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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喵喵喵 或许一会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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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中是骆兰的惊呼:“陛下!”
“傅宏,快去城外随行队伍驻扎的驿站请太医!”
开门的声音撞进耳中,元仪只觉每滴血都凝成了刺,反复扎穿脆弱的心腔。
她从椅子上失力滑下去,倒在骆兰怀里,手中却依旧紧紧捏住那张字条。
实则上面没什么特别的内容,不过是查到宋珩的父母原籍所在,又于何年双双离世。
是她的旧疾犯了。
元仪被扶到床上,不过多久太医匆匆从府外赶来给她诊脉。
此举定是也惊动了韦良,人被傅宏拦在外头不让进。
“唉,”太医轻声劝道:“您如今状况万不可过度劳累,需得安心静养,奔波在外只会加剧病情恶化。”
元仪轻微睁眼,视野都是模糊的。
她长呼一口气,释然道:“无妨,照常开药就好,我的身体自己清楚。”
太医该是拿她没有法子,不敢再多说其他,喏喏退下去给她开药。
骆兰上前,趴在床前低声泣着:“娘子,切勿再过度奔劳了,回京可以再缓些时日,往后必定要好生将养……”
傅宏领着太医出去,门口还站着韦良和几个家仆。
“韦太守,孟娘子没什么事了,您无需守在此处。”
韦良脸色都吓白了,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在他府上出事。
他捏一把汗:“……没事就好。”
后转向乔装后的太医:“有劳大夫。”
太医点了头,将一张药方交给傅宏,而后由家仆引路逐渐走远。
韦良再看向傅宏,此人收起药方,另一只手里紧握刀柄,比方才更加戒备几分。
他看得心惊,找了个借口:“府上还有些事务要处理,我先行一步,孟娘子若有什么需求尽管告知即可。”
傅宏冷声应了句:“嗯。”
对方没说其他,韦良心中缓了缓,一手搀在家仆手臂上,急着往外去。
他拐到了宋珩的住处,用力将门推开。
听得门扇砰地撞响,宋珩正在屋中写着什么,慌忙藏入袖子里。
韦良没心思管这些,数落道:“凡娘病了,怕不是受了惊,全系你啊!”
宋珩扶椅子的手一抖,险些没站稳:“孟娘子她……怎么了?”
“你问我有什么用?还不快去看看,好生给人家请罪,该怎么照料就耐心去做。”
韦良盖上他的书:“别看这了,现在就去啊!”
宋珩略显手脚无措,但确实是自己犯下过错:“只是现在快要入夜了,是否会打搅孟娘子休息?”
“这个时候谈什么打搅?诚意最重要。”
韦良摆手,让几个家仆推着他去。
宋珩被迫出了门。那些个家仆催到半路便不管他了,连眼神都不屑于给一个。
他们背身离开时议论道:“也不知道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让大人这般撮合他和那家娘子。”
宋珩咬着唇,这怎可以说是撮合?他只是来赔罪的,仅此而已。
等到了孟娘子房前,傅宏不在那里。
外面没有人,宋珩轻轻叩门,声音放低:“孟娘子可歇下了……”
话刚出口,门开了,骆兰端着空药碗出来:“是你?”
对方面色沉下来:“你来做什么?娘子喝完药正要睡下,这会儿不见人。”
宋珩抓着袖口,拢紧十指:“那……既是如此,我先回去了。”
他实在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能做什么,索性等到明日再说吧。
他们不是约好了再见吗?
“等一下,”骆兰叫住他:“傅宏抓药去了,我得去给娘子准备热水,你若没什么事的话,暂时帮我照看一下。”
“但站在外面即可!”
骆兰严厉道:“别到处张望,娘子有事唤人,你再应答。”
宋珩讷讷回应:“好,你放心去吧。”
骆兰走时回头看了一眼:“还有,你老实一点,小心脑袋。”
他愣一瞬,反应过来时骆兰已经不见踪影。
宋珩就这么站在门外,屋檐挡不住风雪,寒气直往骨头里渗。
他出门急,穿得单薄,这般冻一下只怕要染上寒疾。
可自己不能躲,万一走远没听见孟娘子唤他,岂不耽误事?
“咳咳……”宋珩捂着嘴轻咳。
他尽量不吵到里面的人,紧了紧衣衫,肩头渐渐被融雪洇湿。
“谁在外面?”
元仪还是听见了那声咳嗽,不是骆兰,是个男子的声音。
她感到奇怪,听着也不像傅宏。
“是我,宋珩。”
外面的人声音略微有些哑了,该是嗓子很不舒服。
元仪自觉身体没什么大碍,摁着胸口坐起身:“你进来,沿着墙壁走,不许看左右。”
宋珩在迟疑:“可现在已是晚上,我与孟娘子独处一室只怕不大好。”
“你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先说给我听,若我不方便做,就去寻他人来。”
元仪感到心脏又一抽一抽地疼,她皱起眉:“我让你进来,不用担心其他,身正自然不怕影子斜。”
门口的人再次犹豫,但到底敲了门才进来。
宋珩依旧听从她的话,沿着墙壁走,目光始终低放,甚至没能抬头看她。
隔着床帐,元仪侧首望一眼,问:“你待在门外做什么?”
他答:“韦大人让我来照料,孟娘子身边的人都去忙了,我便守在外边帮忙看着。”
宋珩说完,再次掩着嘴咳嗽一声。
他咳完反问:“孟娘子要喝水吗?我来倒。”
明明喉咙不适的是宋珩自己,怎么反倒问起她来了。
元仪摇了头:“不用。”
她想了想,又说:“也好,倒一杯吧。”
宋珩刚想动,许是想到元仪说过不许左右乱看,便开始迟迟顿顿。
“在你左手边。”
元仪给他指了个方向。
后来宋珩才敢稍许抬眼,给她倒了水,却不敢走到近床榻的位置。
还挺守规矩。
元仪见到觉得可笑,或许一会儿,他便会原形毕露。
谁家真正守规矩的人会在夜里前来?还说着是韦良要他来照料,只怕两人都是心怀鬼胎。
“走近点,不然我怎么拿到?”
她掀开一点床帐,伸出手去。
宋珩过来把杯盏送到她手里时,元仪一时脱力,但听一声脆响,东西碎在脚边。
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被一支尖锐的发簪抵住了喉管正中。
元仪看着持簪的骆兰,冷声道:“把他的麻带给扯下来。”
宋珩骤惊,想要挣扎,但惧于眼底的簪子而不敢乱动。
“孟娘子……孟娘子你这是何意?”
他转向骆兰:“我绝没有伤害你家娘子的意思,还请放开我。”
骆兰扯着宋珩颈上麻带的手被他阻住,只等着元仪的下一步指令。
元仪暂时没进行动作,只是自行披起外衣,掀开床帐走出来。
“你根本就不是宋珩,或许你也叫宋珩,但绝不是乡野之子。”
他马上扬起头来,刚要说些其他什么,转而道:“孟娘子必是误会了,你千金之躯,在外受惊,怀疑我的身份实属正常。”
“可是……此中一定是有所误解,我生在乡野,后随父母搬来城中,此事不假。”
元仪眯起眼睛:“那你脖子上的伤是哪里来的?”
“父母早年间欠了别家的债,是他们讨债时将我划伤了。”
“我们也是因为躲债,才搬到洛嵩来。”
宋珩这回主动解下脖子上的白麻带,露出其中疤痕。
确实是刀伤,没什么可掩饰的。
只是元仪好像摸到了一点线索,脖子上受了刀伤,看那伤口不浅,普通人家是怎么能轻易将此医治?
他定是从鬼门关回来的。
谁把他救回来?是韦良无疑了。
所以他说的话多半是假的,根本就没有什么追债,宋珩受伤时就在洛嵩。
好了,元仪现在明白了。
他彻头彻尾都是韦良的人,韦良又不否认与尚书令的交情。
至于街上那一出,明知她不可能当街杀人,又不会轻易放过,因此是故意想把宋珩往她身边推。
尚书令身居朝堂,但手始终够不到元仪身边,这下便有人替他办这事了。
而这人除了笨,一张脸倒挺能讨人喜欢,叫人瞧着觉得是干净的,纯粹的,像月光浸过的玉。
身段也不错,较为高挑,肩宽且腰窄,穿一身麻布都让人看着不似寻常。
宋珩被她盯得略微紧张,手心一直在沁着冷汗:“孟娘子可还有什么疑问?”
“没有的话,能否让人先松了手?”
“可以。”
元仪摆手,骆兰便松开了他。
宋珩看着那差点夺命的簪子收起来,心中终于缓和些许。
他平复呼吸:“夜已经深了,孟娘子若没有其他事,我便先回去。”
元仪没有阻拦,只冷淡点一下头。
宋珩一刻都不敢多留在这,他重新把白麻带缠回到脖子上,赶紧出去门外。
再待下去,他恐怕要露馅了。
所谓乡野之子的确是假的,他的真实身份藏在太守韦良那里。
戴罪之身,潜逃之奴,这才是真的。
外面天色昏暗,如砚台翻倒,墨色飞溅。
寒风吹到身上反而发烫,这样的热让他感到恐惧。
依稀记得幼时,也是这样一个雪天,漆黑夜幕下永嘉县主府邸大火熊熊,父亲抱着他,又拉着母亲在往后院逃。
刀剑交错的清亮响声就落在耳边,宋珩甚至还没来得及哭泣,视野里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他失去支撑,压着两道断头尸躯倒在地上,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迟迟做不出反应。
等到想起去找回父母的头颅,官兵重重踩住他的双手,然后不断碾磨。
宋珩感受到疼痛,终于大哭起来。
凄惨的哭嚎里,是那些小人得志的嘲讽:“为皇后喊冤,你们怎么敢的?大将军叛国,陛下废后,他们自身不保,如今轮到你们满门抄斩,现在只剩下你了。”
“唉,死了多可惜啊,”他们摇头冷笑:“陛下仁慈,念你年幼,便罚入教坊司好生反省罢。”
宋珩是在一阵惊恐中醒来的,他总是做那样的梦。
觥筹交错之处,无数道肮脏的眼神落在身上,他被拿着软鞭的人逼着唱曲,任凭哪个贵人看上了便洗干净送到府中去。
可他不甘啊。
父亲教他,男儿宁碎不折腰。
他绝不要去沾染这样的脏污,于是偷偷把最尖的瓦片藏在身上,在他人靠近时出手毙命。
对方当即提剑还了他一击。
一片混乱之中,他捂住颈上血口,连步子都踩不稳,侍卫一脚把他踹趴,又是一顿暴打,打到毫无还手之力,有人上来探他鼻息。
宋珩盖着眼睛,早就喘不上气来,于是被胡乱认作死人丢进乱葬岗里。
许是天不让他亡,催促他保持清醒,用自己最后一丝意识爬进了南下的一艘货船。
后来睁眼,看见的便是韦良。
宋珩知道全家是枉死的,大将军没有叛国,皇后仁德,都是被奸人所害。
可韦良不让他再说这些话,且告诉他,一旦被人发现,又是难逃的死罪。
他便不能再给父母报仇了。
为了这些,宋珩苦读十年,同时以韦良替他捏造的身份苟活了十年。
谁想今日会撞见孟娘子,方才一通追问,险些让他露馅。
那明日怎么办?她还会问那些问题吗?他该想好如何应对。
宋珩刚要闭上眼睛沉思片刻,外边来了人,看窗前的影子像是个女子。
他听到敲门后起身,打开门一看,果然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