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眺时》Horm灰狐

2、打工

　　夏天的清晨来的格外早。阳光从窗帘缝透出来，刚刚好照在德棉槿的眼睛上，把他给晒醒了。只是脑袋昏昏沉沉的，鼻子还特难受————“阿嚏！”
　　再难受也没忘了自己住在别人家，德棉槿把头蒙在枕头里，蒙蒙的打了几个喷嚏，起反到嗓子里给自己的喉咙冲的是又难受又憋屈。打完了他揉了揉鼻子，慢慢抬头，看处宁生有没有醒，结果处宁生压根就没在床上，德棉槿看了看四周，发现他坐在椅子上玩手机。
　　“......哇，你起的这么早啊，现在几点了？”
　　处宁生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哦，现在五点五十多。”德棉槿挠了挠头，又问道：“我记得昨天睡觉的时候好像不早了吧？你不多睡一会儿吗？”
　　处宁生摆了摆手说：“那哪能啊？虽然这些破学校名义上是给我们两天礼拜，实际上周五下午回来，周日中午回去，光赶路都把时间用完了，我怎么能浪费我宝贵的休息时间用来睡觉？”
　　这话他还真没办法反驳，中国的学校最牛逼的地方就在于把学生逼到舍不得睡觉。
　　“那个，我得走了，我去看看我校服干了没有。”
　　“怎么可能干啊？四点多的时候还下着呢，这天才刚晴。你要走的话要不就穿上我的衣服走吧，等你回家了洗干净到学校再给我。”
　　“哦哦，好。那你是哪个班的？”
　　“301班。”
　　原来和他一样在普通班。那不对啊，他们的班级挨在一起，怎么脑子里连这个人一点的印象都没有？
　　“我怎么没有见过你......我是302的。”德棉槿踌躇问道，听了这句话，处宁生想了想，也说：“对诶，我怎么也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你是我隔壁班的啊？”
　　“那我到时候把衣服拿给你就好了。”
　　于是他们两个道别了。德棉槿走出楼门，哪怕是夏天，凌晨的微风到底还是凉的。他打了个哆嗦，风一吹又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更是头晕眼花，提着自己还是发潮的书包和衣服往街上走，想打出租车回家。他得先换衣服再去汉堡店，总不能穿着人家的衣服站在油锅前面炸肉饼吧。
　　可这才几点，路上也没有司机，手机也在家里，自己在外面冻着也不是个办法，还是只能先走一段了。结果自己根本没来过这个地方，没想到居然迷路了。废了一番力气后也算是白费一番力气，还是坐到台阶上等到了七点多，终于等来了一辆出租车。和司机说了自己家地址后，汽车启动，德棉槿看着这个路线默默记在了心里，想着以后万一再来的话自己不至于像今天这么狼狈。
　　到了家门口，司机问他要十五块钱，德棉槿丛书包侧缝里摸出来一张又湿又皱的二十块钱，小心翼翼的把粘住的地方给摊平了。司机看得目瞪口呆，说：“哎呀，你这钱怎么弄成这样？”德棉槿挠了挠头，尴尬到：“那这就说来话长了，你要听吗？”
　　司机赶紧摆了摆手，给他找了五块钱，让他下车了。
　　终于回来了......他想着，伸手摸到指纹锁上，结果没反应。他试了好几次都没反应，心想着这个密码锁是他初中就安了的，今年他高一，三年多没充过电，应该是没电了。他就在书包里翻自己的钥匙，拿出来看到钥匙上面糊的全是纸，半干半湿的，扣半天没扣干净，只能抓着钥匙一直甩，甩干了一吹就吹完了。
　　他打开门，书包一扔就脱衣服，全脱下来后把衣服塞到洗衣机里甩，自己的校服搭到晾衣架上，这才想起来十二天没回来，手机肯定没电了，找见以后插上充电器又翻箱倒柜找自己花二十块钱买的半袖和短裤。
　　......家好乱啊，要不把家打扫一次吧。德棉槿说干就干，但才把地扫了就累的不想动弹。算了算了，何必为难自己呢？命运戏弄大懒猪，昨天那场大雨就是世界对他做事懒惰的惩罚，既然已经惩罚过了，那他不懒岂不是白淋雨了？
　　他在床上跟条蛆一样扭来扭去。闹钟上显示现在七点四十多，他九点就得到汉堡店，八个小时，干到下午五点。因为是周六，学生买汉堡会比较多，中午十二点和下午两点会是两个高峰，就这会儿能累死人，所以他还是攒攒力气吧。
　　他一把手抓过手机，摁着电源，手机开机了。这个手机是德棉槿爸爸在他小学的时候给他买的，用了好多年，电池早就不行了。
　　电池不行......电池...哦，差点忘了，得给密码锁充电。哎呀他这个记性，一扭头就忘了。
　　等洗衣机洗完了他就把处宁生的衣服晾好，密码锁充了半个小时的电应该也够用很久了。到了八点半，他就穿好衣服，拿上充电宝和手机往汉堡店走。汉堡店离他家不远，很快就到了。推开门，除了店长的其他店员还没到，店长也坐在椅子上等九点打卡。
　　除了工作的必要交流，他不怎么和店里的人说话，也就每天日结领钱的时候会和店长进行百年不变的“我下班了”“我扫你”。
　　德棉槿上二楼到员工房里换了衣服，从抽屉里拿出来磨刀把指甲上出白的地方全磨掉了。洗手后也就差不多了，他戴上发套和口罩，拿上打卡条放进打卡仪里面，到前台把打单机一开————
　　“坏了坏了，爆单了！”德棉槿看着源源不断的单子，心里叫苦连天。“怎么别人还不来啊？”
　　“忘了跟你说了昂，别人今天都有事，就咱俩和明姐。哎，赶紧裹肉去！”店长平时来了会直接把锅热好，他直接放锅里炸就好了。
　　那明姐为什么还不来......哦，来了。德棉槿看到明姐飞奔上二楼，没两分钟就换好了衣服下楼了。德棉槿带好手套，从冰箱里抓了二十片辣肉——哦，应该叫香辣腿肉，他们店里为了方便就叫辣肉了，还有藤椒腿肉就说藤椒。整个店里最累的活就是裹粉了，他自来这个店里就在这个位置一直做，之前有个特别讨厌的人和他说这个是全店里最轻松的活，他问了别的店员才知道那个人就喜欢给别人穿小鞋。后来还有许多的事导致他和那个人吵了一架，德棉槿当着店长的面把她做的烂事全捅了出来，店长就他们俩给调开了。
　　“哎，帅哥，先裹半只鸡。”明姐对着德棉槿说。他听到了就又打开冰箱，先找盆，结果抬头一看，那帮夜班的又把鸡给放上层了！他个子不高，又瘦，没啥力气，每次往下抱都是呲牙咧嘴的。
　　“恶————”
　　从里面拽出来一只鸡，拿剪刀剪成两半，也懒得往回填了，反正后面肯定还有人要半只鸡，干脆也就丢到粉锅里和那二十片辣肉一起裹了。炸锅分两个，一个是大锅，一个是两个小锅，一般都要留一个小锅给别人炸小料。
　　店长跟鬼一样的声音从前面飘进了厨房：“两根烤肠烧玉米四盒鸡块鸳鸯腿两杯可口可乐一杯美年达两个鸡蛋四盒辣翅五盒薯条四根培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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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下班了。”
　　“我扫你。”
　　一百六十八块钱到账，德棉槿会拿其中的一百五作为这两个礼拜的饭钱，十八块钱零花。
　　八个小时让他站的脚疼。他实在是没力气再走回家，索性打车回去了。他就纳闷，明明一天只有三个八小时，光把其中的一个八小时拿出来用来赚钱就够折磨人的灵魂了，更何况现在还有很多的厂家007，很多公司996，不是说要实现中华人民伟大复兴吗？为什么国家还是没有全面实行八小时工作制？
　　......算了，这些事也不是他能轮得到操心的。
　　再次回到家里，还要忙稿件委托的事，他这个礼拜顾不上画画了，于是在自己的约稿群里艾特了全部成员：“我这周要忙事情，要拖稿了，大家抱歉！！！”
　　还好他这种十八线小画师一般也没人会找他的麻烦，大家都蛮好说话的，这事也就解决了。
　　他把该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好，赶紧和他同桌要作业答案。作为全班唯一一个平时会与德棉槿产生非必要对话的周稳也是非常给力的把全科答案拍了过来。
　　德棉槿连着给他发了三个“可”，找了几A4纸出来开始狂抄。
　　“天啊，语文老师疯了吗！？两篇500字作文？我还得回去画黑板报啊！！！豆包豆包，给我生成两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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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算是把作业写完了，他给周稳发消息：“111，我写完了，我们现在去画黑板报？”
　　作为全班唯二会画画的人，班主任每次都把画黑板报的事全安到他们俩的头上。过了两三分钟，周稳说行，于是周稳骑着电动车把他俩带到学校，和保安说明情况以后就把他俩放进去了。
　　学校这周要搞什么运动会，结果第一个要评分的就是全校的黑板报，这个跟运动有什么关系？他心里实在是接受不了这种浪费时间还要被学校强迫画无偿的做法，下次要是还有活动他一定要拒绝。
　　“你画哪边？”德棉槿问，周稳说他喜欢从右边起草稿，于是捯饬右边的黑板去了。行吧行吧，那他就画左边。
　　......两个人对着黑板磨掉了两根粉笔也没画出来个所以然，干脆把多媒体打开搜了个黑板报直接抄答案了。学校走廊偶尔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应该也是别的班的人回来画黑板报了。
　　“诶，要不要去看看？”周稳问道。德棉槿不好意思和别的班的人说话，就说：“你去吧，我自己画吧。”
　　周稳居然就真的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找303班的好朋友去了。他也只是和周稳客气一下，怎么自己每次做做样子别人就真把他当苦力使唤？他这个人可是非常记仇的......算了，看在每周都给他发作业的份上，饶他这一次。
　　在浏览器上看了半天，终于找到个满意的。德棉槿比划了两下，想着反正只是黑板报，评个全校第一也不会给他钱，干脆草稿也不打，直接画了。
　　等到周稳回来，他已经把左边的黑板画满了，周稳看着他羡慕道：“你啥速度啊？画这么快不要命了？”德棉槿听了这话有点爽，但还是故作一副清冷姿态，绝不在脸上露出一点表情。“一般般吧，也没画的太好就是了。”
　　周稳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又在装了，于是摆出小弟的语气崇拜道：“哎呀，都画这么好看了，要不你把剩下的一半画了吧，我画的没你好看，到时候左边神图右边狗屎，那我可要被别人笑话了！”
　　德棉槿一听，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但架不住周稳嘴太甜了，还是半推半就的被周稳推到了黑板前。
　　“......好吧好吧，你快闭嘴吧，我画就行了。待会儿你可得把我送回家！”
　　“那肯定啊，那我先走了！”周稳摆了摆手，从后门跑出去，继续找他朋友玩去了。德棉槿记得周稳那几个朋友是他的初中同学来着，可惜和自己关系好的几个初中同学没和他考到同一个高中，自己当时初升高是考到了这个高中的分数线，刚刚好多了一分，然后就进来这个普通班了，而他的其他同学就没那么好的运气，只能走职高去了。
　　德棉槿在学校里没什么熟人，再加上性格内向，刚来高中的时候连着七个大周没有和一个人打过交道，只和老师说说话，班里就有人传谣言说他有自闭症，天天一下课除了上厕所就是趴桌子上写小说画画，哪怕到了高一下半学期也只是偶尔和他同桌，前后桌聊聊天，要么就是把他写的oc文给他们看看。
　　......坏菜了。他把左边画的严丝合缝的，不好往右边延伸，嘶——要不就写点字得了。对，写字吧。德棉槿就搜了点正能量励志小标语抄了上去。只不过他的字虽然好看，别人能不能看懂就不一定了。
　　大功告成！他把粉笔什么的收拾好，放到讲桌上，去厕所洗手了。
　　周稳不知道去哪了......算了，反正他带着手机，等他半个小时，到点了给他打电话。
　　德棉槿平时走路低着头，头发又长，遮住眼睛看不清路，这一出厕所门直接撞到别人身上了，好险没给他头撞歪。
　　“哎，你没事吧？快起来！”
　　德棉槿坐在地上，听见声音有点耳熟，一抬头，居然是处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