚地扶着他，想抱他又不敢。
　　“抱歉，打扰了你这么久，我可以走，只是，我还有最后一句话……”慕嘉寒叹了一口气，或许他和池瑾还差一些时日。
　　或许六年的时间太长，不是一两个月可以相提并论，即使他们早就认识，认识了十多年。
　　这场梦太美好不觉很短，只是慕嘉寒当真了。
　　偷来的这些糖果，总有吃完的一天。
　　“你说，我听着。”慕嘉寒太伤感了，伤感到没有注意到池瑾眼中的心疼。
　　“池瑾，你那么好，贺斯年他不值得你爱，你可不可以试着爱爱你自己。”
　　池瑾以为慕嘉寒会让自己爱他，可是慕嘉寒让他爱自己。
　　池瑾视线模糊，他心疼地看着慕嘉寒。
　　“没有人没有可以让你哭，我也不可以。”慕嘉寒温柔地擦去他眼角的泪，“在我这里，你永远可以自由翱翔，我随时等着你，不需要你爱我，池瑾。”
　　池瑾泣不成声，情绪在一瞬间崩溃，池瑾将头缩在两条腿上哭，泪水打湿了裤子的布料，他浑身止不住地发着抖。
　　慕嘉寒等了他那么多年，现在却告诉他，他可以不回应慕嘉寒的偏爱。
　　慕嘉寒的爱情法则里，爱是单向的，不求回报的。
　　池瑾可以在他缔造的王国里肆意横行，自己只需要看着他幸福就好。
　　只是，慕嘉寒小心翼翼地爱了很多年，从来没有想过，爱可以是一厢情愿，也可以是双向奔赴。
　　慕嘉寒给他拍背顺气，池瑾却突然抬起头抱住慕嘉寒的腰。
　　慕嘉寒愣愣的，一动不敢动，直到池瑾紧紧搂住他，委屈极了：“慕嘉寒，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不会选择你，为什么你认为我不爱你。”
　　“我……”池嘉寒感觉大脑宕机，所以他愣住了，一动不动地。
　　池瑾委屈极了，他抬眼望向慕嘉寒，不打算给他离开自己的机会：“慕嘉寒，我好像，真的爱上你了。”
　　慕嘉寒愣住了，他突然听不见了，脑海中回响着池瑾的话，池瑾说爱他，他好像，在做梦？
　　半晌，池瑾看着他愣愣的样子，泪还落在脸上，突然笑出声分开一点慕嘉寒的怀抱，抬头吻上他。舌头急切地碰撞上口腔，情绪是那么明显。
　　慕嘉寒微愣住下意识回应他，他好像，被一颗巧克力奶糖攻击了。
　　半晌，池嘉寒占据主动。
　　慕嘉寒想，或许他和池瑾这辈子，都分开不了了。
　　一吻结束，慕嘉寒再也不想等了，他甚至想，如果池瑾不同意和自己在一起，自己就把他锁起来，让他每天只能和自己在一起。
　　慕嘉寒突然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或许一开始他只是想让池瑾过得好一点，即使他看不见自己为他做的一切，察觉不到自己的爱意，自己也可以永远不打扰他的生活。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于池瑾的需要，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贪婪，越来越不知足。
　　可是池瑾却告诉他：“慕同学，请问你愿意接受池瑾同学的表白，和他在一起永远永远吗？”
　　慕嘉寒突然抱住他：“好，那我们要在一起永远永远。”
　　两个相爱的人寻找到彼此的温度，世界万籁俱静，心动之声越来越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