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她一直在温柔等待着》森林小北

23、房子 找房子这件

　　找房子这件事，比黄唯音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她在网上翻了整整一个周末的房源信息，收藏了几十个看起来还不错的，然后一个个发给周璇看。周璇的回复永远是两个字:“看看。”或者“下一个。”黄唯音问她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她想了很久，说:“离录音棚近一点，安静一点，有阳光。”
　　这三个要求听起来很简单，但真的找起来才知道有多难。离录音棚近的小区大多在闹市区，安静不了。安静的小区大多在郊区，离录音棚太远。又有阳光又安静又离录音棚近的房子，价格贵得离谱。
　　黄唯音看着那些天文数字一样的租金，叹了口气。她毕业才三年，积蓄不多，虽然这两年配音工作越来越多，收入也比刚入行的时候好了不少，但距离“随心所欲地租房”还有一段距离。
　　周璇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那天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翻房源信息的时候，周璇忽然说了一句:“租金我来付。”
　　黄唯音抬起头看着她:“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是我们的家，不能你一个人付。”
　　周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我付三分之二，你付三分之一。按收入比例来。”
　　黄唯音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还算公平。周璇入行比她早一年，接的工作比她多，收入确实比她高一些。按比例分摊，两个人的负担都不会太重。
　　“好。”黄唯音说，“但说好了，是暂时的。等我收入上去了，我会多付的。”
　　周璇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在黄唯音看来，那个笑容就是“我答应你了”的意思。
　　周六的下午，两个人约好了一起去看房。黄唯音提前到了约定的地点，站在小区门口等周璇。七月的阳光很烈，晒得她有些发晕，她躲到树荫下，掏出手机给周璇发消息。
　　“你到了吗？”
　　“路口了。马上。”
　　黄唯音抬起头，看到周璇从街角拐过来，撑着一把黑色的遮阳伞，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长裤，头发扎成了低马尾，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她走路的样子很好看，不急不慢，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像一只优雅的猫。
　　周璇走到她面前，把伞举高了一点，把黄唯音也罩进了伞的阴影里。
　　“等很久了？”
　　“还好。十几分钟。”
　　“下次我早点出门。”
　　黄唯音笑了，没有说话。她喜欢周璇说“下次”的时候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好像她们的下一次、下下次、下下下次，都是确定会发生的事情。
　　中介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林，说话语速很快，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热情。她带她们看了第一套房子，在六楼，两室一厅，采光不错，但客厅太小了，两个人站进去就转不开身。黄唯音看了一眼周璇，周璇微微摇了摇头。
　　“太大了？”林中介没看懂摇头的意思。
　　“太小了。”黄唯音说。
　　林中介有点意外，这两室一厅在附近已经算中等偏大的了，但客户说小，她也不好多说，赶紧带她们去看下一套。
　　第二套房子在十二楼，三室一厅，客厅很大，有一个朝南的阳台，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黄唯音一进门就喜欢上了这个阳台，她走到阳台上往下看，楼下是一个小花园，种着几棵桂花树，还能看到远处的一条小河。
　　“这个阳台好。”黄唯音回头对周璇说。
　　周璇走过来，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楼下的小花园里有一个老奶奶在遛狗，小狗是白色的，在草地上跑来跑去，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
　　“是挺好。”周璇说。
　　黄唯音心里一喜，以为周璇也看中了这套。但周璇接下来又问了一句:“隔音怎么样？”
　　林中介愣了:“隔音？”
　　“我们做配音工作的，需要安静的环境。”周璇的语气很平，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感，“这栋楼靠近马路，虽然是十二楼，但马路的噪音还是能传上来。刚才我在客厅里站着，能听到外面的车声。”
　　林中介赶紧解释说这条马路晚上车不多，不会影响休息。但周璇的表情没有松动，她走到窗边，关上窗户，侧耳听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还是有声音。”周璇说，“再看看吧。”
　　黄唯音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那个阳台，跟着周璇走出了门。她想，周璇对安静的要求比她想象的要高得多。以前在周璇家，她从来没觉得吵，可能因为周璇家的小区本身就比较安静，也可能因为周璇已经习惯了那种安静，习惯了到了一种理所当然的地步。
　　第三套房子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离录音棚步行只要十五分钟。房子在四楼，没有电梯，爬楼梯有些累，但上去之后，黄唯音觉得一切都值了。
　　这是一个两室一厅的老房子，房龄大概有二十年了，但维护得很好，墙面是干净的米白色，地板是浅色的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客厅朝南，阳光很好，窗前有一棵梧桐树，树冠刚好遮住了夏天的烈日，只漏下斑驳的光影。
　　厨房不大，但橱柜是新的，灶台是嵌入式的，还有一个大单槽，洗锅洗碗都很方便。黄唯音打开橱柜门看了看，里面的空间够大，可以放很多调料和干货。
　　“厨房不错。”黄唯音说。
　　周璇走进厨房，环顾了一圈，伸手摸了摸灶台的台面，点了点头。
　　卧室有两个，一大一小。大的朝南，阳光充足，可以放一张双人床和一个衣柜。小的朝北，安静一些，周璇说可以改成录音用的书房，铺上吸音棉，放一套录音设备，平时可以在家练习或者录一些简单的demo。
　　黄唯音听着周璇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动。周璇在规划这个家的时候，用的是“我们”。我们的卧室，我们的书房，我们的厨房，我们的阳台。不是“我”的，是“我们”的。
　　“就这套吧。”黄唯音看着周璇。
　　周璇又检查了一遍窗户的隔音，拧开水龙头听了听水管的噪音，站在客厅中间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说了一个字:“好。”
　　林中介高兴坏了，这三套房子她带人看了不下二十次，每一次都被挑出各种毛病，今天终于成交了。她赶紧拿出合同，双方签了字，交了定金，约定下个月初搬进来。
　　从小区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七月的傍晚，天还是很亮，夕阳把整条巷子染成了蜂蜜的颜色。黄唯音牵着周璇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周璇，你喜欢那套房子吗？”
　　“喜欢。”
　　“为什么喜欢？是因为那个阳台吗？还是因为厨房？”
　　周璇想了想，说:“因为你在那里说喜欢。”
　　黄唯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想起自己在那个阳台上说“这个阳台好”的时候，周璇就站在她身边，两个人一起看着楼下的小花园和小白狗。那个时候，周璇已经在心里决定了要租这套房子，不是因为阳台有多好，厨房有多新，而是因为黄唯音在那里说了喜欢。
　　“周璇，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对什么东西都不在意，但只要我在意了，你就在意了。”
　　周璇看着她，目光柔和得像傍晚的风:“因为你在意的东西，就是我在意的东西。”
　　黄唯音的眼眶有些热。她握紧了周璇的手，两个人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走在夕阳下的巷子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两棵紧紧挨在一起的树。
　　晚上回到周璇家，两个人开始商量搬家的事情。黄唯音的家具不多，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书架、一张书桌，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周璇的家具更少，她的家本来就很简单，除了必要的家具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
　　“你的那些手办和周边呢？”黄唯音问。
　　“搬过去。”
　　“还有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
　　周璇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黄唯音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你明知故问”的意思。那个笔记本当然要搬过去，那是周璇最珍贵的东西，里面装着她从三年前到现在对黄唯音的所有记忆。
　　“我的那本也要搬过去。”黄唯音说。
　　“你也有笔记本？”
　　“有啊。从你第一次给我买咖啡的时候就开始写了。不过我的字比你的丑，你不要嫌弃。”
　　周璇嘴角弯了一下:“不嫌弃。”
　　搬家日定在八月的第一个周末。还有两周的时间，黄唯音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她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叠好，分类放进纸箱里。橘猫蹲在纸箱旁边，用爪子拨弄着箱子里的衣服，好像在帮忙，又好像在添乱。
　　周璇来她家的时候，看到满地的纸箱和蹲在纸箱上的橘猫，嘴角弯了一个很大的弧度。
　　“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你帮我把猫抱走就行。”
　　周璇弯腰把橘猫抱起来，橘猫在她怀里挣扎了一下，然后乖乖地不动了，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周璇抱着猫，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黄唯音忙碌的背影。
　　“黄唯音。”
　　“嗯。”黄唯音头都没抬，继续叠衣服。
　　“我们会在这套房子里住多久？”
　　黄唯音停下手里的动作，想了想，说:“不知道。可能两年，可能三年，可能更久。但不管住多久，我们都会在一起。”
　　周璇抱着猫，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很小声的话，小声到黄唯音差点没听到。
　　“那就够了。”
　　黄唯音抬起头，看着周璇。周璇抱着橘猫，站在夕阳里，整个人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她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不是大房子，不是豪车，不是名表，而是一个简单的人，一只调皮的猫，和一个能看星星的阳台。
　　她走过去，踮起脚尖，在周璇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周璇。”
　　“嗯。”
　　“搬过去之后，我们每天都可以在阳台上看星星了。”
　　“好。”
　　“我还可以在阳台上种点花，种那种好养的，不用每天浇水的。”
　　“好。”
　　“你还可以在阳台上练琴，电子琴可以搬到阳台上去，不会吵到邻居。”
　　“好。”
　　黄唯音看着周璇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还有窗外夕阳的光。她忽然觉得，世界上最好的情话，不是“我爱你”，而是“好”。
　　你说什么，我都说好。
　　因为是你说的。