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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教堂婚典,明月错付 阴沉的云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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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沉的云絮沉沉压在城市上空,深秋的风卷着冷意,掠过哥特式教堂尖峭的飞檐。
纯白圣洁的教堂之内,暖金色的琉璃光影透过彩绘玻璃窗,斑驳落满狭长的红毯。悠扬肃穆的风琴曲调缓缓流淌,庄重又寂寥,衬得这场盛大婚礼,无端裹上一层化不开的寒意。
今日,是驰家大少驰湛,与谭念的婚礼。
京城顶级世家齐聚,衣香鬓影,宾客满座,人人都道是天作之合。驰湛手握驰氏集团半壁实权,沉稳矜贵,温雅内敛,是无数名门贵女心中的良人;谭念容貌清婉,气质安静柔和,自幼与驰家比邻而居,青梅竹马,情根深种,这段姻缘,被所有人交口称赞。
唯独角落阴影里的那个人,是整场盛典格格不入的例外。
驰碎倚在最后一排的深色长椅上,身形挺拔修长,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得肤色冷白。他是驰湛一母同胞的双胞胎弟弟,眉眼轮廓与兄长七分相似,却生来带着截然不同的戾气与阴郁。
同样的骨相,驰湛是温润如玉的君子,眉眼温和,自带克制疏离的体面;而驰碎,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寒潭,笑意不达眼底,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疯戾与偏执。
他没有看神父,没有看满堂宾客,一双漆黑沉沉的眼,自始至终,牢牢锁在红毯尽头那个缓缓走来的新娘身上。
谭念穿着一身极简的象牙白婚纱,裙摆曳地,轻纱覆肩,乌黑的长发温顺挽起,只簪了一枚细碎的珍珠发饰。
她生得极好看,眉眼干净,气质温婉,只是脸色过分苍白,唇瓣没什么血色,一双清亮的眼底,盛着浅浅的温柔与缱绻,那份柔软的目光,自踏上红毯的那一刻起,便稳稳落在前方等候的男人——驰湛身上。
步步生莲,步步奔赴心之所向。
从小到大,谭念的眼里,从来都只有驰湛。
他们一同长大,她会记得驰湛所有的喜好,会在他疲惫时递上温水,会在他失意时安静陪伴,满心满眼,全是这份藏了数年的爱意。
世人皆知,谭念心悦驰湛。
只有驰碎,从年少时就清楚,这份本该落在人间寻常爱恋里的温柔,从来不属于自己。
他和驰湛是双胞胎,共享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却从来没有共享过她半分目光。
她会对着驰湛轻声说笑,眉眼弯弯,温柔缱绻;面对他时,永远只有疏离、礼貌,还有藏在深处,难以掩饰的忌惮。
风琴乐声渐缓,谭念一步步走完漫长的红毯,最终站定在驰湛身侧。
男人微微侧身,伸手轻轻扶住她的小臂,动作温柔绅士,眼底是恰到好处的温情,合乎礼仪,合乎世家联姻的体面,也合乎她心心念念许多年的期盼。
神父立于圣坛之上,声线平缓庄重,开始宣读誓词。
神圣的字句在空旷的教堂里缓缓回荡,关于忠诚,关于相守,关于一生一世的羁绊。
台下掌声轻细,祝福低语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为这一对璧人祝福。
唯有后排的驰碎,指尖缓缓蜷缩,骨节泛出冷白的力道。
他静静看着圣坛前并肩而立的两人,看着她穿着最美的婚纱,嫁给自己的亲生兄长,看着她望向驰湛时,眼底那片独独盛放的月色。
那轮明月,高悬尘世,温柔皎洁,从不曾照进他漆黑荒芜的世界。
从前不会,往后,更不会。
神父抬眼,目光落在新人身上,缓缓开口:“谭念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驰湛先生,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一生相守,不离不弃?”
空气安静一瞬。
全场目光聚焦在新娘身上。
谭念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目光紧紧凝着身前的驰湛,唇角牵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声音清软,字字清晰:
“我愿意。”
三个字,温柔坚定,落进驰碎耳中,像是细密冰冷的针,一下下扎进血肉里,钝痛蔓延,密密麻麻,无药可解。
下一刻,神父看向身侧的新郎。
“驰湛先生,你是否愿意迎娶谭念小姐为妻,一生呵护,彼此相伴,岁岁相守?”
驰湛颔首,音色温润沉稳:“我愿意。”
白色的头纱被轻轻拢好,交换戒指的环节如期而至。
素圈钻戒冰凉精致,缓缓套入彼此的无名指,锁住名分,锁住世俗的圆满,锁住谭念求而多年的心愿。
从此,谭念是驰湛明媒正娶的妻子,是驰家名正言顺的大少夫人,是他驰碎,法理伦理之上,必须恭敬退让的——嫂嫂。
圣坛光影温柔,新人相拥,接受全场的祝福。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婚礼的圆满与浪漫里,无人留意,暗处那个少年眼底翻涌的疯狂与死寂。
驰碎微微垂眸,掩去眸底翻涌的黑雾,薄唇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又带着病态偏执的笑。
长得一模一样又如何?
先遇见又如何?
朝夕相伴的童年又如何?
她的心,永远向着驰湛。
既然明月高悬,心有所属,永远不肯低头照拂他分毫。
那便毁掉高悬的明月,折断清风,打碎眼前这虚假圆满的一切。
既然明月不肯主动向我奔赴。
那我,便强行将明月,囚于身侧,锁于眼底,寸步不离。
不能陪你岁岁年年,
那我,便毁了你心心念念的岁岁年年。
不能和你碎碎念念,
那我,便让往后余生,你只能与我纠缠不休,只剩碎碎念念。
教堂的钟声沉闷敲响,余音回荡。
万众瞩目之下,温柔新娘如愿嫁给心爱之人,岁月可期,安稳顺遂。
无人知晓,这场盛大完美的婚礼落幕之时,一场深埋在血缘、伦理、偏执与疯狂之下的毁灭,已然悄然拉开序幕。
角落里,驰碎抬眼,目光穿过人群,越过相拥的新人,直直望向谭念清丽的侧脸。
唇瓣轻启,无声吐出一句话,阴冷又偏执,裹着蚀骨的占有欲。
嫂嫂。
你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