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奴隶 燕国的冬夜 ...

  •   燕国的冬夜,寒风彻骨,寂静无声。
      卫尉别院灯火通明,声声求饶打破了这份寂静。
      “不是奴!”
      “奴没有拿。”
      “奴从未见过什么玉佩,求公子放……”
      阿活蜷缩在杂乱的柴垛里,怀中紧紧搂着四岁的妹妹,透过柴垛缝隙,她清楚地看到四溅的鲜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充斥在她耳畔,无声的恨意遍布全身,仅存的理智迫使她不能发出一点声响。
      “阿姐……”小雀儿的声音从胸前溢出,像受伤的小兽,害怕又无助。
      “嘘——”阿活紧紧捂住小雀儿双耳,将惨叫声隔绝在外,而她睁大双眼誓要将眼前一幕刻在脑海。
      诺大的院子中间,蒋乐披着狐裘大氅瘫在太师椅上,身边十几个侍卫依次排开,他手腕轻轻一落,最前面一排跪着的奴隶瞬间身首分离。
      王大娘的头滚了很远,滚到蒋乐脚下。
      蒋乐睨了一眼,抬脚狠狠碾了下去,碾完后一脚踢走,随后扬了扬鞋底,马上就有侍卫来替他清理。
      阿活从记事起就在这里,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她只知道,按照燕国律法,奴隶生子,子仍为奴,奴隶是货物,是主人的财产,可以随意买卖,任意屠杀,而她是奴隶,她的父母约莫也是奴隶。
      奴隶人人自危,朝不保夕,王大娘是阿活唯一希冀,是她将阿活和妹妹藏在角落的柴垛里。
      现在阿活亲眼目睹了她的死亡。
      不到一个时辰别院里所有奴隶被屠杀殆尽。
      蒋乐兴致缺缺抬了下眼皮:“没了?”
      侍卫作揖点头:“回公子,没了。”
      “走吧,回府。”蒋乐没了兴致,“反正那玉佩也值不了几个钱,就当赏给这些畜生。”
      “对了,明日再买一批新畜生。”
      蒋乐丢了一个不值钱的玉佩,不求真相,直接让近百条人命抵了上去。
      阿活掌心掐出鲜血,她看着蒋乐一行人离开,再看侍卫将地上的尸体堆起来,拉出去,直至院子里没一个人。
      等待片刻,确认无人后,她拨开柴垛走了出来,小雀儿还小,刚刚一直被护在怀中,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害怕,紧紧牵着阿活的手。
      “阿姐。”
      阿活擦掉未落下的眼泪,蹲下拨了拨小雀儿刚才在怀里揉乱的碎发:“小雀儿,阿姐带你去一个新地方好吗?”
      小雀儿懵懵懂懂地问:“王大娘也去吗?”
      阿活不知道怎么回答,刚擦掉的眼泪又不由自主地往下掉。
      小雀儿伸出小手擦掉阿活的眼泪:“阿姐别哭,小雀儿去。”
      阿活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声音轻的像一阵风:“好。”
      她今晚必须带着小雀儿逃出别院,不然等明日新的奴隶一到,她们一定会被发现,然后打死。
      思考间,阿活观察周围坏境,后院大门已被上锁。
      她带着小雀儿来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拨开地上的杂物和杂草,露出一个狗洞。
      阿活弯腰先钻出去探路,然后接出小雀儿。
      她抱着小雀儿,凭着自己对别院的熟悉,东躲西藏终于靠近前院。
      前院处处灯火通明,比漆黑的后院难走的多。
      踌躇之际,她看到一间屋子倒映出两个人影,不像是蒋乐,能来卫尉别院,屋外还有侍卫守着,想必是什么大人物,
      阿活凭借小巧的身形躲过侍卫,蹲藏在侧窗下,心想或许屋子里的人或许是自己的一线生机。
      “我的毓儿断不可嫁给燕卓那个痴儿!”
      男人的声音怒不可遏。
      对面男人垂首上前劝道:“丞相慎言啊!”
      丞相冷哼一声:“一个已经痴傻的废太子而已。”
      另一男人谨小慎微地附和着:“废太子确实配不上您的掌上明珠。”
      阿活想,如果对面是丞相,那他极可能是卫尉,毕竟除了他本人没人会在这里见丞相。
      丞相需要的是能为自己排忧解难的人,卫尉只知一味附和,丞相脸色越来越差,暴躁地摔下茶杯。
      卫尉见状立马躬身献策:“皇上赐婚并未指明道姓。”,却也是点到为止。
      丞相也是聪明人,立刻明白其中含义:“你的意思是找人替嫁?”
      卫尉不语,只是躬身点头。
      丞相思考片刻觉得此法可行,便吩咐他:“此事交予你去办,务必腊月十五之前给我找到人。”
      卫尉虽与丞相在一条船上,但欺君这种大事,没有好处他不会贸然去做。
      显然,丞相对卫尉的沉默了然于心,
      “太尉一职位空缺良久,如若此事办好,我会向皇上举荐。”
      此话一出,卫尉这才高高兴兴地应下。
      阿活蹲在窗下,将两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替丞相之女替嫁废太子,对阿活来说不仅是一条活路,更是一条靠近权力中心的复仇路。
      阿活脱下自己破烂的布鞋,使劲扔的远些吸引侍卫的注意,当侍卫去探查情况,阿活没有一丝犹豫,抱起小雀儿撞开房门。
      扑通一声,跪伏在地,
      “奴愿替嫁!”
      阿活的动静吸引了侍卫,侍卫惊觉被调虎离山,立刻回防,一位将丞相护在身后,一位拔剑指向阿活。
      阿活知道抬头就是利剑,面对死亡她无分毫胆怯,再次说道:“奴愿替嫁。”
      沈匡观察着地上的女子。
      她纤细瘦小,破烂的麻布衣服,脚上甚至少了一只鞋,低着头看不见脸,但能感觉到她的决绝。
      旁边的小女孩学着她的样子趴在地上。
      “无事,下去吧。”沈匡让侍卫退下。
      然后,对着阿活说:“抬起头来。”
      阿活慢慢抬起头来,一张脏兮兮的小脸上两只颇有灵气的眼睛显得格格不入。
      “为什么愿意替嫁?”沈匡行事只要是对自己有利从不过问缘由,但这次莫名问出了口。
      阿活跪着,牵起小雀儿,眼睛里全是对活着的渴望:“奴想活着,和妹妹一起活着。”
      不知是阿活那句话打动了沈匡,沈匡听完后直接做下决定。
      “就她吧。”
      “这……”此时,卫尉却犹豫了,“此奴隶应当是我那不孝子的。”
      卫尉根本不在乎阿活的死活,只是怕自己即将到手的好处化作乌有,都是千年的人精才坐到如此高位,沈匡哪能不知卫尉的言外之意。
      “既然是你府中的人,也算你找来的,我的承诺依旧作数,等着领旨吧。”
      沈匡还算君子,要是他执意带走阿活,而不愿遵守承诺,那时就是太尉不同意也无济于事。
      沈匡大袖一挥:“带她们两个回府。”
      侍卫带着阿活和小雀儿跟在沈匡身后出了别院,太尉亲自送的。
      这是阿活第一次出别院,她从没想过是这样的场景,也不知未来的路会是怎么样,但总算是逃出来了。
      沈匡上了马车,吩咐侍卫看好阿活和小雀儿。
      阿活抱着昏昏欲睡的小雀儿,破布似的衣裳抵挡不住冷冽的寒风,但她也毫无知觉,此刻只想着逃离和复仇。
      阿活就这样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丞相府,全程未和沈匡说过一句话,见过一面。
      沈匡收拾片刻就赶着去上早朝。
      阿活被安置在后院偏僻处的一个小房间,她蜷缩在床榻上,抱着熟睡的小雀儿一夜未合眼。
      眼看到了晌午,院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没有。
      “阿姐,这是哪里,王阿婆呢?”小雀儿坐在榻沿,晃荡着双腿,一脸天真地问阿活。
      阿活倚在墙上,目光看向虚无:“这是能活下去的地方。”
      她不敢看小雀儿,怕忍住的泪水再次决堤。
      “王阿婆她们回家了。”阿活转身将小雀儿抱在怀里,“以后只剩阿姐和小雀儿了。”
      小雀儿摸了摸阿活的头,学着大人的样子奶声奶气道:“小雀儿就是阿姐的家。”
      突然,砰地一声,木门被大力踢开,倒在地上溅起阵阵尘土。
      阿活几乎下意识锁紧双臂,牢牢将小雀儿圈住。
      “阿姐——”
      下一秒,小雀儿来不及惊呼,就被从阿活怀中剥离,瘦弱的阿活硬撑着不肯放开,活生生被侍卫从榻上拖到地上。
      侍卫抬腿用力踢向阿活的胸膛,阿活闷哼一声匍匐在地。
      她的胳膊,小腿爬满细密的划痕和淤青,但依旧挣扎着伸手想要去抢小雀儿。
      “把小雀儿还给我!”
      阿活奋力起身冲向侍卫,死命咬在侍卫的胳膊上,侍卫吃痛松开,阿活趁机将小雀儿接过护在身下,不留一丝空隙。
      “阿姐~”小雀儿呜咽。
      “乖,别怕。”阿活轻声哄着,同时恶狠狠盯向抢小雀儿的侍卫。
      此时侍卫终于开口:“丞相府只需一位替嫁之人,其余者杀。”
      阿活自知无法从侍卫手下逃脱,便开口求饶:“小雀儿才四岁,奴会带走她的,绝不给相府带来麻烦,求侍卫大哥开恩。”
      说完,她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一个两个,砰砰作响。
      侍卫恍若未见,剑柄逐一扫过阿活二人,依旧冷冰冰道:“要么她死,要么你死。”
      阿活:“丞相呢,我要见丞相。”
      侍卫不语,冷冰冰看着阿活。
      阿活皱眉握紧怀里的碎瓷片,
      昨夜她悄悄打碎了瓷杯,将碎瓷片收在怀中,她从来没对任何人放下警惕。
      她突然挥起胳膊直直划向侍卫的脖颈,目标明确狠厉,侍卫面对这位看似瘦弱的少女稍有疏忽,不慎被碎瓷片刺入脖颈。
      阿活不给侍卫丝毫喘息的机会,顺势双手握住瓷片,深入旋转。
      侍卫的鲜血如烟花般溅射喷涌,模糊了阿活的视线,让她本就狠厉的眼神更加阴森,像是从地狱而来的恶鬼。
      一个瘦骨嶙峋奄奄一息的少女反杀了一个强壮的成年男性。
      一旁的小雀儿目睹了一切,哭着去拉阿活。
      “别怕。”
      阿活松开握着碎瓷片的手,在衣服内侧擦去手上沾染的鲜血后,将小雀儿安顿在塌上,她转头看向侍卫的尸体。
      她想侍卫究竟是不是沈匡派来的,如果是,那么沈匡的目的是什么。
      屋外。
      沈匡见屋内久久没有动静,他按耐不住推开房门,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侍卫扭曲地躺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脖颈处血迹还在细细地流着,在身下晕出一片。
      即使做足了准备,但他还是小看眼前这个小姑娘了,这样的结果出乎他的意料,但此刻阿活对他来说更有价值了。
      沈匡很快收敛了震惊,坦然自若地拂了拂长凳本就没有的灰尘,然后坐下。
      阿活站在床榻边。
      此时她明白一切都是沈匡安排的,可又是为了什么?
      沈匡命人拖走侍卫的尸体,然后向阿活招手“你叫什么?年龄几何?家中可有亲人?”
      阿活抹了一把脸上残留的鲜血,上前。
      “奴名阿活,十六,死光了。”
      沈匡表情微动,看不出满不满意,继续问:“她是你亲妹妹?”
      “不是。”奴隶很少有亲人,大多都活不长谁还有心思孕育下一代。
      阿活的回答很简单,却都是沈匡需要的信息。
      奴隶没有户籍,就连姓名都是随主家而变,丞相想调查一个人着实简单,但想调查一个没有人权的奴隶就难了。
      沈匡继续询问:“她父母呢?”
      “也死了。”
      短短几句对话,沈匡听到的回答全是“死”字,他顺口问了一句:“怎么死的?”
      阿活忽地抬头,直视沈匡的眼睛反问道:”重要吗?“
      沈匡沉默了一瞬,阿活继续,声音逐渐拔高,“她父母是大奴隶,她是小奴隶,怎么死的重要吗?”
      奴隶的死很平常,饿死,冻死,被主人打死,那怕被人在皇城最繁华的大街杀死都不会有人在意,他们空有人样,却无人权。
      奴隶没有一辈子。
      沈匡坐在凳上,离阿活明明不远,却又很远,他不理解奴隶苦痛和死亡,就算听着阿活说也无法感同身受,他自然也不需要。
      沈匡轻飘飘翻过死亡,不容置喙说出自己的目的,
      “你替嫁,她必须留在相府。”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