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浅浅很闲

41、第 41 章 星河岁岁安

　　天色刚亮，苏锦就穿戴整齐，准备去跟便宜导师辞行，顺便让他安排人送她回去。她虽喜安静，可王宫内处处弥漫着森严压抑的气息，实在让人浑身不自在。刚走出房门，数道若有若无的视线便缠了上来，起初藏得极深，她只淡淡一瞥，并未放在心上。可一路走来，打量的目光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放肆。往来的宫人撞见她，无一例外投来新奇探究的眼神，活像见到了什么稀罕物件，更有几人特意停在沿途路口，专程等着观望。

　　她心底疑窦丛生，昨日相处时众人还一切如常，怎会一夜之间变化巨大？想来想去，多半和昨夜那场特殊的传承脱不了干系。也或许是传承淬炼了她的精神力，让她的感知变得远比从前灵敏，才察觉到这些暗藏的目光。

　　苏锦一边暗自思忖，一边缓步前行。行至拐角处时，她忽然脚下提速，果不其然，当场撞破了两名躲在暗处偷瞄的侍女。二人万万没料到会被抓个正着，瞬间面色煞白，惶恐地缩到一旁。她们身形本比苏锦高挑不少，此刻却因心虚胆怯，显得局促又单薄。

　　“我身上有什么不对的吗？”
　　苏锦双手背在身后，拦在两位侍女面前。

　　她语调清淡，听不出半分怒气，眉眼平静淡然，可周身悄然散开的一缕微凉气场，却让两个侍女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两人慌乱地对视一眼，皆是满脸惶恐，垂着脑袋不敢抬头直视苏锦的眼眸，纤细的指尖紧张地攥紧了裙摆边角，身子微微发颤。她们在王宫侍奉多年，最是懂得察言观色，眼前这位骤然得到龙族古老传承的外来者，早已不是他们能轻易议论的人。

　　“没、没有……大人并无任何不妥。”其中一位胆子稍大的侍女颤着声回话，声音细若蚊蚋，紧张得几乎语无伦次。
　　“真的没有？”苏锦挑眉。
　　两人连忙摇头否认，就差发誓诅咒了。
　　苏锦静静看着二人慌乱局促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一路走来，整座王宫的宫人皆对她侧目窥探，举止怪异至极，绝非她多心多疑。想来昨夜那场隐秘的龙族精神传承，看似悄无声息，实则早已在王室内部传开。

　　苏锦并未为难两个惶恐不安的侍女，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既然无事，便离去吧。”

　　两位侍女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低着头快步退开，走出很远，才敢悄悄抬眼，飞快地回望了她一眼，眼底依旧藏着难以掩饰的惊奇与敬畏。
　　经过这一插曲，打量她的人倒是收敛了许多，没在那么明目张胆了。

　　苏锦来到王宫办公室，光洁冰冷的金属长廊泛着淡淡的冷光，肃穆的王宫气息扑面而来。她被门口笔直伫立的侍卫告知帝王不在，指尖微顿，正打算解锁终端给爱丽莎发个信息让她送自己回去，余光就看到侍卫官莱斯特从远处往这边走来。苏锦当即扬起声，熟练地跟对方打招呼。
　　“侍卫官大人！”碰到熟人就是好，连客套都省了。
　　“苏锦女士？”
　　莱斯特早就注意到她，作为帝王的左右手，他是为数不多知道自家陛下跟苏锦特殊师生关系的人之一，其实昨天塞维里安搞出的动静，他当时也在场，只是隐藏在暗处戒备。
　　“你来找陛下吗？”莱斯特走近后，率先开口，语气比平日里温和许多。
　　苏锦点了点头，随后又道。
　　“你在也一样，麻烦你安排人送我回去。”
　　她在王宫也滞留了两天，无事自然想回去可。
　　莱斯特神情古怪的看了她一眼，眸色沉沉，沉默思索几秒，斟酌着措辞，略带委婉的语气道。
　　“虽然很冒昧，但是我还是建议你在王宫再待上一天。”

　　闻言，苏锦微微蹙起眉头，眼底涌上满满的疑惑，原本放松的身形瞬间紧绷了几分

　　“为什么？”

　　莱斯特望着她，神色认真且严肃，褪去了方才的平和，语气郑重地解释道：“你身上的传承威压还没有完全褪去，贸然出去恐怕会引起惊动！”
　　苏锦心头一动，下意识抬手抚向心口。她静静感受片刻，全然没察觉到半点异常威压，只觉自身精神力格外澎湃。她自己毫无所觉，却也清楚莱斯特绝不会欺瞒自己。

　　“我身上……很明显吗？”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忍不住低声询问。

　　莱斯特点了点头，眼神笃定：“极为明显。寻常普通兽族感知不到具体源头，却会本能心生敬畏避让，高阶异能者与王室守卫，能清晰捕捉到纯正的龙族气息。”

　　她瞬间了然，难怪大清早所有人都用那般怪异的眼神盯着她，活像在看什么罕见的异兽，让她浑身不自在。

　　“按照你的意思，传承的余威明天就能消失？”苏锦立刻追问，心里盼着能尽快褪去这特殊气息，恢复寻常状态。

　　“大概吧？”莱斯特微微垂眸，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龙族传承的余威因人而异，你的情况特殊，既然陛下让你留下两日，大概能率判定明日会消散，今日最好不要离开王宫。”

　　也就是说她还得在这里待上一晚，眼下无事，她又不想回房间，心中一动，对着他道。
　　“你们的图书馆在哪里？”

　　“在神殿。”见她面露疑惑，莱斯特徐徐解释，语气平稳而笃定：“龙族自降生起便自带种族传承记忆，所有幼龙未成年前，都会前往神殿潜心修习，直至彻底融会传承、学业圆满。”

　　“与其余异族不同，我们不仅体魄强横、战力冠绝诸界，更拥有天生极致的记忆天赋。因此绝大多数龙族成年后，学识与底蕴早已完备，无需再翻阅典籍。仅有少数偏爱古籍研学的族人，会常年留守在神殿藏书之地。”

　　他言语平淡，只是客观陈述种族常态，毫无刻意炫耀之意。

　　可字句之间流淌的从容矜贵，是龙族刻入血脉的本能优越。无需刻意彰显，千万年顶尖种族的底气，早已融进一言一行里。

　　漫长寿命、绝顶战力、得天独厚的种族天赋。

　　龙族，生来便是这天地间眷顾的天选之子。

　　苏锦心底暗自艳羡，却将所有心绪尽数敛于眼底，面上不露分毫波澜。她很快收回思绪，抬眸从容追问：“那我可以让我的管家送点书过来吗？”

　　“你稍等。”

　　莱斯特应声侧身退至一旁，抬手打开智脑，迅速编辑苏锦的请求，然后递交给王宫掌权者，随后安静等待。

　　等待的时间并不漫长。

　　不过一两分钟，莱斯特就收到了回复，莱斯特扫过一眼，转头看向苏锦，如实告知：“你的申请被陛下驳回了。”

　　苏锦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了然颔首，本来她就没抱希望，所以心底并无半分不悦。

　　见她心性沉稳、通透识礼，没有半分骄纵埋怨，莱斯特神色柔和了些许，随即道出帝王的折中安排：“不过陛下并未苛限你的行动。他知晓你闲居无事，特意准许你进入他的私人收藏室取几本典籍。”

　　这句话让苏锦瞬间抬眸，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讶异。

　　龙族帝王的私人收藏室。

　　不同于对外开放的神殿藏书楼，那是君王独用的私藏禁地，收纳着历代龙族帝王积攒的孤本珍卷、上古史料、诸天见闻，囊括各族文明与古老秘闻，是连寻常高阶龙族族人都极少能踏足的书库，权限严苛到极致。

　　她不过是暂居王宫的外人，却能破格进入帝王私藏之地，这份优待实在超乎意料。

　　“陛下……为何愿意特许我进入？”苏锦微微蹙眉，轻声问道。

　　“你接受了最纯正的远古龙族传承，于陛下而言，你便是龙族一脉的一份子。封锁外物是遵循宫规，让你翻阅私藏典籍，是想让你借着这些书卷，体悟龙族文脉，稳固传承。这般安排，自有考量。”

　　苏锦彻底恍然。

　　这位龙族帝王心思深沉通透，行事分寸拿捏得极致精妙。不徇私、不破规，却又体恤周全，给足了她身为传承者的尊重与机缘。

　　“劳烦带路了。”她压下心中感慨，语气平静道谢。

　　莱斯特微微颔首，旋即转身引路。

　　两人沿着静谧的黑曜岩长廊缓步深入，越往王宫腹地走去，殿内氛围愈发清幽庄重。沿途宫灯流光温煦，龙纹廊柱肃穆沉敛，层层拱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整片区域安静得落针可闻。

　　不多时，两人停在一扇厚重的玄墨巨门前。

　　门板质地古朴，雕琢着规整的王族龙纹，肃穆庄严，门口立着王室侍卫，见是莱斯特引路，又见是陛下特许的来客，纷纷垂首让行。

　　“这里便是陛下的私人收藏室。”莱斯特驻足叮嘱，“室内典籍可随意翻阅研读，但所有龙族书卷皆为龙族传世珍宝，不可带出、不可涂改、不可私录，这是唯一的规矩。”

　　“我记住了。”苏锦认真应下。

　　厚重的殿门缓缓向内推开，入目尽是流光溢彩。

　　这里并非书斋，而是一座极尽奢华的宝库。殿中处处堆满黄金与宝石，大块金块堆叠成山，各式宝石分门别类盛放在玉盘、金柜之内，七彩光芒流转不息，华贵之气扑面而来。精工雕琢的金器、嵌满宝石的摆件遍布各处，彰显着王族坐拥无尽财富的底气。

　　书籍只占了殿尾小小的一角，几座雕花书架相依而立，上面存放着少量卷轴与册页。书卷数量寥寥，却都用料考究、装帧精美，显然也是精心挑选的珍品。

　　“陛下素来偏爱金石珠宝，典籍不过是随手收藏。”莱斯特出声提醒，“龙族领地意识很强，你得自己进去，我在门口等你，注意珍宝不可乱动，唯有那片书架上的书籍，你可以自由阅览。”

　　苏锦环视一周，了然于心。这般坐拥无尽珍宝的格局，倒也十分符合龙族悠久种族的身份。她目光掠过遍地金玉，最终落在角落的书架上。
　　不同于珍宝外放的张扬华贵，这些书架内敛、沉静，却生出一股无形的浩瀚吸力，牢牢攫住了苏锦的心神。

　　不是视觉的引诱，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

　　像是漂泊千万年的宿命羁绊终于相遇，像是沉睡的血脉本能被轻轻唤醒，一股温和又磅礴的力量穿透肉身，轻轻震颤着她的灵魂，无声催促着她迈步向前。

　　苏锦敛了敛眸中微动的眸光，顺从着心底的召唤，缓步抬脚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