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浅浅很闲

24、第 24 章 星河岁岁安

　　苏锦综合了一下自己的实际情况，指尖在薄薄的课程资料页上轻轻划过，目光在几门主修方向上反复流连，最终果断勾选了最后一项——星际美术与古文明美学鉴赏。

　　她心里门儿清，自己对帝国数千年的浩瀚历史、复杂人文体系一窍不通，虽然她精神力特殊，但并不代表就是万能的。而这类需要高强度脑力、大量背诵记忆的文史类科目完全不在她选择范围内；星际音律、精神力冥想又对感知、天赋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自己体质异常的秘密；唯有美术鉴赏，只需安静观察、临摹、记录，不用耗费心神与人周旋，也不必死记硬背庞杂知识点。

　　再说，她的初衷本就只是安稳混到毕业，拿到军校文凭顺利结业，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去挑战不擅长的领域。平淡度日，低调蛰伏，才是她在帝星最稳妥的生存之道。

　　梵赛斯伸手收回资料，指尖无意间扫过最后的选课结果，原本温润含笑的脸色微变，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恰好被抬头望向他的苏锦精准捕捉。

　　“有问题吗？”苏锦微微挑眉，语气平淡地开口询问，目光直白地落在对方脸上，不带半分掩饰。

　　梵赛斯下意识掩住嘴，掩饰性地轻咳一声，眼神飘忽了一瞬，才勉强维持住温和笑意：“那个……学妹，你也知道，我们艺术系整个院系，只有一位专业导师。”

　　苏锦顺着他的话接下去：“所以……”

　　“你来之前应该做过功课吧？咱们的导师，就是帝国军事学院的现任校长，苏利文?坦维特。”梵赛斯语速放缓，语气愈发尴尬，连耳尖都泛起淡淡的红晕，“你也清楚，校长身居高位，校务缠身，忙得脚不沾地，一年到头难得来院系一趟。所以大部分课业、日常辅导，都是我们几位学长轮流辅助。只是美术方向……我们几人都不算精通，只能勉强涉猎，实在怕耽误你。嗯……你看，能不能考虑换一个选项？”

　　苏锦微微眨了眨眼，沉默片刻才彻底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听他这么说，她也有些犹豫，可翻遍整本课程手册，所有科目里，唯有美术鉴赏不用出力、不用费脑、不用频繁参与集体研讨，是最适配自己孱弱体质、最低调安全的选择。别的科目要么要外出采风，要么要高强度精神力练习，要么要大量历史背诵，对她而言全是负担。

　　她安静地看着梵赛斯，目光沉静无波，任由对方脸上的尴尬一点点凝实，几乎快要挂不住，才慢吞吞开口，语气淡然却笃定：“没关系，我可以自学。”

　　这下，梵赛斯彻底没了劝说的余地，只能无奈轻叹一声，在心底默默叹了句：亲爱的老师，我真的尽力了。

　　他实在没法再劝，苏锦态度坚决，又有着特殊过往，强行更换反而会让她为难，只能就此作罢。

　　办完所有入学手续，梵赛斯带着苏锦去后勤处领取了全新的艺术系校服——不同于作战系厚重的制服、机甲系硬朗的工装，艺术系的校服是宽松的米白色长款风衣，柔软亲肤，简约雅致，不会束缚行动，也足够低调。

　　领完衣物后，他又耐心带着苏锦熟悉这栋偏僻小楼的布局。二楼是核心学习区，划分出几间独立教室、藏书丰富的图书室，里面藏着不少帝国古文明画册、星际艺术孤本；一楼是大型陈列室，摆满了校长苏利文多年收藏的星际艺术品、上古雕刻、古老器皿，件件都是价值不菲的珍品；负一楼则是私密藏品储藏室，存放着更珍贵的孤品，若是想要进入查阅，必须提前向校长导师报备申请，严格登记。

　　至于小楼外那片停满私人飞行器的空地，苏锦才知道，军校原本严禁学生在校内使用代步工具，全靠步行通勤。但艺术系地处偏僻山腰，路途崎岖，加上往届不少艺术生体质偏弱，往返极为不便，体恤学生的校长才特批，允许艺术系学生驾驶小型飞行器从后山后门进入，直接停靠在楼下空地，不用绕远路爬山。

　　苏锦打开学院地图仔细看了看方向，轻轻摇了摇头，打消了申请飞行器的念头。她住的小区就在学院对面，步行不过十几分钟，走路上学既不会引人注目，避开权贵子弟的圈层视线，又能轻微活动身体，改善代谢缓慢的问题，一举两得。

　　整栋小楼格外冷清，即便今天是新生报到日，热闹喧嚣也丝毫没有蔓延到这里。艺术系本就是全院最冷门的院系，在校未毕业的学生加起来不过寥寥十余人，大半在外长期实习，还有几位老生尚未返校，此刻楼内除了梵赛斯，苏锦连一个学长学姐都没见到，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窗棂的声响。

　　离开前，梵赛斯拉着苏锦扫码加入了艺术系内部群聊。苏锦点开群聊界面，里面只有二十几人，头像大多低调沉寂，大家似乎早就知晓她的身份，仅有两三个人发了简短的欢迎表情，便迅速潜水沉寂，高冷又疏离，完全没有热情攀谈的模样。

　　苏锦反倒松了口气，若是众人热情过度、主动攀谈，她才会无所适从。这般安静疏离的氛围，正合她心意。

　　至此，入学报到全程顺利得超乎想象，回程路上，她甚至还顺手扶了一位步履蹒跚的老爷爷过马路，平淡又安稳。

　　回到家中，苏锦径直走向书房，拨通通讯把费丽雯叫了过来。费丽雯一进门，见她面色平静、神情严肃，顿时心底一紧，忐忑不安地攥紧衣角。平日里苏锦虽冷淡寡言，却从未这般沉敛严肃，她在脑海里飞速回想自己这几天的举动，做饭、打扫、采购样样周全，实在想不出哪里犯了错，只能小心翼翼地垂着脑袋，大气不敢出。

　　苏锦看着她一副如临大敌、小心翼翼的模样，心累地揉了揉眉心，也懒得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费丽雯偷偷抬眼打量她，见她语气依旧清冷平淡，没有半分怒意，才稍稍放下心来，轻轻摇了摇头。在欠下的巨额债务彻底还清之前，她根本没有任何规划，只能安心留在苏锦身边做事。

　　苏锦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心底暗自无语，这丫头还真打算一辈子留在家里当保姆。她淡淡开口，语气不容置喙：“这样吧，我让查理给你报个正规的异能培训班，平日里没事就去上课进修，有不懂的问题、遇到难处，直接找查理沟通就行。”

　　她话说得风淡云轻，却在费丽雯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费丽雯猛地抬起头，双目骤然睁大，精致的脸颊泛起激动的红晕，一时间语无伦次，声音都带着颤抖：“小……小姐，你的意思是……愿意送我去学异能？”

　　苏锦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平日里相处时，费丽雯总亲昵叫她阿黎，调侃时喊她老板，一激动就恢复拘谨，改口叫她小姐，罢了，她也懒得纠正这些细碎的称呼。

　　“你也别高兴太早。”苏锦淡淡提醒，语气带着几分冷意，“我送你去培训班是有目的的，要是学不好、不上进，迟早卷铺盖走人。”

　　话音刚落，费丽雯便迫不及待用力点头，眼神格外坚定：“我懂！我懂！小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拼命好好学习，尽全力提升异能，早日治好你的身体！”

　　苏锦闻言，只觉得一阵心累。怎么所有人都默认她身患重病，需要异能治疗？也就查理这个本质是程序的AI，清楚她只是体质特殊，而非身患顽疾。

　　可惜费丽雯完全读不懂她的心声，此刻满心都是激动，只想立刻去找查理确认培训班的事情。苏锦看着她迫不及待的模样，无奈挥了挥手，让她赶紧离开。费丽雯如蒙大赦，干脆利落地转身跑了出去。

　　一夜安然无波。

　　第二天清晨，苏锦用完早餐，提前几分钟出门，踩着悠闲的步伐慢悠悠走向学院。今日的校园明显热闹了许多，来往皆是身着校服的新生与老生，人声鼎沸。路过机甲系与星际作战系的训练场地时，里面传来阵阵轰鸣巨响，机甲碰撞、能量训练的动静引得大批新生围在外面驻足围观，眼神里满是好奇与羡慕。

　　换做前世，她或许会忍不住好奇驻足观望，但如今历经变故，心性早已沉淀，她目不斜视，淡定从容地径直走过。

　　和昨日不同，通往艺术系的山间小径上，堆积的落叶已经被彻底清扫干净，路面整洁，小楼外的空地上，也停了好几台造型精致的小型私人飞艇，想来是返校的老生抵达了。

　　“小学妹，你来了。”

　　苏锦刚推开艺术系的大门，就看见梵赛斯带着两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抬眼望去，一男一女，皆是气质出众。女子容貌极美，身着一袭简约白色长裙，眉眼温柔纯净，气质干净天然；身旁的男子面容周正，却生得格外魁梧壮硕，高大的身形几乎将修长的梵赛斯衬得格外单薄，完全不像艺术系的学生，周身萦绕着浓烈的压迫感，让苏锦下意识心生警惕。

　　苏锦目光淡淡掠过二人，朝梵赛斯微微颔首，礼貌开口：“学长好。”

　　兽人种族寿命悠长，梵赛斯看着不过青年模样，实际已有五六十岁，远比苏锦的真实年纪大得多，这声学长叫得毫无违和感。

　　梵赛斯笑眯眯应声，随即侧身介绍：“这位是同系的学姐安妮雅，旁边是她的未婚夫曼菲斯，战斗系的学长。”

　　苏锦顺着介绍，礼貌问候：“学姐好，学长好。”

　　安妮雅性格清冷，只是淡淡颔首回应，苏锦并不介意，绝色美人向来自带矜贵气场。倒是一旁的曼菲斯，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疑惑，上下打量着她。

　　“小学妹，年纪轻轻怎么就想不开，选了艺术系？这可不是什么好出路，苏利文校长怎么会同意你进来？”曼菲斯语气随意，带着几分调侃，目光锐利。

　　苏锦下意识看向梵赛斯，对方满脸尴尬，暗自腹诽他哪壶不开提哪壶。苏锦的过往并非绝密，却少有人知晓，她是复学转入，全程由校长亲自经手，梵赛斯也是前两天才接手她的资料，还没来得及对外细说，曼菲斯自然不知情，可他又不好当众解释，只能连忙打圆场：“小学妹的情况比较特殊，等会儿我再跟你细说……”

　　话音未落，苏锦便坦然接过话头，语气平静无波：“我原本也是战斗系的学生，几年前出了一场意外，精神力彻底衰退，没办法继续留在作战系，才转到了艺术系。”

　　她语气坦荡直白，没有半分遮掩，可曼菲斯听完，脸上的神情却愈发古怪，眼底的疑惑更深了。

　　“你就是苏锦？”

　　苏锦微微一怔，察觉到一丝异样，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梵赛斯见状满脸疑惑：“有什么问题吗？”

　　安妮雅也侧过头，温柔看向未婚夫：“怎么了？”

　　曼菲斯没有回应二人，直接打开个人智脑，调出一份虚拟档案，伸到几人面前：“你们不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

　　梵赛斯凑近扫了一眼，低声道：“这不是帝国最近重点扶持的新型能源产业项目吗？”

　　曼菲斯点了点头，目光紧紧锁住苏锦，将虚拟屏幕放大，几家星际科技公司的股权资料清晰展现在众人眼前，恰好是她暗中持有股份的那几家企业。他挑眉看向苏锦，语气带着探究：“小学妹，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解释？解释个鬼！

　　苏锦被三人同时注视，心底忍不住腹诽，面上却依旧镇定从容，没有半分慌乱，抬眼直视曼菲斯：“既然知道是我，当初合作签约的时候，你们难道没有做过背景调查？”

　　曼菲斯瞬间被噎住，脸上满是错愕，显然从未被一个新生如此直白反驳过。

　　一旁的安妮雅也满脸惊奇地打量着苏锦好几眼，她原以为苏锦和曼菲斯曾是同系旧识，必然认识，没想到对方全然不惧这位军部权贵子弟。

　　但她哪里知道，此苏锦非彼苏锦，她压根不认识眼前的曼菲斯，就算认识，也不会刻意迁就。

　　苏锦心底暗暗庆幸，有苏菲雅全权对接合作事宜，她从未出面，如今才能这般坦荡。她语气淡然，掷地有声：“我出核心技术，你们出资金渠道，本就是你情我愿的商业合作，还需要什么解释？”

　　嘴上说得轻松，她心底却暗自警惕，原本以为苏菲雅对接的只是普通星际商人，没想到背后竟牵扯到军部势力、帝国扶持的产业。若是自己穿越异世、来自其他时空的秘密被察觉，后果不堪设想。这一刻，她愈发佩服苏菲雅当初果断炸掉飞船、抹除痕迹的决策，实在太过明智。

　　曼菲斯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双目微微眯起，周身气场陡然变冷，正要开口追问，一旁的梵赛斯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上前一把拉住他。

　　“你不是和安妮雅还有要事要办吗？时间不早了，再晚就来不及了。我还要带小学妹熟悉环境，就不留你们了。”

　　话音落下，他顺势拉起苏锦，快步转身离开，完全不给曼菲斯反应的余地。苏锦顺从地跟着他迈步离开，丝毫没有留恋。

　　身后，曼菲斯的眼眸骤然收缩，化作兽人特有的竖瞳，一股凛冽霸道的恐怖威压瞬间席卷整栋小楼，气流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浑然不知自己险些卷入风波的苏锦，满是好奇地低声问梵赛斯：“这就是异能者的威压吗？”

　　梵赛斯回头，见她一脸懵懂好奇，又无奈又后怕，还是忍不住低声提醒：“小学妹，学长必须郑重提醒你，曼菲斯所属的种族，向来霸道强势、心眼极小、睚眦必报，以后见到他，最好绕道走，千万别招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