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浅浅很闲

14、第 14 章 星河岁岁安

　　她轻轻叹了口气。

　　她本不想掺和任何麻烦、不想暴露自身异常，可她素来敬重保家卫国、奔赴前线的星际军人。

　　对于为国负伤、陷入绝境的英雄，她做不到彻底冷漠置之。

　　她抬眼，直视温特，开门见山：“莱恩将军，跟你是什么关系？”

　　温特抬眸望她，眼底压着沉甸甸的疲惫与焦灼，坦然应声：“他是我亲叔叔。”

　　话音落下，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看来，你已经猜到我找你的真正原因了。”

　　苏锦坦然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无奈：“猜到了。但你们恐怕要白跑一趟。”

　　温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抵在桌前，目光死死锁定苏锦，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与期盼：“总得试一试，不是吗？”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痛苦，声音微微发哑，字字沉重：“我不跟你拐弯抹角，我今日不顾一切找到你，只有一个目的——我想知道，当初治好你精神力的人是谁？”

　　“谁跟你说我的精神力已经治好了？”苏锦眉眼微挑，似笑非笑看着他，“你来之前，难道没有仔细查阅过我的公开档案？”

　　“我查过。”温特毫不犹豫点头，坦荡承认。

　　他不仅查过，还将苏锦从小到大、所有公开记录、在校档案、体检报告、事故记录，全部翻查得一清二楚。

　　档案上白纸黑字——精神力永久崩溃，无法修复，终生跌落普通人。

　　可他今日亲眼见到真人，彻底推翻了档案记录。

　　她的眼神、气场、神态、心绪稳定性，完全不像一个精神崩碎、濒临颓废的人。

　　温特眼神坚定，语气笃定：“档案可以作假、可以封存、可以隐瞒，但人的状态骗不了人。我下午偶然得到祭司大人的消息，连夜找人定位你的行踪，中途被琐事耽搁，却没想到机缘巧合，刚好在酒店碰到你。”

　　他笃定这是天意，是唯一的生机。

　　随后他轻声开口，抛出了最终底牌：

　　“你应该见过阿尔凡斯祭司吧？就是今日白天，在战神殿与你对话的那位祭司大人。”

　　苏锦瞳孔微不可察轻轻一跳。
　　白天那个神秘古怪、一眼看穿她异常的白袍老头！

　　果然！

　　她心底那股隐隐的不祥预感彻底落地。

　　那老头根本不是偶然路过，更不是随意搭讪！

　　他看穿了她精神力复原的真相，还特意传话给海瑞森家族的人！

　　她强压下心底骤然加快的心跳，面上依旧维持淡然平静：“我的体质确实恢复如常，和普通人别无二致，但也仅此而已，今后永远只能是普通人。你应该清楚，我和莱恩将军的伤势，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但至少，你活下来、恢复了！”温特闭了闭眼，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痛苦与绝望，字字恳切，“所有主治医生已经下了最终通牒，再无人能唤醒他，再拖下去，他的精神核心会彻底消散，永远没有苏醒的可能！”

　　苏锦沉默无言。

　　她无从劝慰，也不知该说什么。

　　抱歉？可惜？节哀？

　　都太轻飘飘，毫无意义。

　　更何况，她根本不是原主苏锦，她只是占有这个身份，承接了原主的一切机缘与命运，说到底本就亏欠一分。

　　“苏锦学妹。”温特重新抬眼，目光恳切至极，将所有仅剩的希望尽数压在她身上，“你是整个星际，唯一一个精神力彻底崩碎还能活下来的人，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求你告诉我，当初救你的人是谁？她在哪里？”

　　“只要你肯告知真相，只要我们力所能及，任何条件，你随便提。资源、权限、人脉、修炼物资、家族庇护，一切都可以给你。”

　　看着眼前青年眼底孤注一掷、濒临绝境的期盼，苏锦心底终究不忍彻底回绝。

　　她沉默良久，最终缓缓张口，轻轻吐出一个名字：

　　“她叫苏菲雅。”
　　“什么？！”

　　“我只知道她叫苏菲雅，具体是什么人？目前在哪里？这我就不知道了。”

　　苏锦眸光清淡平缓，静静扫过温特满脸震惊错愕的面容，神色坦然无半分闪躲，语气从容不迫，继续缓缓开口补充。

　　“信不信由你。当初她出手救我，唯一的条件，就是我自愿成为她的实验品。虽然实验最后没能达到她预期的效果，但对我而言，已是天大的恩赐，至少我捡回了一条命。”

　　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诉说旁人的故事，没有半分怨怼、没有丝毫后怕，仿佛那场险些彻底吞噬精神与性命的残酷实验，不过是过往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温特脸上的震惊缓缓褪去，重归沉静肃穆。他敛去所有外露的情绪，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紧紧锁定苏锦，视线极具压迫感，细细审视着她每一寸神情、每一丝语气的起伏，暗自评判她话语中的真假虚实。

　　他见过太多为了攀附权贵、博取资源而编造谎言、捏造奇遇的人，可眼前的苏锦，自始至终从容松弛、坦荡淡然，眼底干净通透，没有半分撒谎者的闪躲与心虚。

　　面对海瑞森家族继承人极具压迫性的审视打量，寻常同龄人早已坐立难安、手足无措，可苏锦心底毫无波澜，半点不惧。

　　她悠然抬手，端起一旁仆人刚刚沏好的温热清茶。白玉瓷杯触手温润，袅袅白雾裹挟着清雅的茶香缓缓升腾，萦绕鼻尖。她轻轻抿了一口，清甜甘润的茶汤滑入喉间，唇齿留香，驱散了方才谈话的紧绷感，让原本略带滞涩的心情，瞬间舒畅松弛了大半。

　　书房之内安静无声，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与茶香浮动的氤氲。

　　温特收敛心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认真整理完所有疑问，再度沉声开口追问：“那你还记得，她具体长什么模样吗？特征越详细越好。”

　　苏锦垂眸思索片刻，脑海中缓缓浮现出苏菲雅那张近乎完美、刻入记忆深处的脸庞，慢悠悠开口描摹：“是一位容貌极致、惊艳绝伦的金发碧眼女士，气质清冷空灵，完全不似寻常星际种族，周身自带疏离又高贵的独特气场，只需一眼就会让人无法忘记。”

　　“比你还漂亮？”

　　这句话几乎是温特下意识脱口而出，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便瞬间僵住，心底满是懊恼后悔。

　　尤其是抬眼对上苏锦眼底那抹似笑非笑、带着几分戏谑玩味的神色时，素来从容自若的海瑞森少爷，难得生出几分窘迫与尴尬，耳尖微微发烫，连忙别开视线，强行掩饰自己的失态。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向来偏爱极致的美貌，对好看的人与事物天生多几分包容与好感。

　　苏锦并非他此生见过容貌最惊艳绝美的女孩，可她身上那股沉淀、通透、沉稳、荣辱不惊的气场，是任何人都无法复刻的。

　　明明是年纪相仿的同龄人，档案上更是标注着曾精神崩溃、心性脆弱、形同废人的普通学生，可她端坐于此，松弛淡然、掌控全局，沉稳气度远超无数久经世事的世家掌权人。

　　从相遇、拦截、约谈至今，哪怕得知他是帝都顶级豪门的海瑞森家族子弟，她依旧不卑不亢、无所动容，自始至终牢牢掌控着谈话的节奏与主动权。

　　反观自己，带着满心期盼、一身焦灼登门求助，情绪被她的一言一行轻易牵动。

　　这般差距，让向来骄傲的温特，心底生出几分同龄人的羞愧与自愧不如。

　　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窘迫尴尬，苏锦心情愈发闲适，端起茶杯又浅浅饮了一口。

　　不知是不是心境变化的缘故，明明是同一壶清茶、同一股香气，这一口入喉，竟觉得比方才更加醇厚清甜、余味悠长。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细腻温润的杯壁，漫不经心把玩着白玉茶杯，无视温特略显不自然的神色，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容貌好看与否，真的重要吗？”

　　不等对方回应，她便自顾自继续开口，话语里暗藏深意：“以你们的家族资源人脉，必然会知道的更多。相信不用我多说，你们也会把能查到的痕迹一一摸清。说实话，我也一直很好奇她的真实身份，更好奇——为什么她的专属飞船之上，放眼望去，满满当当全是智能机器人，从头到尾，我从未见过任何一个活人。”

　　“全是机器人？！”

　　这句话如同惊雷乍响，瞬间打破书房的沉静。

　　温特脸色骤然剧变，眼底从容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凝重。

　　不止是他，一旁全程沉默、充当背景板的科文与里维，也瞬间坐直身体，神色肃然，再也无法保持淡然。

　　三人皆是帝国军事学院出身，见识广博、眼界极高，深知在偌大星际之中，能完全以智能机械代替活人运作、独立穿梭太空、隐匿行踪的私人飞船，背后代表的实力、权限、科技层级，绝对远超普通顶级世家，甚至凌驾帝国官方之上。

　　性子最为急切直率的里维，按捺不住心底的震撼，率先前倾身体，急促追问：“苏锦小姐！请你说的详细一点！是什么规格的飞船？什么外形？你偶遇、登上飞船的具体位置在何处？”

　　面对三人急切凝重的目光，苏锦轻轻揉了揉眉心，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困惑与茫然，缓缓摇头：“抱歉，这些我真的无从解答。我当时意识模糊、状态极差，全程被动跟随，根本无从辨别方位、记录坐标、观察飞船型号。我唯一确定的，就是那艘飞船常年隐匿漂泊在茫茫太空之中，从未停靠过任何星球港口。”

　　“那你总该清楚，她抓你过去，究竟是做什么实验？实验的核心方向是什么？”里维不肯放弃，继续紧追不舍。

　　“谁跟你说，我是被她抓过去的？”苏锦闻言忍不住失笑，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的哑然。

　　里维瞬间一噎，当场语塞。

　　是啊。

　　世人皆以为精神崩溃、形同废人的苏锦，必然是被人胁迫抓捕、当作实验耗材。可结合对方能死里逃生、甚至彻底复原的结局来看，根本经不起推敲。

　　一旁思虑周全、心思沉稳的温特，适时接过话题，沉声认真询问：“苏锦小姐，麻烦你尽可能详细的复述一遍经过。飞船之上，当真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位活体生命？没有其他实验者、助手、受试者？”

　　“这点我无法百分百保证，我只能确定，我视线所及的所有区域，从未见过任何其他活体种族、人类或是生命体。”苏锦轻轻摆手，语气坦诚，“你们仔细想想便知，我当时已是人人唾弃、判定作废的精神力废人，无实力、无背景、无价值，她根本没必要大费周章抓捕胁迫我。说到底，是我欠了她一条命。至于实验核心，结合我自身的情况，必然是与精神力修复、精神核心重塑脱不了干系。”

　　温特闻言，眼底精光一闪，瞬间理清所有脉络。

　　话已至此，所有可用线索已然全盘托出。

　　苏锦这里，再也挖掘不出更多有效信息。

　　他心中了然，当即压下所有追问，收敛郑重神色，诚恳致歉：“我明白了。今日多谢你坦诚相告，耽误了你不少时间，十分抱歉。我立刻安排专属飞艇，派人护送你和你的人安全返程。”

　　“无妨，我能理解你的焦灼与急迫。”苏锦轻轻抬手制止，语气淡然随和，“不必特意相送，我们自行回去即可，无需麻烦。”

　　温特见她态度坚决、执意如此，便不再强行强求。

　　他亲自起身，将三人送至别墅大门外，静静目送他们登上悬浮飞艇。

　　临行前，他略显拘谨又真诚地主动提出交换私人联系方式，以备后续有线索需要求证、或是有事宜需要拜托。

　　苏锦看穿他眼底的谨慎与恳切，落落大方，坦然通过好友申请，没有半分迟疑与戒备。

　　银色飞艇缓缓升空，划破夜色，渐渐远去。

　　站在别墅门口的温特，望着飞艇彻底消失在夜空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两名挚友，低声沉声询问：“你们怎么看？”

　　一直沉默观察、心思最为缜密的科文，缓缓开口，语气凝重：“这位苏锦学妹，和档案记录里的模样、心性、气场，判若两人。全程言行自然坦荡、情绪稳定从容，看不出半分编造谎言的痕迹。”

　　他微微眯起眼眸，眼底满是深思：“真假暂且不论，但顺着‘苏菲雅’、‘全机械太空飞船’、‘精神力重塑实验’这几条线索彻查，绝对不会出错。”

　　温特微微颔首，眼底满是若有所思的深沉，晚风拂动他额前碎发，心底早已掀起层层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