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不是独角戏》木昜三三

12、给你当哥哥 青陆目

　　青陆目光在墙上挂着的吉他上停留了一下，很快便又移开了。

　　楚蓝笑问道，“我记着青老师会拉小提琴，你也会弹吉他吗？”

　　“会一些，不过我好久没碰过吉他了。”乐理相通，对于一个精通小提琴的乐者而言，学会弹吉他并不难。

　　楚蓝光脚踩着沙发，把吉他从墙上取下来，递给青陆，“青老师要试试吗？”

　　青陆接过去，随手拨弄几下琴弦试音准，而后开口问那两个眼含期待的听众，“想听什么？”

　　对于一只耳朵失聪的人来说，无论多么高超的乐声听来，效果都会打一半折扣，自然也就无所谓听什么。

　　楚蓝微微笑着，“我看着就好。”

　　“八年前，在你家院子的海棠树下，你拉过一支曲子，不过我并不知道那首曲子的名字。”

　　青陆微微歪头任思绪飘远，最终轻叹摇头，“还真忘了，不过我会站海棠花树下即兴拉的曲子，大概是有那么几首。”

　　他取下手腕间的细镯，指尖轻扫琴弦，弹奏了一支悠扬雅致的曲子，他向贺子川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贺子川摇摇头，青陆便换成另外一支稍微轻快的曲子，贺子川仍面露迷茫神色。

　　时间隔得太过久远，一方面贺子川记忆多少也有些模糊了，再则在音乐造诣上，他就是个十成十的外行人。哪怕是同一首曲子，吉他和小提琴音色本身的区别，就足够扰乱贺子川的判断。

　　要是这样一首首猜下去，会没完没了的。

　　青陆按住琴弦，“等回屿城，我再用小提琴给你拉一遍。”

　　贺子川微微怔住，眼底随即亮起来，他掩藏不住自己满心的欢喜，扬起唇角灿灿一笑，“好。”

　　不再苦思冥想，青陆选了一首歌来弹唱。

　　“天空留不住一片云朵，雨下成泽也汇不成河。”

　　青陆的歌声和他的小提琴声一样明朗清冽，澄澈空灵。贺子川不自觉连呼吸都放缓了，生怕错过一个字。

　　“你我舍不得那首老情歌，听它的人是否怀念过……”

　　等一首歌唱完，青陆收起吉他，还给楚蓝。

　　安静听完全程的楚妈妈忍不住拍手称赞，“青老师唱歌真好听，比专业歌手一点都不差，刚刚简直就像是在演唱会现场，之前就常听阿蓝说他老板是个才华横溢的人，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阿姨过奖了，和专业歌手相比还是有差距。”

　　“青老师，太谦虚了。”

　　青陆在音乐和绘画上的天赋不相上下，二者择任何其一，他都会是最闪耀的行业明星。

　　贺子川问道，“当初你为什么没有选择深耕音乐专业？”

　　“我不喜欢把自己暴露在大众视野里。”

　　这个理由倒是符合青陆在贺子川心里留下的印象，自由的，高洁的，不然尘世的。

　　楚家房子面积不大，今天突然多出他们三个人坐在餐厅里显得有些拥挤，楚妈妈提议让他们年轻人到院子里吃饭，没有两个大人在旁，他们也自在些。

　　三人喜闻乐见，移步到楚家小院的葡萄架下，吹着仲秋凉风，静坐闲谈。楚家院子和青陆的小院相比，除了都有很多花花草草，还多出一片几平米见方的空地种着瓜果蔬菜。

　　楚蓝在一旁沉默着不言语，青陆也不是话多的性子，贺子川则是因为在青陆面前不敢造次，他们三人加起来竟是比不上前些天一起吃晚饭的文晓城一个人热闹。

　　青陆洗过的头发还未干透，仍带着些水汽，他抬手把鬓边的头发挽到耳后，仰靠在躺椅里，看向夜空中清晰可见的星星。

　　贺子川坐得端正，却一直用眼睛余光注视着青陆的每一个举动。

　　楚蓝指指篱笆墙，“要是在四五月里，那里还能看到满墙的蔷薇花，我以前常在花丛中画画。”

　　“看来明年春末我要再来打扰一次了。”青陆歪着头看向贺子川，“子川，你也要来吗？”

　　“行啊，我和你一起来。”

　　“饭来咯！”楚爸爸端着几道家常菜走过来，一一摆放到木桌上，招呼大家赶紧趁热吃，楚妈妈则端来两只浅筐，里面放着些红薯、玉米，还有花生和毛豆。

　　“你们来得正是时候，这些都是今天下午刚从地里摘来的，你们在屿城可不容易吃到这口新鲜，都快尝尝。”

　　“谢谢叔叔阿姨，辛苦你们了。”

　　贺子川拿起一根玉米，掰成两半，仔细把上面的玉米须摘干净后递给青陆，又帮他盛了一小碗西红柿蛋花汤，提前晾着凉。

　　青陆自然而然接过去，咬下去一口一口嚼着，纯天然无污染的农作物自有一股清甜，的确别具一番风味。

　　楚妈妈见状笑着说，“青老师，你哥哥对你真好。”

　　青陆先抬头看了一眼楚妈妈，又转过去看贺子川，解释道，“他比我还小两岁。”

　　楚妈妈上下打量着贺子川，“怪我眼拙，我看他一直照顾你，还以为他是你哥哥嘞。”

　　楚家父母没再继续待着，回到屋子里，也去吃饭了。

　　青陆吃完手上那半截玉米，伸手拿起一根红薯，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贺子川。

　　贺子川微诧，睁大眼睛无声询问着青陆。

　　青陆眼神里仍是云淡风轻，他缓缓开口，“给你当哥哥。”

　　这句话很轻，但却清晰地飘进贺子川的耳朵里，一个字一个字敲击在他心脏上。他无力思考青陆以怎样的心境说出来这句话。他下意识抬手接过那一半红薯，又因心绪不稳触碰到青陆的手指，如同触电般颤抖着快速收拢五指。

　　青陆不紧不慢地剥着红薯皮，若无其事问他，“我记得之前你都是喊我小陆哥哥，怎么现在不喊了？”

　　贺子川深吸一口气，他迫使自己扬起头，不再闪避青陆的目光。即使是在不甚明亮的白炽灯光下，那双凤眸依然清澈得过分。

　　他开诚布公，“不想喊。”

　　“看来是我这个哥哥做得不合格。”

　　“不是，你很好，是我自己的原因。”他不想做他的弟弟，他想成为他的……朋友。

　　青陆突然弯起唇角，笑了一下，那笑容仿若黑夜中一朵昙花悄然绽放，如月皎洁，清丽出尘，摄人心魄。

　　贺子川呼吸一窒，就再也移不开眼。

　　好在青陆没有继续追问，他重新靠回到藤椅背上，专心应付气那半截红薯，叫贺子川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内心涌起一股冲动，叫嚣着让他打破砂锅问青陆怎么突然跟他说这样一番话，是不是因为……

　　随即贺子川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痴心妄想，客观来讲青陆其实什么也没做，他之前也帮文晓城夹过螃蟹，也会跟文晓城玩笑闲谈，何况还有个楚蓝就在旁边。

　　是他太喜欢他，进而想得太多。

　　这顿饭吃得很慢，他们都很享受这种独属于乡野小镇的自然风情，难得的闲暇时光。

　　晚上怎么睡觉的问题令人犯了难，楚家只有一间客房。楚蓝提议贺子川睡客房，青陆睡楚蓝的房间，而他自己在沙发上将就一晚就好。

　　“诶呦，睡什么沙发呀？都是年轻小伙子，两个人睡一间有什么关系嘛，又不是睡不下。”

　　楚妈妈先入为主，把他们当作是最平常的男生来看待，目光坦荡得叫贺子川不禁有些惭愧。他反复琢磨楚妈妈这句话，大家都是男人，只需自然相处就好，是自己不单纯，存着不该有的心思，才会刻意着减少“暧昧”，反倒平白惹出许多尴尬来。

　　“阿姨说得是。”青陆先一步询问贺子川，“今天晚上，你跟我一起睡？”

　　贺子川点头，“好。”

　　房间分配好后，每个人回到自己的房间，各自休息。只有贺子川借口去车子上拿东西，磨磨蹭蹭着晚了所有人一步。他推开房门，看到青陆已经躺在床的一边了，正靠在床头用平板看白天拍摄的绘画素材。

　　贺子川掀开薄被侧躺在床的另一边，客房双人床只有1.5米宽，对于两个成年男性来讲并不宽敞。贺子川庆幸这样的拥挤，让他可以正大光明靠近青陆，却又有些近乡情怯的抵触。

　　贺子川主动打破安静，“对了，我们今天都不在，谁来照顾阿衿？”

　　“它在我妈妈那里。”青陆关上平板，放在一边的床头柜上，“其实只要放好水粮猫砂，小猫独自生活两天完全没有问题，只不过她听到我说要在外面过夜，忙不迭把阿衿接走了。”

　　“青姨也很喜欢阿衿？”

　　青陆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谈及阿衿，他难得多说了几句，“一开始我要养阿衿，她跟我说它既不能抓耗子还掉毛，会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后面再问起来就怎么也不肯承认了。”

　　贺子川听青陆说起这些小事，记忆里精明利落的青姨竟也有这样一面，不禁笑起来，“小猫咪总能轻易俘获人心，何况它还那么漂亮那么可爱。”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和青陆躺在一张床，在睡前聊天，他用手肘撑着脑袋，神色专注地听青陆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