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浅浅很闲

58、第 58 章 星河岁岁安

　　大殿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苏锦低头看着还被握住的手腕，抬眼看向塞维里安。

　　塞维里安缓缓松开手，指尖流转的淡金色龙纹如潮水般层层褪去，彻底敛入肌理之中。他垂眸望向她，深邃龙瞳沉静无波，语气平稳淡然，听不出丝毫情绪：
　　“契约既然已达成，你精神识海之中束缚言灵的禁锢，我也暂时给你解开了。”

　　苏锦顺势收回手，指尖轻轻蜷起，识海久违的轻盈感漫遍全身。她正欲开口，静静等候二人结束契约的艾尔德维尔已然按捺不住，急急出声。

　　“为什么是暂时？！不应该全部解除吗？”

　　苏锦默然不语，眼底同样凝着几分疑惑，目光静静落在塞维里安身上，静待他的解释。

　　“你信任我吗？”塞维里安抬眸，定定看着她，轻声发问。

　　这还用问吗？苏锦心底暗自腹诽，忍不住轻轻翻了个白眼。

　　“看来我们的想法是一致的。”他见状浅浅勾唇，并未计较她略显随意的失礼，从容续道，“言灵之书的来历你心知肚明，你仔细回想，从古至今，若无顶尖的力量与心性驾驭它，那些持有者，有几人得以善终？”

　　“你胡说八道！”艾尔德维尔当即怒气冲冲地打断他，周身浮起细碎的莹白微光，满是护主的执拗，“除了心怀苍生的精灵大祭司，其余那些妄图借言灵之力操控万物、颠覆秩序的野心之徒，皆是贪念作祟、自取灭亡，本就死有余辜！”

　　“那你说，我有说错吗？”塞维里安微微挑眉，语气平淡却字字中肯。

　　呃……
　　艾尔德维尔的怒火骤然一滞，气焰瞬间熄灭大半。他快速寻找传承的万年记载，细细斟酌后，竟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语，一时语塞，小小的身形僵在原地，透着几分难言的尴尬。

　　看着两人争执，苏锦见状轻轻一叹，识海内的光阴虚实难辨，看似漫长的缔结过程，现实中不过转瞬一两分钟。识海深处稳固盘踞的龙神契约缓缓流转，温润的力量抚平了她所有的戒备。她已然清晰察觉，塞维里安做事强势霸道，从不按套路来，但对自己确实并无恶意。就目前而言，她也是既得利益者。

　　她心念微动，半空中的言灵之书受到契约者的召唤，立刻向她飞来。这一次，它并未化作熟悉的古朴指环，而是舒展成完整的书卷，稳稳落于她掌心，纸面流转着细碎温润的灵光。艾尔德维尔没有回归书页之中，而是身形一晃，轻巧落至苏锦肩头，澄澈的眼眸依旧带着未消的警惕，牢牢注视着前方的塞维里安。

　　她给了艾尔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抬眼看着塞维里安，直言不讳道。
　　“陛下，不必迂回拖沓，我们直接谈谈你的真正目的！”

　　“你不试试。”塞维里安的目光落于那本泛着微光的言灵之书上，意有所指。

　　“这不重要。”苏锦摇头，神色笃定。禁锢既已解封，她随时都能尝试催动言灵术，没必要在此耽搁正事。

　　“不，它挺重要的。”塞维里安轻轻摇头，对上她疑惑的眼眸，缓缓道出关键，“能否让莱恩醒来，言灵术，是唯一的关键。”

　　“怎么讲？”苏锦微微蹙眉。她不是不信他，问题的根本在于——就算言灵术的禁锢解除了，以她目前微薄的精神力，顶多也只能施展几句低级咒言。她至今还停留在最粗浅的初始阶段，恐怕连言灵术的真正门槛都没摸到，更别说用它救人了。

　　“跟我来。”塞维里安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大殿一侧缓步走去。

　　苏锦心中隐约猜出他的用意，让艾尔回到书中，随后定了定神，握紧掌心温热的书卷，抬步紧随而上。

　　墙面雕满交错缠绕的古老龙纹，纹路沉寂如死，待塞维里安缓步走近，刻痕里忽然浮起一层淡银微光。整块石墙顺着花纹缝隙无声拆分，化作隐门向两侧滑开，幽深的地下通道猝然展露在眼前。

　　塞维里安侧过头扫了苏锦一眼，紫眸浸着地底未散的冷意，不多言语，径直抬步走入通道。苏锦望着前路望不见底的幽暗，心底漫开几分迟疑，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袖，停顿片刻，终究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刚踏入，身后石门便轰然合拢，上层宫殿暖融融的灯火一瞬被彻底隔绝。绵长石阶顺着地心一路向下，湿冷寒气从石壁缝隙源源不断涌来，陈旧岩石的沉闷气息混着浅淡安神草药的味道缠绕周身，四下静得只剩两人落步轻响，压出一室肃穆诡寂。

　　塞维里安走在前方引路，衣摆轻扫过台阶侧壁，发出细碎的摩擦声。通道两侧嵌着零星幽蓝的荧石，微光勉强铺开脚下的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石阶蜿蜒沉降，越往地底深处，光线便愈发稀薄。壁间零星嵌着的幽蓝荧石幽幽发亮，只能勉强照亮脚下一寸路，将两道身影压得修长、单薄。

　　周遭静得可怕，没有风声，没有殿内惯有的灵力流淌声，只有鞋底轻擦石面的细碎声响，在密闭通道里轻轻回荡。地底独有的阴冷空气贴着皮肤漫开，驱散了苏锦身上仅存的暖意，让她紧绷的心弦愈发紧绷。

　　苏锦下意识放轻脚步，目光朝前望去，幽暗的通道尽头隐约浮动着一片柔和的白光，像是密室结界散出的光晕。

　　她忍不住轻声开口：“这里……是什么地方？”

　　塞维里安步履未停，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通道里缓缓响起，带着王室独有的沉稳肃穆：“王宫地下密室，是龙族皇室最隐秘的结界之地，这里可以隔绝外界一切灵力扰动与杂音。”

　　话音落下，最后一级石阶落地。

　　前方纯白结界缓缓敞开一道小口，一间广阔、静谧的地底密室，完整呈现在两人眼前。

　　四壁皆是打磨光洁的黑石，墙面上刻满层层叠叠的闭环咒纹，细密古老的纹路萦绕整座空间，构成一道稳固至极的隔音锁灵结界。室内没有多余陈设，干净得肃穆又清冷，唯独正中央静置着一方宽大的黑石寝台。

　　一位身材消瘦的男人正静静躺在其上。

　　他双目紧闭，长睫死寂垂落，往日鲜活凌厉的气息尽数消散。整张脸庞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浅淡，胸膛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停止呼吸。他眉心处缠绕着几缕细碎的乌黑咒印，如同无形枷锁，死死钉住摇摇欲坠的魂魄，将他困在无边沉眠之中。

　　石台四周摆放着一圈剔透玉盘，盘中安神灵草缓缓蒸腾起稀薄白雾，丝丝缕缕缠在他周身，勉强维系着他残存的生机。

　　这应该就是昏迷数年的莱恩将军，苏锦若有所思想到，不过她怎么觉得，这不像是中毒，反而更像是是中邪了……

　　密室深处并不空旷冷清。

　　几道身影静静伫立在侧，大多是老者，看样子皆是莱恩一脉的族人，他们神色肃穆沉郁，眼底压着掩不住的焦灼与无力。连日守在石室内，每个人眼底都带着浓重疲惫，却无人敢轻易离开半步。

　　人群最前方，费丽雯闻声转身。

　　她望见踏入密室的两人，目光先落在塞维里安身上，待他走近后，才看到他身后跟着的苏锦，她神色一惊，急步来到苏锦面前，强忍的对帝王的畏惧，握着她的手臂低声道：“苏苏老板，你怎么来了？”
　　苏锦拍了拍她的手，目光落到她脸上，见她虽然有些难掩的疲惫，但气色不错，想到塞维里安找她来的目的，她大概能猜到几分，但具体怎么做，她也不清楚，只得将目光落到塞维里安身上。
　　那边自塞维里安出现那一刻，海瑞森族人齐齐垂首行礼，气息沉重。
　　塞维里安摆手示意他们起身，然后越过他们，径直来到石台前，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莱恩，回头对上苏锦的目光，对他们沉声道。
　　“你们过来！其他人都退下！”

　　海瑞森族人听到塞维里安的命令后，无一人敢质疑，动作迅速有序的离开。很快，室内就剩他们三人以及昏迷不醒的莱恩。
　　苏锦带着紧贴着她的费丽雯走了过去，站在他身侧，看着莱恩眉心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咒文，有些眼熟，目光下移，发现他的脖子还有，只是被头发挡住，有些看不清。
　　“这是什么？”说着苏锦就想伸手拂开他的头发看清楚。

　　塞维里安立于她身侧，眼眸凝着沉色，见她动作，立刻拦下来，语气低沉郑重：“别靠近。他身中诅咒，咒印极其敏感，贸然触碰，会传给你。”

　　苏锦指尖微颤，望着气息微弱的莱恩，眼底闪过一丝后怕，有些疑惑道：“不是说中毒吗？”

　　“那是对外的说法！”塞维里安眸色沉凝，低沉的嗓音裹挟着一丝冷冽的怒意，扫过床榻上奄奄一息的青年。他目光仿佛透过密室落向遥远的帝国边境方向，缓缓道出了这场瞒过所有人的阴谋。
　　十年前，星际边境星域突发大规模海盗作乱，这群盘踞乱域的亡命之徒集结大批改装战舰，突袭帝国资源运输航线，劫掠物资、损毁哨站，边境防线岌岌可危。身为帝国高阶战将的莱恩，奉命亲率主力舰队出征围剿，他作战向来果敢迅猛，抵达边境后接连击溃数支海盗小队，短短一日便掌控了战场主动权，眼看便能彻底肃清作乱的星际海盗，平定边境之乱。

　　谁也未曾料到，致命的危机从来不在正面的敌人，而藏在朝夕相处的身边。跟随莱恩征战多年、深得他信任的贴身副官凯伦，早已暗中被域外敌对势力收买，暗藏异心，却始终伪装得忠心耿耿，从未露出半分破绽。

　　就在当晚，大军休整、众人放松警惕之时，副官借着汇报布防军情的名义，单独进入了莱恩的指挥舱。趁着莱恩专注查看星域地形图、毫无防备的间隙，他骤然出手，指尖凝结出幽黑晦涩的咒力，精准打入莱恩心脏。那并非寻常毒物，而是域外禁术炼制的魔咒，无色无味，不会瞬间致命，却会一点点侵蚀他的精神力、透支灵力、禁锢生机。

　　咒力入体的刹那，莱恩骤然察觉精神力剧痛、灵力溃散，当即反手蓄力反击。可他连日征战身心疲惫，又猝不及防中招，咒力瞬间顺着周身经脉蔓延全身，迅速封锁了他的力量本源。

　　屋外值守的士兵只听见舱内短暂的灵力碰撞声响，等众人破门而入时，凯伦早已销毁所有咒术痕迹、伪造了遭海盗暗袭中毒的现场，而后佯装拼死护主、击退偷袭者的模样，完美掩盖了自己的背叛行径。

　　之后归来的舰队所有人，都只当莱恩是围剿海盗时不慎沾染了星际剧毒，唯有身为帝王、精通上古秘术的塞维里安，在亲自探查莱恩的身体状况时，察觉到了那潜藏在血脉深处、极其阴诡的咒力波动，识破了这场精心策划的背叛与暗算。

　　“他忠心耿耿守了边境数年，最终栽在了最信任的人手底。”塞维里安垂眸看着面色苍白、呼吸微弱的莱恩，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戾气，“这道魔咒日夜蚕食生机，远比剧毒凶险百倍，若再晚几日察觉，他的精神力与血脉便会彻底被咒力消融，再无生还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