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浅浅很闲

39、第 39 章 星河岁岁安

　　回程速度是来时的好几倍。
　　从落地抵达王宫，穿过层层肃穆的长廊与守卫，再由爱丽莎一路引路来到塞维里安的办公室，前后加起来，总共不超过十分钟。

　　两人一前一后站在高大恢弘的办公室门前，爱丽莎整了一下衣服，随后抬手敲响大门。在得到里面明确的首肯后，她才伸手缓缓推开厚重沉敛的合金大门，朝苏锦递了一个眼神，随后带着她一同缓步走入。

　　书房内光线沉敛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冷香。早已等候在此的帝王，随手放下手中批阅的公务，修长的指尖轻抵桌面，抬眸，目光沉静而深邃地看着两人走了进来。

　　“陛下！”爱丽莎优雅的俯身行礼，苏锦跟着照划葫芦般行了一个生疏的礼，虽然有些尴尬，但神态坦然。
　　塞维里安微微颔首，然后递给爱丽莎一个眼神，爱丽莎撇了撇嘴，走到墙边，搬来一把椅子，稳稳放置在帝王对面，顺手拂去椅面薄尘，随后随便找了一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了下来，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
　　帝王当没看到她的动作，而是落到一身宫廷华服的苏锦身上，抬手示意对方坐下。苏锦抬眼，目光过有所思的从他脸上划过，态度诚恳，应该不是开找麻烦，确定对方没有敌意后便从容迈步上前落座。她本就不害怕，只是猜不透这位帝王还将自己就在这里的用意。

　　殿内静谧无声，穹顶流淌着细碎的流光，柔和光晕漫过白玉廊柱，将整片殿堂衬得肃穆又清冷，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不动。两人静静对视片刻，塞维里安深邃狭长的眼眸沉沉落在她身上，低沉清冷的嗓音才缓缓响起，打破了殿中沉寂。
　　“书都收到了吗？”

　　苏锦轻轻点了点头，紧绷的心弦瞬间松了大半，心头瞬间大定，原来这位威严冰冷的帝王，只是来询问自己的学习进度。悬了许久的不安悄然散去，她神态也自然了不少。

　　“有什么想说的吗？”塞维里安指尖轻抵膝头，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有。”苏锦很快反应过来，他发现跟这位高高在上的星际帝王相处，最好的方式便是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对方身居高位，性情淡漠疏离，本就不在意多余客套，想必也不会计较她直白坦率的态度。她直起腰，将手放在桌面，身姿端正，目光坦然直白地迎上他的视线，没有半分闪躲与怯懦。
　　“陛下，我觉得我的课程安排，有很大问题！”

　　“哦？”听见这般直白大胆的反驳，塞维里安微微挑起眉峰，素来冰冷毫无波澜的神情微动，冷峻凌厉的面容难得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致，像是意外听见了有趣的答复，周身凛冽压迫的气场都柔和了些许。

　　“陛下，我主修的学科是美术，选修的虽然是古语种，但那是古精灵语，陛下将龙族古语加进去是不是有些过分。”

　　苏锦深吸一口气，眉宇间满是无奈，一想起别墅里堆得满满当当的两箱古籍，太阳穴就阵阵发紧。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本就足够耗费心神，如今还要再添一门更为冷僻艰深的龙族古语，简直是难上加难。她实在猜不透帝王的心思，只觉压力倍增，心底也发苦，自问身份寻常，实在担不起这般刻意安排。她抬眼望向对方，语气认真又诚恳：“再说了，龙族古语种是我能学的吗？且不说这门语言体系繁复，就光入门条件我就都没有。”
　　她又不是龙族，也没有血脉天赋，那是说学就能学会的吗？
　　真当她是许愿池里任人摆弄的王八，随便许个愿、逼上一逼就能达成所愿吗？
　　总之一句话，她学不了，也不想学。

　　“你说的没错，不过吾允了。”塞维里安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苏锦心头猛地一沉，眼皮不受控制地狠狠一跳，一股不安瞬间席卷全身。她下意识想要起身，可塞维里安的动作远比她更快。几乎就在刹那之间，一股冰冷又霸道的力量骤然缠上她的四肢，整个人当即被牢牢定在原地，分毫动弹不得。
　　她的思绪像是被硬生生截断，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僵硬地抬着眼，看着对方原本深邃的眼眸缓缓变幻，化作锐利耀眼的金色竖瞳，又看着对方伸出的手隔空在她眉尖一点。
　　一缕温润却带着绝对掌控力的精神力，无声无息侵入她的识海。万古传承凝聚的意念、族群信念与古老秘语，瞬间化作汹涌洪流，将她的意识层层裹挟。铺天盖地的陌生讯息冲撞着意识，沉重的压迫感顺着神经蔓延，脑袋胀痛难忍，反胃之感不断上涌。天地仿佛都在不停旋转，眩晕感一波接着一波，眼看她的意识就要被传承冲垮，体内蛰伏的精神力主动浮现，细心梳理着杂乱的传承碎片，慢慢缓和了这股猛烈的冲击。
　　塞维里安收回手，金色竖瞳静静凝视着她，周身龙威收敛，目光专注的观察她。
　　待看着她神色逐渐平静后，便放开了对她的禁锢。
　　被松开的苏锦浑身发软，下意识抬手揉按着突突作痛的额角，另一只手撑在桌子上稳定身形，狼狈的连滑落的头纱都没空顾及。识海中仍翻涌着浩瀚的精神余韵，每一丝气息都镌刻着远古龙族独有的威严与沧桑。她心中五味杂陈，有些总算是见识到帝王的霸道了。

　　塞维里安起身，缓步走到她身前，鎏金竖瞳缓缓敛去光泽，重归深邃的暗紫色。他语调平缓，听不出喜怒：“这是龙族的传承，自今日起龙族的所有古籍文字图形都会对你开放。”

　　话音落下，苏锦紧绷的肩线骤然松弛，长长吐出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识海里残存的轻微酸胀还未彻底消散，心底的无奈与憋屈却愈发浓烈。她强撑着精神，咬牙切齿地抬头想要直视他，可落差悬殊的身高差距无比刺眼，哪怕她拼命仰头，脖颈绷得发酸发麻，也只能望见他线条利落的下颌与精致冷硬的唇线，根本看不清完整面容。
　　眼前男人近两米五的挺拔身形巍峨如山，龙帝与生俱来的磅礴气场牢牢笼罩四方，自带碾压众生的威压。苏锦心底暗自腹诽，属实被这极致的身高差狠狠拿捏了憋屈。可她骨子里向来输人不输阵，不肯落半分气势，她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后退几步才能以一种舒适的角度，盯着那张让她充满嫉妒的俊脸。

　　“听说过强买强卖，还第一次遇到强送的，陛下，麻烦你解释一下原因？”
　　苏锦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客气的执拗，清亮的眼眸里全是不满。
　　“吾是你的导师。”塞维里安垂眸凝着她，暗紫色的眼眸掠过一抹极淡的异样，目光带着几分新奇与审视。万千生灵臣服于他，畏惧他、敬畏他、讨好他的数不胜数，贪生怕死之人更是随处可见，可像苏锦这般，明明一个不知来历的蝼蚁之人，敢跟他据理力争、毫无怯意，确实世间稀有。
　　“那是临时的。”苏锦几乎要当场翻个白眼，满心无语地反驳，天底下哪有这样霸道的临时导师，不问意愿、不顾抗拒，强行将传承强加于人，这般强势偏执，简直闻所未闻。

　　“不是。”塞维里安淡淡反驳。

　　不是？不是啥？苏锦心头猛地一怔，瞬间精准抓住了这句话里的关键信息，脸上瞬间写满浓浓的狐疑。她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眼前的男人，迫切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些许端倪，可塞维里安神色淡漠，眉眼沉静，再也不肯多吐露半个字，方才那句颠覆认知的话，仿佛只是她转瞬即逝的错觉。

　　怎么可能是错觉？
　　苏锦感觉自己都要气笑了，如果不是她修养极好，她都要出口成脏了。
　　“陛下，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塞维里安瞥了她一眼，惜字如金道。“苏利文院长近段时间没空安排你的学业，所以才拜托吾。”
　　“你确定不是你故意安排？”苏锦冷眼道。
　　有点，但不多，不过骄傲如他怎么可能承认，他当即敛去所有细微破绽，薄唇紧抿，故作淡然地移开视线，一副全然懵懂、听不懂她言外之意的心虚模样。

　　见他装傻充愣，苏锦气的咬牙，一瞬间她是真的压不住心底的怒意，几乎想抛开所有尊卑规矩，不顾对方至高无上的尊贵身份，直接脱掉脚上的鞋，狠狠砸在这张故作清冷、实则腹黑的俊脸上。

　　啧，真凶！
　　塞维里安将她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看着她气鼓鼓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心底藏着几分隐秘的愉悦，却也怕真把人惹得彻底恼羞成怒，只好见好就收，觉得自己还是暂且避开这场对峙为好。
　　他当即从容地找了个借口，打算利落开溜，避开她锐利的视线。
　　“你若没事，吾还有公务要处理，就不留你了。”说着，他转头扬声，唤出了一旁靠墙伫立，正默默围观全程，看得津津有味的爱丽莎。

　　他语气沉了几分，补充道：“你先留在王宫两天，待精神力稳固，确认没有任何反噬后遗症后，再送你回去。往后在宫中起居、课业诸事，有什么事……你尽管找爱丽莎，她会全权为你解决。”

　　说完，他不再停留，迈着修长笔直的长腿，朝门外大步离去。背影挺拔矜贵依旧，却莫名透出几分仓促慌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偌大的书房瞬间安静下来，凝滞的空气缓缓流动。爱丽莎垂手立在一旁，静静看着帝王快步离去的背影，再转头望向转瞬敛尽戾气，眉眼迅速恢复冷静的苏锦，心中满是由衷的佩服。寻常人面对塞维利亚的龙威震慑，早已慌乱无措，唯有苏锦，敢怒敢怼、沉得住气，分毫不会被帝王的威压震慑半分。

　　她现在完全可以肯定了，苏锦虽然弱小，但也真的不怕帝王，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王权的漠视是无法装出来的。
　　她愈发好奇苏锦的真实来历。究竟是怎样一片天地，能孕育出这般奇特之人？爱丽莎凝着她清冷的侧影，眼底掠过探究。想来陛下早已看穿她的独特，才会步步破例，处处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