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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话音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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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许久无一人敢抬头,“尔等睁开眼睛看看,哪有所谓的菩萨,只有害人的妖兽”,她解开不知被绑了多久虚弱的少女,手里拿着蜚的断尾。
村长听闻声音有些许耳熟,悄悄抬起浑浊的眸子,瞥见一袭素白天衣的苏瑜站在供台上,面若寒霜,周身散发着凌冽,似在极力忍耐。
“尔等一介村民,怎敢强迫同胞献祭妖兽”
她牵起强撑的少女,走下供台,一字一句道“如今悔改,念你们无知自是当罚”
村民听见村长喊道“好你个无知小儿,让你住宿歇脚,你们却毁了我们的赐福日,邻里乡亲们快抓住她,献祭给菩萨祈求宽恕”
村民们俨然没有那副好说话的模样,苏瑜上供台前就已经做好准备了,却还是被这些渗入骨髓的信仰震惊到了。
正当苏瑜准备拉着少女思索怎样跑出村时,不知哪个村民扔来的臭鸡蛋即将砸到她的身上,却被一阵风吹回去,精确砸在那名村民头上。
月迟从苏瑜跑向供台时便没有制止,却在此刻没有忍住。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苏瑜身后,周边气压似都低几分,众人不听使唤般,又匍匐在地,只是这次应不是自愿。
村民这才开始害怕,瞧见月迟面色阴沉,不知哪来的力量使他们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
苏瑜望着一众村民最终无奈叹了口气,用香灰在莲花供台上做了小版泥菩萨,又把出京前家人塞的一袋盘缠,放在供桌上,虔诚拜了拜。
走前倒数三声,那莲花供台和泥菩萨小像,轰的一声随着大火,似是要烧尽罪孽。
苏瑜轻抱起躲在屋檐下虚弱的小黄狗。
“或曰,捐银与入寺,汝为信徒;布施银两济生灵,君即菩萨。”
陈家村被洗脑的很是彻底,心中的菩萨如何都撼动不了。
他们只得给少女另找出处,给了少女些许盘缠让她南下好生过活,不要再回来了。
处理完陈家村之事,二人一狗便马不停蹄赶回京城。
三年一度的春闱即将开始,因如今太后当政,女子均可入朝为官,近年男女考生安排许是不能安宁。
三日后。
苏瑜回京不久便被告知三公主传召她进宫。
稍作休整,随即乘坐天机阁私驾,顺便找师父汇报陈家村细节。
朱红宫门前,士兵看着印有天玑阁标识的马车,齐刷刷行礼“恭迎夙希阁下”,马车缓缓驶向皇宫内。
三公主清玄殿悬在天泉池中央,碧波卷雪,粉萼连霞,水波潋滟。
两刻后,大殿外。
宫女昏昏沉,看到她欲通报,被抬手示意,她悄然踏入铺着绣着牡丹花纹的朱红地毯,映入眼帘的则是,紫檀木为底,灯柱细长,灯盏为铜鎏金莲花灯型,罩着羊角灯罩金丝檀木桌。
符菀正百无聊赖在殿中抄着经书,抬眼便看到苏瑜似笑非笑灵动潋滟的眸子。
她抛下紫毫笔,纵身跑向苏瑜身边好奇的转圈“阿瑜,你怎么才来我都无聊死了”
符菀兴奋的在苏瑜身旁转来转去,“怎么样陈家村有意思吗,我都没有和师父出去历练过”,她说着神情逐渐低落。
苏瑜美眸如月牙,笑而不语,抬手摊开手掌,赫然是一只木雕的蜚,符菀新奇的拿起“哎这是何物啊,好生骇人”
“是我与师父在陈家村收的上古妖兽”
随后苏瑜二人便在殿中谈及那日陈家村,她差点被当成贡品献祭的陷境,以及师父如何且在关键时刻消失的样子。
她皆声情并茂的和满脸期待的符菀演绎一番,等日暮降临,二人才发觉时日渐完,宫门早已落锁。
苏瑜拿出那日水柳给符菀查看,她研读武器万书,就没有她没见过的武器,而此偏偏符菀也并不知此物是和兵器。
“这就是你当时以柳似剑的柳条,看起来并无异常之处啊”符菀仔细端详,并使劲挥舞着水柳,毫无当时的威力,误伤苏瑜的肩上。
她面上闪过痛楚,符菀面上露出疼惜,“啊~,痛不痛,是我不好”
苏瑜原本面上的痛苦之色,瞬即变为嬉笑,眸中闪过狡黠“无妨,只要小菀给我揉揉就好了”
符菀这才回反应过来,定是她的戏弄,手中袖帕轻甩在苏瑜鼻尖,“你啊”
宫女走上前来端庄行礼,“公主该就寝了”,符菀依依不舍拉着苏瑜的手,苏瑜轻拍她的手。
把符菀哄去就寝后,她便轻车熟路的走在向偏殿寝室。
苏瑜虽不是皇家子弟,却自小被国师收为弟子,与三公主符菀身为同门,自是比那些宫女太监更熟悉皇宫的布局,这也方便了她行动。
她路过偏殿寝室并没有踏进,而是转向另一个侧门,直通天玑阁练武场的小路,天玑阁外设有结界只有皇帝,国师和其弟子才有资格进入。
苏瑜侧过身子,银灰的月色照在她月白披肩,走入黑漆漆国师的房内。
刚苏瑜在和符菀聊天无意问起师父的去处,了解到师父今天不在,这正是她期待很久的时刻。
她想知道这个柳条到底在什么状态下会被激发,为什么和蜚缠斗那时体内似有什么力量牵引般,驾轻就熟拿起水柳就可化为水剑。
她也想问问蜚那没有说完的另一半话是什么,为什么它像是认识自己一样,而师父在掩盖什么。
苏瑜心底冒出莫名的兴奋,或许今天皆可解开自己藏寻已久的疑惑,她蹑手蹑脚的在月回房内探查。
结果得出结论,身为一国国师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屋内清廉的像是刚中举的七品小官。
除了几幅山水字画,剩下的便是各样的藏书,而这些书她和符菀早就在藏经阁中看过,皆是些鬼神志怪的记载。
苏瑜心底略有不甘“我不信师父没有一点秘密”。
随即她又开始查探起来,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发现了一处暗格,藏在茶桌下面的一道细小的裂缝,不仔细摸索常人根本不可能发现。
只见她手指一触碰到茶桌下方的裂缝,发出微弱的光,一旁的博古架便开始缓缓向里移动,逐渐变成一道石门。
“找到了”苏瑜面上终于露出喜色。
她怀着对师父秘密的探索欲,走进那道暗门中,心里止不住设想,要是师父回来,抓到自己了怎么办的紧张感,与即将发现师父秘密的兴奋感绞着苏瑜颤抖的心。
可眼前这一幕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的,满墙的字画诉说着师父对一女子爱到极致的偏执,那画中见挂着的赫然是自己。
严格来说并不全是,画上的人面若秋水,眼眸似是对世人的怜悯,发髻散落更显秋色,月白衣裙在她身上显然如谪仙,举止投足间似是牵带着心弦。
只一瞬,苏瑜眼前出现画面,眼前闪过月迟温润如玉的脸庞,正温柔望向自己,只一瞬心口传来钻心刺痛,苏瑜低头便瞧见心口被一只骨节分明的玉白指尖穿过。
从她心口挖出显活,正在跳动的心脏,血溅在他俊美的脸庞如同地府的恶鬼,朝她温柔的笑着。
如同身临其境般,苏瑜心口传来刺痛,这种痛深入骨髓,一时不知自己身处何地,她强撑着冷静下来,
苏瑜呆愣在原地她举止生硬,拿起最近的一副字画查看,字画上的每一个字都在刺激她的心弦。
原来如此,她失声冷笑,摆放好方才一切,所有物体放回原位,像是从未有人来过,月白衣裙隐没在苍白宫墙之内。
她摊在偏殿柔软而舒适的床上,帷幔已放下,回想以前发生的一切似乎都有迹可循。
每一个让她疑惑的背后,都是他在精密谋划内,只待他的心上人用这副躯体时,是最完美的容器。
晨雾未消,只听偏殿外几个宫女叽叽喳喳的说着“端王殿下昨儿被太后叫进宫,听服侍太后的巧枝姐姐说,太后发了好大的气呢”
“啊~怎会,太后不是最宠端王殿下了吗”
几重月光纱帷幔从金钩垂落,如烟如雾,随着雕花窗隙的微风轻轻浮动,帷幔深处,乌发漫开在枕上。
苏瑜眼睫颤了颤,水眸微睁,雾气濛濛,不似初醒的迷蒙,倒像是隔着一层冰霜。
晨光从窗隙斜斜映入,从她的下颌与脖颈处滑落,淡淡的金光投出苏瑜纤瘦的影子,她似是一夜无眠。
淡粉色衣襟的宫女似在逗蓝衣小宫女,“好姐姐你快说啊,我给你绣荷包”
粉衣宫女噗嗤一笑“好了不逗你了,你刚来不久殊不知,太后当年本想扶端王上位,但被不学无术的端王捣乱”
她自觉声音大了些,轻声细语的说“才有了如今的皇上,不巧这两年皇上身体日渐虚弱,太后监政欲扶持端王,却被他自请领兵前往塞外征战多年,这能不气吗”
窸窸窣窣宫女们声音逐渐散落一地,苏瑜早已知晓这些宫闱秘事,当年的事情她比谁都清楚,自不会计较宫女们嚼舌根。
昨夜每当她欲忘掉在暗室中的字画时,脑海啊中总会跳出一些记忆,九岁时的年关小苏瑜刚学会画符,高兴时,却不小心把寝殿烧了大半。
师父匆忙赶来,他裹挟着冬雪的冷冽,看到她安然无恙时,重重松了口气,没有责怪,而是俯下身摸了摸她的头。
“陈春杳杳,来岁昭昭,下次不要伤及自身”
如今苏瑜想来,那句话是在警醒他自己,也是对她的暗示,一夜就像是回忆走马灯,吵得她安睡不得。
直至符菀抱着她那雪白的猫儿,一把塞进苏瑜怀里时,她才从昨夜的回忆中回神。
“你怎么舍得把雪绒抱来了”手上动作却不停,抚摸怀中正撒娇的雪绒。
符玩拨开月光纱,坐在床上“那还不是雪绒每次见你,就看不见本宫了”。
苏瑜打趣道“那是不是因为雪绒更喜欢我啊”,符菀气呼呼伸手去夺“才不是”,二人嬉笑滚作一团。
苏瑜和符菀吃完早膳后便辞别“我得先回了,这两天还得准备春闱监临之事”
临走前苏瑜不忘提醒符菀“别忘了师父的考核,过了的话下次可能就会带你出去历练了”
符菀懊恼道“知道了~,昨儿师父临走前又罚我抄书,到现在还没有抄完,没人性,我不就是去怡花楼逛了圈吗”
马车外织锦篷布边的珍珠流苏,不住晃动,如同在水中漂泊的小船。
苏瑜在车内静坐眼眸紧闭,她不知该如何去面对昨日的种种。
要想在被师父只手遮天的京城,逃离被变成他人容器命运,只有放手一搏才有一线生机。
车马摇摇晃晃停在苏府门前,车前并没有下马凳,却见单膝跪着一眉眼冷厉的玄衣男子,苏瑜轻瞥一眼并没有停下脚步,踩他跪着的腿,扶着他的手下车。
“事情办的如何?”。
那人跟在苏瑜身后,门口站着拿着大氅的秋鹤和夏时,他接过秋鹤手中的狐狸大氅披在她肩上。
昨日回府,她便吩咐暗卫去查陈家村泥菩萨之事,这件事并非简单的妖物,许是和师父有关。
秋鹤二人识趣退下,那人接着道。
“是的主人,三百年前各国中都流传着,天上藏神仙,一死玉山前”
苏瑜侧头蹙眉,薄唇轻启“衡戎,不是叫你别叫我主人了吗,继续”
他怔愣一瞬,眼中变得明亮“而玉山并不是山,是在传说中的孽海,而这句诗下面还有一句”
“神仙终不解,无寂苍生回”
苏瑜眸中闪了闪“孽海?,不是玄门口中的极恶之地吗”。
她拂手,“继续查孽海到底在什么地方,再去帮我准备一些东西.....”,话音稍落,不见身侧衡戎身影。
时隔半月,是夜,如被打翻的砚被墨色笼罩,乌云翻涌
苏瑜推开窗,入眼便是翠绿的青竹,一抹玄色身影,从竹后探出,他一步并两步,单膝跪在窗前,发间的银饰,随皎洁的月光闪烁着雪白的光,这正是他初识苏瑜时,她随手赠他的。
“小姐,一切以准备齐全,还查到当年那桩旧事....”。
苏瑜单手托起脸,目光并没有看向衡戎,她望向被风吹着,不停摇曳的青竹,那是师父在儿时亲手种下,如今矗立已有七年。
她回想这些年,似是一直被当做容器培养,而一切的源头只因当时李大仙的一句灾星,竟也是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想到这她冷笑一声,吓得一直没有等到回复的衡戎,因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下一刻衡戎抱拳,冷汗浸湿了手掌。
“小姐,属下马上去领罚”。
苏瑜听到声音这才回过神,杏眸微垂,望向衡戎,清润的声音泛着冷意:“无妨”
她顿了一下,似是犹豫后的决绝,“按原计划进行,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差错”
“是”
春闱当日,男女考生分开监考,苏瑜身穿玄色官衣,游走在各学子考间外。
第一场很快便结束,夜间各考生皆在考间休息时,一声刺耳的尖叫声,随后层出不穷的尖叫,惊醒了在噩梦中的苏瑜,她和其他监临官赶忙前去查看。
只见在临侧的男子考生考间中,血气四起,周边墙壁被沾满血迹,四肢自关节处被摆成命字型,尸首分离。
头颅高悬在顶部被一根细绳拴着不停摇摆,尸身却不见其下身那坨肉,场面极其恐怖。
对面考生躺在床上就看到一颗血淋淋的头不停地朝他望去,吓得胆汁都吐了出来,不住尖叫。
苏瑜一眼便瞧见,惨死考生的桌上赫然摆着一尊泥菩萨小像。
与周遭格格不入,考间血液四溅,可其并无沾染泥像半分,那泥菩萨垂目,似乎朝向她的方向,嘴角擒着淡笑,怜悯又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