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覆雪不见春》竹非

6、第六章 我不信神

　　自从那晚之后，神秘的面具人再也没有出现过，其他人的追杀也少了很多。

　　阿鸢距离北城，也越来越近。

　　大朔建国之后，定都北城。

　　阿鸢也没问过白璃面具人的来历，一是因为不在意，想杀白璃的人太多，她不可能每个都问清楚。

　　二是相比之下，她更在意北城里的周轩。

　　算一下时间，这一来一回，花去了一个多多月时间。

　　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了。

　　在进城之前，北城外暴发了疫病，一时之间，阿鸢拿不准这个城是进还是不进。

　　现在城门已关，不知道这门什么时候会再开。

　　一道门，隔绝疫病，隔断了生死，也隔断了希望。

　　白璃不像阿鸢那样，她认为想的越多，失去的越多。

　　最后还是阿鸢做的决定，先不入城。

　　白璃：“随你，要是那人死了你别怪我，更别想拉我陪葬。”

　　死了更好，死了的都清净。

　　对于那个人的身份，一路上，白璃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阿鸢：“刚收到听雨阁消息，那人暂时无碍。”

　　既然暂时死不了，就再等等吧。

　　别再把疫病带到城内，连累了里面的人。

　　白璃觉得新奇，怎么会有这样的杀手？

　　杀手，需要在意别人死活吗？

　　要是还在意别人的死活，又怎么能成为杀手呢？

　　不过转念一想，这世上大概也不会有自己这样的大夫。

　　这里每天都有人染病，白璃看着染病的百姓，内心毫无波澜，也没有任何想要出手的想法。

　　她只想尽快入城，而这个城，只能阿鸢带她进。

　　阿鸢也有同样的疑问，不是说医者仁心吗？

　　怎么这个江湖神医，一点都不像个“医”。

　　自从城内外隔绝后，城外的破庙就成了人最多的地方。

　　小小的庙宇，平时无人问津，也供不下什么大佛。

　　疫病一来，倒成了最热闹的地方。

　　朴实的百姓认为，神佛不论大小，好歹占了个神位，总比人强一些。

　　白璃就这样，和阿鸢一起，和城外的人一起，挤在这个破庙里。

　　每天来供奉的人，比以前多了很多，大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贡品，就只好一遍一遍擦拭着神像。

　　百姓希望天上的神可以原谅他们以前的无知，大度地宽恕他们，最后再拯救他们。

　　白璃看着眼前叩拜的人，眼底浮现的全都是冰冷。

　　信神？

　　医者，从不信鬼神。

　　“阿鸢，你信神吗？”

　　阿鸢：“人总要有点寄托，总要有个地方可以安放自己的不安与惶恐。”

　　阿鸢也不信神，她认为，信仰更重要。

　　如果百姓们的信仰是神，那他们信一信也无妨。

　　白璃：“我就知道，你和我是一样的人。”

　　“什么一样？”

　　“都不信神。”

　　阿鸢难得多说几句话：“那白神医信什么呢？”

　　一路上，阿鸢和白璃有同样的想法。

　　白璃觉得阿鸢不像个冷冰冰的杀手。

　　阿鸢觉得白璃不像个有仁心的医。

　　她俩对换一下身份，也是很合适的。

　　阿鸢也曾怀疑过白璃的身份，却也查不出任何问题，只好作罢。

　　白璃没有马上回答阿鸢。

　　她盯着神像看了很久，也没看出这供的到底是哪路神仙。

　　不要拜神，拜神不如靠自己。

　　不然还要她们这些人干什么。

　　“你可以不信神，但你不可以摧毁别人心中的神。”

　　这是师父说过的话，年少的白璃半懂半不懂，今天的白璃，似乎比之前懂得多了些，又好像没全懂。

　　阿鸢问自己信什么？

　　就像师父告诉自己的那样，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神，如果某天，心中的神不存在了，那么，那个人也就死了。

　　这大概就是信仰吧。

　　师父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仰，每个人都可以有不同的信仰，不要因为信仰不同，就去摧毁别人心中的神，这无异于杀人。

　　而他们这些医者，只能医病，不能治心。

　　所以，对待不可再生之物，也要敬畏。

　　白璃不信神，但她会听师父的话，不去摧毁别人心中的神。

　　信神者，求的是在上者。

　　他们寻求一个答案，寻求一个解脱，寻求一个心安，也寻求一个希望。

　　不信神者，求的是自己。

　　他们只寻求一个方法，一个可以解决当下难题的解决之法。

　　信神者，如城中百姓，他们所求，是神明保佑，保佑疫病早日退去。

　　这种求，自上而下，他们把神高高捧起，他们供奉的，是自己的信仰。

　　不信神者，如白璃，若她也有所求，那么，她不会求神，她会自己试，她会用尽自己能用的所有办法，只为求一个自己想要的结果。

　　就算是师父没有教过的，就算是她没遇到过的，她也还是会相信，不管要试几次，她总能找到解决的方法。

　　只要她想，就没有做不到的事。

　　这种求，自下而上。

　　白璃来到北城当然也是有所求，她并不因为疫病苦长而绊住自己。

　　接下来，又过去了十多天，阿鸢终于要带白璃入北城了。

　　白璃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