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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肃城归驻,旧绪藏心 重回旧地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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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碾过最后一段沙石古道,巍峨的重兵之地——肃城城门入目赫然。青砖城墙饱经烽烟磨砺,牢牢扼守北疆咽喉要道,是边境最重镇之地。
此地于谢聿舟而言,是熟稔故土,亦是心病旧处。
数年前边陲战事频发,他年年岁岁往返肃城、坐镇戍防,城郭每一寸土木皆刻满他的足迹。可世人只知他奔波军务、勤于边防,无人知晓,他频频远赴北疆、刻意滞留肃城,大半缘由也是为了避开伤心之事。
昔日沈宁帆满心奔赴太子谢怀瑾,二人情意缱绻相伴身旁,彼时他日日眼见心上人依偎他人身侧,心口郁结苦楚无从排解,万般执念放不下,万般心绪无处安放。往后便频频往返边关,除却军务要务,实则也藏着一份逃避之意,刻意远离那刺眼的圆满光景,独自将落寞深埋心底。
时光荏苒,人事翻覆,重回故地,心境已全然不同。
为护失忆的沈宁帆安稳无忧,他不敢触碰前尘过往,更怕身份败露惊扰她如今懵懂安稳,车队尚未入城,谢聿舟便已先发快马,递信肃城文武各部。
信中再三严嘱:全境上下任何人,不得在夫人面前泄露他七皇子的真身,对外一律以戍边将领谢巡自居,朝野军民统一称其为谢大人。府邸陈设、衣食起居尽数裁去皇室规制,悉数比照边关高阶军将标准布置,敛尽皇族锋芒,不许半分特殊显贵痕迹,杜绝一切可疑破绽。信末更是落下铁律,但凡有人失言多嘴、妄议身份、说错半句,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一切前置安排妥当,车马最终稳稳停在一座清幽规整的府邸门前。
谢聿舟侧身俯身,一手稳稳托住她肘弯,一手自然牵住她的手,动作轻柔稳妥,护着身形渐显孕态的小鱼缓步下车,并肩踏入府门。
府中早已遵令清整完毕,所有知晓皇家底细的旧仆一概遣散调离,余下伺候的都是口风极严、只道戍边谢将、不提皇子尊荣的老家奴。
一众下人列队垂立,闻声齐齐躬身,险些脱口唤出“王爷”二字,堪堪卡在喉间,迅速依令改口,整齐恭敬:“见过谢大人,见过夫人。”
人人垂首肃立,眼底却皆藏着难言的惊诧。
他们一直在此随侍谢聿舟,素来只见这位大人性情孤冷、骨如寒松,常年独来独往,半生萧索,眼底只有军务山河,从未见他对何人这般小心翼翼、珍视呵护。谁也未曾料到,素来孑然清冷的主子,今日竟会带回一位温婉夫人,且夫人腹有孕相,一看便是被万般疼惜呵护。
安顿粗定,院内尘埃落尽。
谢巡牵着小鱼缓步穿行庭院,要带她熟识居所、认认府中各部旧人。
为首掌事的管家姓傅,名傅忠,已是年近六旬,鬓发霜白,眉眼慈和端正,是跟随他戍边最久的旧部老成之人。
傅忠上前两步,微微躬身行礼,抬眼间见二人十指相扣、并肩而至,神色由衷宽慰,出声温道:“大人常年镇守边关,奔波风雪,府中常年冷清缺少人气。老奴跟随大人多年,素来只见大人孤身一人,昼夜操劳军务,从未有过半分温存时日。”
他目光轻轻落于小鱼微隆的腰身,眉眼笑意真切,继续感慨:“今日得见大人携夫人归来,府中终是有了主母,有了烟火暖意,更有子嗣延绵可期,老奴与一众下人,皆是真心为大人欢喜。往后府中上下,必尽心伺候夫人安逸。”
身后数名老家丁纷纷颔首附和,眼神质朴恭顺,满是替主子欣慰的赤诚。
这群旧部于边关忠心半生,亦不知夫人京城里的前尘旧事,更全然不知腹中孩儿并非谢聿舟血脉。在他们眼中,眼前只是素来孤苦冷寂的主子,终于觅得良缘、有家可归。
小鱼闻言眉眼弯柔,浅浅温声回应:“那日后就有劳傅管家与各位费心。”
她语声软糯温顺,待人谦和无半分骄矜,听得一众下人心中更添敬重。
谢聿舟指尖轻轻拢紧她的手,侧眸看向身侧温柔浅笑的女子,眼底温柔沉敛,转头对傅忠淡声吩咐:“往后府中诸事照旧交由你打理。夫人初至肃城,身子需好生静养,一应用度起居,尽数依温和安稳来,倒也不必铺张,凡是只求妥帖。”
傅忠垂首应声:“老奴谨记大人吩咐。”
庭院清风穿廊,树影婆娑摇曳。
昔日用来逃避情伤、藏尽孤苦的肃城旧府,如今因她踏足而入暖,经年寒寂尽数散去。
从此风沙落定,寒府生暖,他终于在半生孤寂的边关故土,守来了唯一的岁月温存。
可这份满府安宁、人人称道的圆满,终究是堆砌在层层瞒骗之上的幻梦,暗流蛰伏,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