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烬以我》三千松涧雪

3、千般不乱沈明光 沈燃要定亲

　　“军中历练，未必非北疆不可，那边确实苦了些，也是难为云郎一直守着。”沈氏叹气。
　　“哎，不去北疆便是，其他有几处安逸许多……当年也都被你爹打服气了，有些旧部也仍在，多少可以照顾些。”沈氏看着自己的小儿子，眼底一片宠溺。
　　许烬之脾气、样貌、言行真的越来越像他父亲定国公许崇了。
　　可惜许崇去的太早，要不然沈燃也不至于如此辛苦。沈氏心中叹。

　　“我要么去北疆，别处我哪儿都不去！”许烬之倔脾气上来了。
　　我倒要去看看沈燃凭什么三年不回来！天曜将军了不起？
　　他在心中如是想。

　　“哎呦呦，你看你，二十岁的人了！还跟孩子似得。”沈氏叹气。
　　“换人家，孩子都膝盖高了！你……算了，娘也不想多说。”
　　“你哥也是，上次回来提到婚事掉头上马就跑。一跑就是三年！”
　　“别以为我不知道，为什么守边不回来，就是不想我跟他提亲事！”沈氏越说越气，突然一拍桌子，吓得许烬之一跳：“不行，今年我无论如何要把他喊回来，这婚事不能再耽搁了！”

　　许烬之又是一愣：“哥？哥要定亲？”
　　“他都二十三了！再不定亲，哪家姑娘还嫁他？”沈氏嗔道：“右相夫人那边提了个很好的姑娘，我们不挑家世，你娘我也不是什么高贵出身，所以家里是官是商都不要紧，只要姑娘性子好就行。”
　　“还有另几个姑娘，也很好，只是要看你哥哥自己的心意。”沈氏笑着说。
　　沈燃要定亲了？天曜将军要相亲了？那他还是别回来了！许烬之无声皱起眉头。

　　许烬之的二十岁，还是操办得很热闹。
　　定国公马革裹尸英年早逝，沈许两家长辈几乎尽数战死，唯余沈氏。
　　许烬之这辈的，也只有他和沈燃，还有一些平辈，但血缘都远了些。
　　满门忠烈，于定国公这个称号而言，没有半分虚假！天子必然重视。
　　也曾派人问过冠礼一事，沈氏只道不急。

　　国公府里里外外热闹闹，许烬之却总是意兴阑珊，百无聊赖地翻着那些礼单和物件。
　　没一件他喜欢的。
　　林景文呼啦啦甩着袖子过来了，身后跟着侍卫剑九，老远见许烬之杵在那满脸不开心的样子。

　　“哎哎，大寿星，我来讨碗寿面！有没有啊？”林景文嘻嘻哈哈的，仿佛前几日被泼茶水的人不是他。
　　许烬之眼皮子掀都不掀：“剑九，带你家公子左边后拐到厨房去。”
　　剑九脸皮一抽。
　　林景文也不以为意，过来便伸出一只胳臂揽住许烬之肩头：“还气呢？”
　　“你看你看！十九岁的仇，还记到二十岁！”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看看喜欢不？”
　　“什么玩意？”许烬之胳臂肘没轻重地捅开他，却将盒子顺手拿过，懒懒打开。
　　——一道红绳。

　　他伸出两根指头，眯起凤眼捻起红绳：“这什么？姑娘家戴的玩意？”
　　“林景文！”说着，便拿红绳去砸林景文，嘴里不饶：“你成天净拿这些忽悠我！”
　　林景文却身手极快地一把逼近，托住他要扔掉的手：“别啊！”
　　“这可是好东西！”林景文将那红绳使劲塞进他手心：“我可是特意给你去求的。”
　　“济善观的，可灵气可灵气了！”
　　看许烬之还是嫌弃的样子，林景文笑笑：“这个、这个是许愿绳。你没事对它多许愿，能成真！”

　　听他这样说，许烬之眼睛倒是亮了：“真的？”
　　“包真！”林景文嘻嘻一笑：“我娘当年就是在那求签生的我，所以我字叫‘成美’啊！”
　　一边的剑九神色异常。
　　什么许愿绳？这分明是姻缘绳啊！林景文前些日子从济善观求了一对！还花了重金！
　　剑九撇嘴，心道公子您可能真能胡诌啊！

　　耳边却听许烬之开心道：“那还不错。”
　　“我天天对着它许愿保我哥平安！”
　　“回头等我哥回来，我把它打我哥剑穗上去！”

　　他这话音刚落下，只见林景文玉山秋水一般的脸上失了活泛，袖子一卷作势要走：“得，走走走，剑九，我还是去厨房吃寿面吧！”
　　许烬之却笑眯眯拽着他不放手：“别别别，厨房太远，我让截云现在就给林大公子端一碗，不，端一大盆过来！”

　　林景文正在偏厅里吃着面，又见许烬之的小厮桐风送了堆东西过来。
　　许烬之随手翻了翻，冲林景文笑了笑：“你有什么看中的？拿去玩？”
　　林景文稀里哗啦地吸溜着面条，将眼神从他脸上移到那堆东西上：“我？”
　　“这些金的玉的，有什么好玩的？金的晃眼，银的俗气，玉的会碎。一堆老古董又重又沉！哪有猫狗鱼鸟来得有趣？会唧唧歪歪哼哼，会黏人，还会跟人玩。”他满面嫌弃。
　　小猫小狗多有趣，跟许烬之似的，还会翻脸，动不动挠你一下，叼你一口！

　　许烬之见林景文嫌弃倒是不恼，因为他也不喜欢这些老气横秋的东西。
　　“哎，你冠礼的事可问你娘了？”林景文突然想起这事，便问他。
　　许烬之咬了一下唇，摇摇头：“没问。不想问。”
　　他怕真像林景文说的那样，他哥吃这么多苦，全是为了他！

　　林景文刚要说什么，却见门外回廊中一个人丰神秀逸的逆光行来，不由眯了眼仔细打量。
　　——宽肩细腰，个子极高，生得很端正。
　　待看清这人一双眼，林景文脸色微微一黯，低头吃面。
　　“这面就这么好吃？你看你你看你，几日未进食一般！”许烬之背朝着门口方向，全然不觉这细微变化。

　　话音落，只听轻响，一人笑道：“骁儿你怎么还在这？”
　　“客人到齐了，都在等你！”
　　“我也在等你。”他说着朝许烬之伸出手来。

　　许烬之转身见他，眼睛蓦地瞪大，愣了瞬间后脸颊顿时飞红一片，腾地从桌边弹起扑了过去，燕子似得扎进那人怀里！
　　“哥！”
　　“哥！”
　　“林景文林景文你快看，我哥回来了！”他揽着沈燃的脖子扭过头来朝林景文叫。
　　“你看，我哥哥哥……”
　　林景文聋了一样只埋头吃面。

　　“哎哎哎！”沈燃将扑过来的许烬之抱着转了几圈，看见脸埋在面碗里的林景文，莞尔：“成美别吃了，走啊，去前厅。”
　　林景文将脸从面碗里拔出来，眼底压着失落，嘴角却仍扯出一抹笑意来：“云哥回来了。”
　　“嗯。骁儿二十岁，自然还是要回来的。”沈燃点头。
　　林景文只见他一双眸子似淬了火的寒星，锐利得令人不敢直视。

　　许烬之扎在沈燃怀中，使劲嗅他身上味道，只觉香香的，抬头问：“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哥你黑了！哥你也瘦了！哥你回来多久啊？”
　　“哥你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啊？害我一直气了好久！”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正跟娘生气呢！”他喋喋不休像只鹦鹉，微微仰首看着沈燃锋利的眉眼：“哥……我可想你了！”

　　沈燃笑着伸出手刮了他的鼻梁一下，许烬之兴奋地满脸通红，伸手将他抱得更紧。
　　又贪婪地盯着沈燃周身打量，见他头发削得短短束成一把马尾，一身玄青轻裘缓带难掩周身潇洒利落。
　　这就是他日思夜想的哥哥沈燃。

　　却听吃面的林景文咕咚咚地大喝了几口面汤，许烬之立马嫌弃看他：“林景文你怎么吃面都这么大动静？明明也长得斯文白净的！吃东西竟如此埋汰！”
　　“你哥刚回来，你这就嫌弃上我了？”林景文方才那点失落淡去，神情自若地似笑非笑：“哦！你还知道我在？不闹出点动静来，我怕你太过难以自禁当我面生吞了你哥！”
　　沈燃笑着将许烬之从身上撕下来：“半个时辰前刚到。回府里洗漱换了身衣服就来了。”又掰正他肩膀，仔细打量：“我看看呢！”
　　“果然高了不少。截云没骗我。”他眸光闪动，那抹锐利随之淡去，只留一派温柔。

　　三年前他最后一次返京，许烬之十七岁，完全不像沈燃十五岁时便人高马大，许烬之长得极慢，那时候身量骨架都远低于林景文这样的同龄人。
　　以至于沈燃一直担心他长不高，还特意嘱咐府里下人多给他喝些牛乳，道北疆那边男子身量都高，大抵是日日喝牛乳食牛羊肉的缘故。
　　如今看来非但不矮，还四肢修长，骨架匀称耐看。
　　像父亲！

　　只是太白净了，不像个汉子，还像个孩子！
　　许烬之哼哼唧唧还要往他身上凑，却被他按着脑门不让靠近：“走了，去前厅。母亲要着急了！”
　　“哦，这个……”又想起什么，沈燃边说边掏出个小坠子，在许烬之眼前晃悠着。

　　“骁儿，北疆那边没好东西给你。”
　　“这是我用那边的杨木给你雕的坠子，你若喜欢……”
　　“哥给的我当然喜欢！哥给什么我都喜欢！”未等他说完，许烬之劈手从他手中抢过。

　　林景文哼哼：“你哥丢泡马粪你也能当好的搓成丸子泡茶喝！”
　　“对！”许烬之寸步不让：“喊你一起喝！你不喝就硬灌！”
　　林景文垂眸看了一眼亮晃晃的面汤，眉头不由一皱。
　　从沈燃进门到现在，他明显地感知到许烬之不一样了。
　　之前的许烬之同他也闹也笑，但没有沈燃面前这么松弛跳脱。
　　是的，许烬之的性子分明是跳脱的，只是三年前被钦点进宫做了侍郎后，这跳脱便只在林景文面前露出几分，但也不如今日。

　　“多大了？”沈燃哑然失笑：“还这么欺负成美？”
　　“改不了。”许烬之冲林景文扎牙舞爪地做了个鬼脸。
　　“行行，不改。”见他那跳脱的神色，沈燃眉梢都浸了笑意：“将来找个媳妇管着你！”
　　许烬之想起什么似得，眼睛从坠子上挪开，突然就不高兴了：“媳妇？什么媳妇？要你管！”
　　看他这陡然又莫名的小脾气，沈燃早已习惯，只是勾着唇看他。

　　许烬之袖子一甩，“蹬蹬蹬”地朝门口走了几步，猛地又回头，冲沈燃问：“你回来干什么的？”
　　“自然是你生辰啊！”沈燃笑，跟了几步。
　　“哦！”许烬之长发一甩，身子刚拧过去，又转过来：“我还以为你急着回来定亲呢！”
　　“啊？”沈燃终于敛了笑意，一脸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