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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温柔的算计?   晨光透 ...

  •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筛下几缕柔和的金辉,殿内的龙凤喜烛已燃至尽头,只剩一缕袅袅青烟。

      顾砚之早已归来,她卯时初便去了演武场晨练,一套枪法练得利落干脆,洗去一身汗渍后,换上一身月白锦袍,长发用玉冠利落束起,鬓边齐整,浑身透着沐浴后的清爽干练。

      只是那双清亮的眼底,藏着一抹极淡的青黑,明眼人一看便知,她一夜未曾安睡。

      她静立在寝殿门外,轻叩木门,声音清润恭谨:“殿下,时辰不早了,臣伺候您起身。”

      “进来。”姜清辞慵懒清泠的声音自殿内传出。

      顾砚之轻手轻脚推门而入,见姜清辞正倚在床榻间,乌发如云铺散。

      她缓步上前,刚要开口,姜清辞抬眸淡淡一瞥,目光落在她眼底的倦意上,一语便戳破了她的掩饰:“驸马,眼周青黑,昨夜在偏室,睡得很不安稳?”

      顾砚之动作微顿,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连忙垂眸掩饰神色,伸手轻轻扶着姜清辞起身,语气尽量平稳:“回殿下,偏室舒适妥当,臣睡得很好。”

      扶着姜清辞坐起身,顾砚之转身取过早已备好的素色软缎里衣,双手捧着缓步回到床前。

      她全程垂着眼,视线死死落在衣料之上,连抬头看姜清辞一眼都不敢,耳尖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薄红,呼吸放得极轻,整个人透着一股紧张又害羞的拘谨。

      她先将里衣轻轻披在姜清辞肩头,手指小心翼翼避开她的肌肤,只捏着衣边缓缓拢好,再从身前轻轻系好系带,每一个动作都轻得近乎颤抖,全然没有沙场将军的半分凌厉。

      系好里衣,她又取过外衫自后为姜清辞披上,指尖缓缓理平肩颈处的褶皱,动作细致到极致,长睫不住轻颤,目光依旧不敢有半分偏移,生怕与公主对视,更不敢多看分毫。

      明明是最规矩的侍奉,可她耳尖那抹藏不住的绯红,早已将心底的羞涩与慌乱暴露无遗。

      待衣衫全部穿好,顾砚之又将脚踏稳稳放在床前。

      下一刻,她没有丝毫犹豫,缓缓屈膝、稳稳蹲下。

      这一幕落在姜清辞眼中,瞬间让她心头狠狠一震。

      眼前之人,是镇守边关、威震四方的镇国将军,是百万军中挥斥方遒、让敌军闻风丧胆的统帅,是连朝中重臣都要敬畏三分的人物。

      可此刻,这位顶天立地的将军,竟心甘情愿蹲在她的面前,低下曾经高昂的头颅,小心翼翼捧着她的脚踝,轻柔地为她套上软袜,再一点点系好袜带,系完还细心抚平褶皱,生怕勒疼了她半分。

      姜清辞的心脏猛地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触动席卷全身。

      一个将军,居然会愿意委身至此吗?

      她见过俯首帖耳的下人,见过曲意逢迎的臣子,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将恭敬与谦卑做得如此真诚自然,没有卑微,没有讨好,只有发自内心的珍视与妥帖。

      这份举动,比千言万语更戳心,让她久久无法回神。

      直到顾砚之轻声开口,才将她的思绪拉回:“那殿下昨夜……床榻可还舒心?休息得好不好?”

      姜清辞望着她依旧垂首害羞的模样,心底轻轻一动。

      她自幼便认床,更换枕褥必定彻夜难安,可昨夜躺在这张床上,被褥松软得恰到好处,气息安稳,竟一夜无梦,酣然到天明。

      这份反常的踏实,让她暗自疑惑,却并未说出口,只淡淡回了四个字:“睡得很好。”

      顾砚之明显松了口气,眼底泛起浅淡暖意。

      姜清辞望着她细致入微的一举一动,不由在心底轻叹,这般体贴入微、心思细腻,便是女乾元独有的温柔吗?

      与那些粗枝大叶、骄纵蛮横的男乾元相比,竟是天差地别。

      今日要入宫谢恩,服饰妆容皆需庄重合礼。顾砚之引着姜清辞来到妆台前,镜旁早已备好公主入宫的全套礼服与头面。

      她先取过玉梳,站在姜清辞身后,透过菱花镜与她目光轻触,执梳的手稳而轻,一点点将她的长发梳顺,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梳妆妥当后,便开始为姜清辞更换礼服。

      顾砚之取来深青织金翟衣,这是公主品级最高的朝服,衣身绣着翟鸟与祥云纹样,华贵而不失威仪。

      她依旧垂着眼,不敢抬头,只小心翼翼为姜清辞穿上内层中单,再逐层披上翟衣,系好大带与绶带,理平每一处褶皱,连腰间玉带都系得端正平整。

      最后为她戴上饰品,化好妆容,珠翠琳琅,映得公主容颜端庄明艳,气度雍容。

      而顾砚之自己,则换上了赤金麒麟驸马朝服,内衬云纹锦袍,腰系玉带,头戴驸马进贤冠,原本英武锐利的气质被朝服衬得温润沉稳,既显将军风骨,又具驸马端庄。

      一身正装加身,顾砚之身姿挺拔,眉目清俊。

      姜清辞看着看着,竟一时失神,确确实实被她的容貌吸引,心头微乱,连忙悄悄别过脸去。

      一切收拾妥当,两人正要出门。

      姜清辞忽然开口,语气平静体贴:“以后早晨不必亲自服侍,本宫遣丫鬟便可。只是这几日府上人多眼杂,做做样子而已。”

      顾砚之垂首:“好,臣听殿下的。”

      可她并未立刻迈步,反而轻声道:“殿下稍等臣片刻,很快便好。”

      不等姜清辞回应,顾砚之已转身走到床前,取过早已铺在床榻正中央的素色白布。

      她抬手拿起案边一柄小巧银刀,毫不犹豫在指腹轻轻一划,鲜红血珠立刻渗出,将指腹轻轻按在白布中央,落下一片片清晰刺目的红痕。

      动作干脆利落,做完后,她还抬眸朝姜清辞轻轻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安抚:“这样一来,外人便都会以为,殿下与臣昨夜已经圆房了。”

      那一笑干净坦荡,可“圆房”二字,却让姜清辞瞬间脸颊发烫,耳根悄然泛红。

      她从未与人这般亲近,更不曾直面这般私密之事,被顾砚之直白说出口,心头一阵慌乱,连忙别开目光,心跳都乱了几分。

      顾砚之将染了落红的白布仔细折好收好,再回身时,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殿下,稍后先一同用早膳,随后再一起入宫谢恩。”

      姜清辞压下心头的慌乱,轻轻颔首,率先迈步。

      顾砚之紧随其后,守在她身侧半步之外,一身朝服英挺,目光温柔安稳。

      两人并肩走出寝殿,晨光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正厅用早膳。

      桌上的膳食早已备好,清淡精致,粥品温润,几样小菜与点心摆得齐整。姜清辞只随意扫了一眼,心头便是轻轻一动——桌上摆着的,竟全都是她平日里最偏爱的口味,连几分咸淡、几分软糯,都与宫中惯常的做法如出一辙。

      顾砚之请她落座,自己才在另一侧轻轻坐下,执起干净公筷,十分自然地为她布菜。

      她不声不响,将最合口的几样一一夹到姜清辞面前的碟中,动作轻缓有度,既不显得刻意讨好,又处处透着妥帖。

      姜清辞看着碟中熟悉的菜式,终是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讶异:“这些……都是本宫平素爱吃的。”

      顾砚之执筷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了她一眼,又很快垂下眼帘,声音温和坦诚:“回殿下,臣不敢妄自揣测。这是新婚之前,皇上特意吩咐宫中老人,将殿下平素爱吃的东西一一交待于臣,让臣回府后,务必让厨下好生学习,不敢有半分怠慢。”

      她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带着几分认真:“臣想着,殿下初来府邸,若饮食起居能合心意,也能少几分拘束。”

      姜清辞心底一暖,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默默低头用膳。

      顾砚之怕她初入府邸不安,便一边安静为她添粥布菜,一边细细说起府中布局,声音清润,条理分明:“殿下,府中布局不算繁复,前后三进院落,西侧有小花园与凉亭,殿下若是闲来无事,尽可随意走动散心。若是日后觉得哪里不合心意,只管吩咐,臣立刻让人整改。”

      她又细心叮嘱起府中下人:“臣自幼孤身一人,府中并无太多杂人,眼下便只有小雨和小娅两位侍女。她们跟随臣多年,性子沉稳,手脚利落,府上大小事务都处理得信手拈来,人也忠心可靠。

      往后臣若是不在府中,殿下但凡有任何需要,或是有不解之处,尽管传唤她们,她们定会尽心伺候。”

      姜清辞静静听着,看着眼前人一边为她布菜,一边耐心细致地为她安顿一切,眼底的疏离又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和。

      她沉默片刻,轻声开口,语气端庄有礼:“改些日子,本宫便陪驸马一同前往,为你逝去的双亲上香祭拜,也尽本宫一份新妇之礼,拜祭公婆。”

      这话一出,顾砚之夹菜的动作骤然一顿。

      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沉、不易察觉的难过与落寞,快得让人抓不住,却又真实存在。

      她缓缓放下筷子,起身微微躬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涩意:“殿下不必费心。臣是孤儿,自幼流落四方,连自己的父母姓甚名谁、身在何处,都一无所知。”

      说完,她似是不愿再多提半句,怕情绪外露,立刻收敛神色,轻声告退:“臣先出去看看,入宫的车马是否已经备好。”

      不等姜清辞回应,她已转身迈步,快步走出了正厅。

      姜清辞望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心头轻轻一怔,一时无言。

      顾砚之出去后,将车马、随从、护卫、仪仗一一仔细检查确认,半点疏漏都不肯有,直到一切稳妥无误,才重新回到厅中等候。

      见姜清辞起身,顾砚之立刻上前一步,姿态恭敬,却又不失分寸地轻轻护在她身侧,一路细心护送着她出府。

      至马车旁,她停下脚步,微微侧身,伸出一手,稳稳托在姜清辞的手肘下方,力道轻柔,稳稳将她扶上马车。待公主坐定,她才细心放下车帘,确认一切安稳。

      “入宫。”

      一声轻令,车队缓缓启程,朝着皇宫的方向平稳驶去。

      马车内宽敞静谧,顾砚之并未与姜清辞同乘,而是一身赤金麒麟驸马朝服,骑在高头骏马之上,身姿挺拔如松,稳稳护在马车左侧。

      姜清辞隔着薄薄车帘,依旧能清晰感受到,她周身那股骤然紧绷起来的气息。

      顾砚之全程沉默不语,目光锐利如鹰,一瞬不瞬盯着街道两侧的屋檐、巷口与人群,眉峰微蹙,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冷冽警惕。

      她在提防一切可能暗藏的刺客、意外,甚至是朝堂对手暗中布下的暗算。

      此刻的她,不再是清晨那个会害羞、会细心服侍、会为她布菜的温顺驸马,而确实有点像是一个手握重兵、时刻将安危扛在肩上的镇国将军。

      街道两侧早已围满了百姓,众人皆是慕名而来,想一睹传说中顾将军与长公主的风采。

      马车缓缓行过,人群中响起一阵压低了的窃窃私语,顺着微风,一字不落地飘进姜清辞的耳中。

      “快看!那就是传说中的顾将军吧?”

      “正是!就是那位在边境护国安民、立下无数战功的顾将军!”

      “果然一表人才,气度非凡,不亏是我帝国一等一的乾元!”

      “这般风姿,世间少有啊,女乾元竟能将英气与温润融合得如此之好……”

      “难怪能得陛下指婚,迎娶长公主,真是天作之合。”

      姜清辞端坐车内,指尖轻轻搭在膝上,神色平静无波,听着窗外百姓的赞誉,心底却悄然掠过一丝微澜。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清晨顾砚之换上朝服的模样。一身赤金麒麟服衬得她身姿挺拔,眉目清俊,既有武将的凌厉风骨,又有驸马的温润端方,一眼望去,确实令人难以移开目光。

      她不得不承认,抛开立场不谈,顾砚之的容貌气度,的确出众。

      可这份微澜刚起,便被她强行按捺下去。

      理智如潮水般瞬间回笼,将那点不该有的浮动尽数压灭。

      她是大祁长公主,自幼在朝堂风云里长大,分得清轻重,辨得明立场。

      顾砚之再好,战功再高,百姓再敬,她终究是身靠阉党,是阉党最锋利的鹰犬。

      她不会因一时的温柔与容貌,忘记彼此身处的立场,更不会忘记朝堂之下暗涌的杀机。

      姜清辞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成往日那般沉静、疏离、沉稳无波的模样。

      方才那片刻的动容、欣赏、甚至一丝微弱的心动,尽数化为虚无,仿佛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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